初一大人很少去別人家竄門子,隻有小孩子沒有顧忌到處瘋跑。
到了初二就沒這忌諱了,苗奶奶屋裏擠得是水泄不通,都是來看電視的。
沒辦法,人太多屋裏空氣不好,苗奶奶隻好把靠近走廊的窗子開啟通下風。
反正人多也不怕冷,何況走廊裡也沒多冷。
今天家裏隻有老兩口和懷孕的兩個孫媳婦在,兒子、孫子都帶著媳婦、孩子回老丈人家了。
初二是回孃家的日子,今天一大早李麗娟和苗學鬆就早早起來收拾要送禮的東西,然後帶著苗於華和茵茵、孫琪還有苗於榮兩口子及苗於貴兩口子去二隊姥姥家。
徐月芽還在跟孃家鬧茅盾,把婆婆給的回孃家竄門四盒禮往她媽炕上一撂,水都沒喝一口就回來了,也不管她媽在後麵喊她不回來氣得直罵她。
巧蘭也差不多,她對家裏的感情就比較複雜了,家裏還剩下的三個親人分了三等,她最惦記的肯定是她媽,其次是她老妹,最後纔是她爹。
她老妹被慣壞了,還不太能適應現在身份的轉變,她也不想慣著她了,至於她媽,耳根子軟,心裏明白但拿不下主意也是沒用,她爹就可以忽略了。
上回她把茵茵給的東西分了三份,連鴨子都砍成三份,送了自己的三個姐姐家,那是因為她知道,過年回孃家竄門婆婆肯定會讓拿點肉回去。
家裏有那麼多肉,竄門子用自然是最得臉的禮,哪能不送。
這不,這回就帶著肉回去了。
一進門她爹媽倒是挺高興看到他們回來的,又是拿瓜子,又是拿糖的,她媽就準備把她帶回來的肉化了,晌午包餃子吃。
然後茅盾就來了。
她爹看到那肉有四五斤沉,就想讓她媽分一半出來,給她奶家送去……大過年巧蘭不想看著她爹媽為了這個吵架,這也讓她覺得在苗於榮麵前臊得慌,乾脆說不吃飯了,直接就回來了。
苗於榮還安慰她:“回家吃正好把昨天剩的飯菜給吃完了”
初一做飯、做菜都做得多,就怕都吃完了不吉利,結果就剩不少。
巧蘭點頭,是啊,家裏的剩飯剩菜都要比孃家的拿得出手來。
於是還不等李麗娟收拾好帶回孃家的禮,兩個去老丈人家的兒子都回來了……乾脆全都帶上,趕輛馬車回去。
剛八點不到,李姥姥就站在二隊村口那往大路上望著。
屯子裏出來倒水和沒事溜彎的看到她就過來跟她說話。
“李嫂子這是等你閨女回孃家麼?”
“可不是咋的,都這點了,還沒回來,我家又沒電話不能打個電話問問,是不是家裏來客了不能回來了,讓我等著這個急”
“還不到八點呢,嫂子太著急了,再等等說不上就到了。
倒是嫂子這衣裳真好看,太陽光一晃都有光似的,這是啥料的啊?”
另外一個婦女也過來加入說話行列:“看起來像是燙絨的,又不太像,這絨有點長”
李姥姥滿臉地自得:“就是燙絨的!
不是咱們這邊產的,是我外孫女在省城那買回來的。
我說這麼好的東西自己留著唄,要不給她奶做衣裳也行,她奶從小把她帶大,多疼她,她不幹,非得給我做,還做了兩身呢,家裏還一件狼皮大衣呢,不出門我也沒穿出來,說不要都不行,你說這孩子,就是不聽話啊”
“你外孫女多大了,這麼有錢麼?”
“嗐,你不知道,她外孫女在咱們星火大隊可出名了,人長得跟個仙女下凡似的,腦袋瓜也可好使了,聽說參加啥啥比賽得了一等獎呢,光獎金都好幾百塊呢!
而且她們家的場子,聽說就是上邊看她麵子才給批下來的,你說厲害不?”
“這麼厲害啊?”
傳言,傳言,傳著傳著就變成謊言了。
李姥姥並沒有糾正對方關於幾百塊錢的獎金,隻是強調:“得了兩回獎了,一回是省裡數學比賽得了一等獎,這回是省裡的作文比賽,也得獎勵了,還得好幾個呢,聽說下半年就要把我外孫女的作文印在書上給初中、高中的學生們學習了呢”
“哎呀,那可真是了不起啊”
“那可不!
要不怎麼說我有福呢,別看就生了一個姑娘,可這姑孃的福可沒少享,現在還能動彈呢,又要享外孫女的福了!
我姑娘過年也給我做衣裳了,瞅瞅,我這裏麵的棉襖就是她給新做的,棉襖麵和棉花都是新的,穿著可暖和了!
不止我,連我家老頭子也是一身新的呢”
直到把人家羨慕得眼睛都紅了,纔看到苗家的馬車過來。
老太太沒心情跟她們說話了,高興地衝著馬車招手。
到了近前,茵茵拉她上車:“姥,大冷天的你不在家裏等著,咋還跑外邊來了?”
“我這不是心急麼,再說家裏有人做飯,也用不著我”
李麗娟把馬車上蓋腿的被子蓋到她媽腿上,驚訝道:“都誰過來了?”
“你四弟一家子,你大哥、二哥他們也說了,一會過來”
那就是吃現成的。
李麗娟冷笑了下,大過年的也沒說不好聽的,隻對她媽道:“也行啊,算是吃上一回團圓飯”
李姥姥點頭。
她還不知道這道理麼,以前那三個兒子都很少來看他們倆個老的,現在看倆老的都有工作,有工資拿了,還有想要討好她姑娘安排家裏人,可不就都勤快了。
對此李姥姥沒多少想法,早就看明白了,就算是當老人的,手裏頭沒錢也是不行的,這不,手上有錢了就有孝子了。
說笑著幾步路就到了姥姥家。
剛到門口還不等下車,李姥姥就喊:“秀心?秀水?趕緊的,你們姑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