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提著酒瓶闖進來,說我欠他媽兩百塊?直升機的轟鳴聲遠去,但墓地的死寂並未回歸。
數十支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麵八方死死鎖住場中的男人。
林正南被兩名國安特警死死摁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石闆,但他那隻攥著引爆器的手,卻像焊死了一樣,任憑關節被壓得“咯咯”作響,拇指依舊死死抵在最後的起爆按鈕上。
薑黎剛剛拿到的遙控器,隻是遠端控製。而他手裡的,是物理觸發的最後一道保險!
他就是個人肉炸彈。
誰也不敢賭他會不會在最後時刻拉著所有人一起上路。
拆彈專家在五米外停下腳步,額上全是冷汗,進退兩難。
僵持。
一種比槍戰更磨人的死寂,壓在每個人心頭。
薑黎站在人群外圍,周陸芳還緊緊抓著她的胳膊,老太太的手很涼,但攥得很用力。
她自己的手也在抖,幅度很小,藏在裙子口袋裡。不是冷,是後怕。
就在林正南扯開外套的那一秒,她高跟鞋的鞋跟在泥地裡陷了一下,腿軟了半瞬,全靠一口氣硬生生撐住。
這件事,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黎黎,”周陸芳壓低聲音,“這人瘋了。”
薑黎沒做聲,她的全部感官都綳成一根線,死死盯著場中那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男人。
就在這時,外圍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一個高大的身影,像推土機一樣從封鎖線和人牆的縫隙裡硬擠了進來。
那人手裡提著半瓶不知什麼牌子的白酒,頭髮亂得像雞窩,走路七扭八歪,滿身的酒氣隔著幾米都能聞到。
“讓開!都他媽讓開!”他嗓子啞得像破鑼,中氣卻足得嚇人,“我找人!”
兩名試圖阻攔的國安人員,被他這副不要命的酒鬼德行搞得一愣。
他順勢湊上去,把酒瓶懟到其中一人的鼻尖下,咧開一個傻笑。
“哥們兒,喝一口?”
攔人的動作就那麼僵在了半空。
是陸驍。
薑黎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怎麼來了?!
陸驍踩著醉拳似的步子,搖搖晃晃地繞過最後一道人牆,眯著一雙醉眼在場中掃了一圈,最後,視線死死鎖定了被摁在地上的林正南。
他臉上的醉意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悲憤取代,嗓音都帶上了哭腔。
“林正南你個王八蛋!”
他手裡的酒瓶往前一指,差點戳到旁邊特警的防彈頭盔。
“你還我媽!”
全場,包括頭頂盤旋的直升機,彷彿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連被死死摁住的林正南都掙紮著擡了一下頭,滿臉匪夷所思地看著這個憑空冒出來的醉漢。
“誰”
“我媽!”陸驍把酒瓶“哐當”一聲砸在腳邊的墓碑上,玻璃碎屑和酒水四濺,“你欠我媽的錢!你說好年前還的!兩百塊!”
林正南:“?”
周圍一圈荷槍實彈的國安人員:“??”
薑黎默默地把臉轉向一邊,肩膀剋製不住地抖動。
“攔住他!”帶隊的組長終於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但晚了。
陸驍已經晃到了離林正南不到三步的地方,他抱著那半截鋒利的破酒瓶,歪著腦袋,像個天真的傻子一樣俯下身。
“你再瞅瞅我,我媽姓宋,三車間的,你上個月問她借的錢……”
林正南額角的青筋一根根爆起,幾乎要吼出來:“把這個瘋子給我……”
話音未落!
陸驍彎腰的瞬間,左手撐地的同時,右手已經閃電般摸向了右腳的褲腳!
那個動作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就像醉漢身體失衡時一個下意識的、笨拙的支撐動作。
腳踝處的軍用匕首被抽出,骨節扣入指縫,順著彎腰的慣性,手腕猛地一抖!
一道寒光,破空而出!
不是沖著要害,不圖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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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直指林正南那隻死死攥著引爆器的右手!
“噗!”
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
匕首精準地穿透了林正南的手背,將他那隻手連同引爆器,死死地、狠狠地釘在了下方的石闆地縫裡!
“啊!”
林正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指間的力氣瞬間潰散。
拆彈小組的人如夢初醒,餓狼一樣撲了上去!
危機,解除。
陸驍緩緩直起身子。
他擡手撩開額前淩亂的頭髮,步子穩了,腰桿直了,眼神裡的醉意和癲狂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冰川般的冷靜。
隻有地上那灘酒漬和半截破酒瓶,證明著方纔那場荒誕的鬧劇。
“控製住了。”他看向不遠處的國安組長,嗓音裡的沙啞還在,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引爆裝置離手,可以清場了。”
組長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你是誰?”
“陸驍,軍方聯絡官。”他從夾克內袋裡摸出證件遞過去,“你們秦主任認識我。”
現場終於恢復了有序的運轉。
薑黎從周陸芳身邊走出來,一步步,踩著滿地狼藉,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兩百塊,三車間,姓宋。”她開口。
陸驍沒有回頭,隻是肩膀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臨時編的。”
“演得不錯。”薑黎的聲音很平,“林正南這種老狐狸,都能被你騙過去。”
他終於轉過身。
夾克上沾著泥,袖口那塊扇形的褪色痕跡,在手電筒光下尤其明顯。
他的右手掌心,有一道半指長的口子,是剛才砸酒瓶時被玻璃劃的,血珠正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他自己卻像沒感覺。
“你什麼時候到的?”薑黎的視線在他的傷口上停了一秒,很快移開。
“你開車走,我就跟上了。”他答得坦然,“你不讓我跟,我就隻能在後麵跟著。”
薑黎沒說話。
“你一個人站他麵前,”他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放心。”
一句話,比任何解釋都有分量。
薑黎沉默了。
風吹過,把她一縷頭髮吹到嘴邊,她擡手撥開,指尖是涼的。
遠處,周陸芳被人攙扶著,回頭沖她比了個口型。
帥!
薑黎回過頭,從裙子口袋裡摸出一片獨立包裝的酒精棉片,撕開。
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抓他的手。
陸驍下意識地往後一縮,卻被她更用力地攥住。
“別動。”
她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冰涼的棉片按上傷口,陸驍悶哼一聲,肌肉瞬間繃緊。
血混著酒漬被一點點擦去,露出下麵翻開的皮肉。
薑黎的動作很輕,專註得像在拆解一件精密的儀器。
陸驍垂著眼,看著她低垂的、被風吹亂髮絲的頭頂,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他忽然反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鐵箍。
薑黎的動作停住,擡起眼。
“下次,”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硬生生挖出來的,“別再把自己當誘餌。”
他攥著她的手腕,往前帶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他盯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有自己的倒影。
“薑黎,”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完了後半句,“我的命,不比你的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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