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記手刀劈暈人肉炸彈,我救的竟是他媽?陸驍的質問像塊石頭砸進胸口,悶得薑黎一口氣沒喘勻。
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些,但依舊沒有放開。掌心傷口滲出的血混著汗,又熱又黏,順著兩人交握的指縫滑下去,滴在地上。
薑黎沒去看他,也沒回答那句“我的命,不比你的賤”。
她隻是擡起另一隻手,把那片已經被血浸透的酒精棉,重新按回他掌心那道翻開的皮肉上,然後,一寸一寸地,用力擦拭血汙。
“嘶”
陸驍的肌肉猛地繃緊,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下回再有這種事,”薑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停,酒精棉刮過傷口邊緣,帶來尖銳的刺痛,“找個結實點的瓶子,別往自己手上招呼。”
陸驍盯著她低垂的頭,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還沒說出口。
異變陡生!
“左手!他的左手!”
人群後方爆開一聲淒厲的喊叫,帶著徹底的驚恐。
兩人猛地回頭。
被壓製在地的林正南,那隻被匕首釘穿的右手已經血肉模糊,徹底廢了。可他不知何時,竟用唯一能動的左手,摸進了腰腹塑膠炸藥的縫隙裡!
那裡,藏著一根用黑色膠帶死死纏住的細銅線!
備用引信!純手動的最後保險!
“按住他!”
兩名特警瘋了一樣去掰他的左臂,但林正南此刻像一頭髮狂的野獸,整個人弓成一張拉滿的弓,背脊高高拱起。他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那隻手上,青筋從脖子一路爆到太陽穴,嘴裡發出“嗬嗬”的嘶吼,五根手指死死摳住那根銅線的末端,拚命往外拽!
拆彈專家剛鬆下去的一口氣瞬間倒抽回來,整張臉白得像紙,他沖著這邊聲嘶力竭地吼:
“別讓他拽斷!那根線連著雷管!一斷就爆!”
“轟”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猛地向外炸開。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有人在喊撤離,有人在喊清場,腳步聲、叫喊聲混成一鍋滾沸的粥。
陸驍罵了一句,擡腳就要往前沖。
一隻冰涼的手卻從後麵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
“來不及。”
薑黎的聲音很啞,幾乎被淹沒在噪音裡。
從這裡衝到林正南跟前,至少需要三秒。掰開他那隻發了瘋的手,又要幾秒?沒人知道。
距離太近了,現在誰衝上去,誰就是陪葬。
可她自己,從頭到尾,一步都沒有離開過這個半徑二十米的死亡圈。
薑黎鬆開了陸驍的袖子。
混亂中,她那雙十厘米的高跟鞋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一隻,礙事。她索性彎腰,把另一隻也利落地甩掉。
赤腳踩上冰涼粗糲的石闆地,細小的碎石硌得腳心一陣刺痛,那股尖銳的痛感反倒讓她的頭腦愈發清明。
現場的嘈雜聲、風聲、嘶吼聲,彷彿都隔了一層。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在做最後掙紮的男人。
三步。
兩名特警的手臂肌肉已經虯結到極限,卻依然無法撼動林正南那隻摳著銅線的手。那根緻命的細線,已經被他從膠帶裡拽出了一小截。
兩步。
一步。
薑黎俯身,不是前沖,而是身體微微下沉,右臂肌肉繃緊,五指併攏如刀。以腰為軸,帶動整條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迅疾的殘影。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手刀精準地、狠狠地劈砍在林正南後頸第三節頸椎的側麵!
“砰!”
那是一聲骨肉相撞的悶響,沉悶得讓人牙酸。
林正南全身猛地一僵,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驟然失去焦距,捏著銅線的五指痙攣般地彈開。
整個人,臉朝下,一頭栽進自己身下那灘不斷擴大的血泊裡,徹底沒了動靜。
“快!”
拆彈專家如夢方醒,餓狼般撲了上去。特製的鉗子“哢嚓”一聲脆響,銅線被剪斷,雷管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扔進厚重的防爆罐裡。
蓋子合上的瞬間,所有人都虛脫般地鬆了口氣。
薑黎還站在原地,右手維持著劈砍出去的姿勢,掌緣一片紅腫,骨縫裡傳來陣陣鈍痛。她默默地把手收回,藏到身後。
“薑黎!”
陸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麵前,眼裡的火幾乎要燒起來。
“你說來不及,結果你自己第一個上?”
“我離得近。”她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
“你離得近?你他媽離炸藥也最近!”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薑黎沒掙紮,也沒接他的話,隻是偏過頭,看向不遠處被綁在椅子上的周陸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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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陸驍也順著她的視線轉過身,鬆開她,大步走向那把破舊的鐵管椅子。
那是七十年代國營廠裡最常見的物件,椅背的搪瓷油漆剝落了大半,扶手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安全生產”標語,字跡模糊不清。
周陸芳被幾道粗麻繩死死綁在上麵,繩結打得又多又緊。
陸驍蹲下去,小心地拆著繩結。他的手指很穩,但動作很慢,遇到繩子勒進麵板、造成淤青的地方,他就放緩速度,一點一點地,把粗糙的麻繩從老太太紅腫的手腕上剝離。
“疼不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沒了剛才的火氣,隻剩下小心翼翼。
周陸芳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
“臭小子,你怎麼跑來了。”
五個字,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薑黎的天靈蓋上。
臭小子?
老太太擡起一隻被解開的手,手腕上一圈駭人的紫痕。她用這隻手,在陸驍那頭亂得像雞窩的頭髮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弄得一身酒氣,回頭讓你爸看著,非罵死你不可。”
“沒喝,”陸驍拆開最後一個死結,扶著老太太的胳膊讓她站起來,“路上倒了半瓶在身上,裝樣子的。”
“那也浪費!”老太太嗔怪道。
薑黎赤腳站在三步之外,隻覺得手掌那陣鈍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發麻。
一個念頭在她腦子裡瘋狂地盤旋、放大。
周陸芳。
周,是孃家姓。
陸,是夫家姓。
周……陸……芳。
她豁然轉頭看向陸驍,他正好也朝她望過來。
他沒有解釋,隻是對著她,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確認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猜測。
她這一晚上,冒著生命危險,從炸藥和槍口下拚死護著的人質……是陸驍的母親。
薑黎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不動聲色地把所有情緒死死壓迴心底。
不是現在,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地上的林正南被兩名特警翻過身,雙手反銬在背後。他的右手被臨時裹上了紗布,但血已經完全浸透,白色的紗布變成了觸目驚心的鐵鏽色。
他醒了。
薑黎那一記手刀精準但留了力,隻讓他暈了不到半分鐘。拆彈組還沒完全撤離,他的眼皮就開始劇烈抖動。
兩名特警架著他往外拖,經過薑黎麵前時,林正南突然用腳死死釘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向後一仰,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薑黎。”
他的嗓子徹底毀了,像破風箱一樣嘶啞,氣息虛浮得彷彿隨時會倒下。可他吐出的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抓了我……你們就以為贏了?”
薑黎冷冷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黑網……黑網真正的秘密……”他劇烈地喘息著,嘴角溢位的血沫隨著呼吸翕動,“跟我沒關係。它藏在一首……一首童謠裡。”
薑黎的腳趾猛地蜷縮起來,冰涼的石闆硌得她腳心一陣抽痛。
“哪首。”
林正南歪著頭,被反銬的雙手在身後擰成一個詭異的角度。他沒有回答,喉嚨裡卻擠出了幾個古怪的、含混的音節。
不是說話。
是在哼唱。
那調子斷斷續續,跑得不成樣子,可那個旋律……那個旋律卻像一把淬了毒的鑰匙,猛地捅進了薑黎記憶的最深處。
一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的石闆,順著脊椎瘋狂上竄,直衝頭頂。
這首歌,她會唱。
或者說,她聽過無數遍。
在那些遙遠的、模糊的童年夜晚,她媽媽就是這樣摟著她,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哼著這個調子,哄她睡覺。
林正南被拖走了,在十幾米外,他掙紮著回過頭,對著她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個無聲的笑容,比他身上綁著的C4炸藥更讓人不寒而慄。
一件帶著男人體溫和濃重酒氣的夾克,從後麵披到了她的肩上。
是陸驍。
她沒有推開,甚至沒有道謝,隻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剛才哼的那首歌,”她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囈,幾乎要被夜風吹散,“我媽唱過。小時候,每天晚上都唱。”
陸驍披衣服的手,在她肩頭猛地一頓,五指無聲地收緊,緊緊扣住了她的肩膀。
墓地的風更冷了,吹過那些斑駁的舊墓碑,碑麵上刻著的名字和年份,大多被歲月和苔蘚侵蝕得無法辨認。
可那段來自地獄的童謠旋律,卻在薑黎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清晰地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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