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赴巫山夏金桂幽歡 鬨茶坊喬鄆哥義憤------------------------------------------,滿臉堆下笑來,對夏金桂說道:“老身去那街上取瓶酒來,有勞娘子相待官人坐一坐。壺裡有酒,冇便再篩兩盞兒,且和大官人吃著。老身直去縣東街,那裡有好酒買一瓶來,有好一歇兒耽擱。”,口裡說:“乾孃休要去,奴酒不多用了。”:“阿呀,娘子,大官人又不是彆人,冇事相陪吃一盞兒,怕怎的!”“不用了”,坐著卻不動身。,用索兒拴了,倒關他二人在屋裡。當路坐了,一頭紉著鎖。,倒把椅兒扯開一邊坐著,卻隻偷眼睃看。賈瑞卿坐在對麵,一徑把那雙涎瞪瞪的眼睛看著她,便又問道:“卻纔倒忘了問娘子尊姓?”:“姓夏。”,說道:“姓賈?”,笑著低聲說:“你耳朵又不聾。”:“呸,忘了!正是姓夏。隻是俺這清河縣姓夏的卻少,隻有縣前一個賣炊餅的矮子姓封,叫做封大郎,敢是娘子一族麼?”,臉騰地紅了,低了頭微笑道:“便是奴的丈夫。”,半日冇作聲,呆了臉,假意失聲道:“屈!”,斜瞅了他一眼,低聲說道:“你又冇冤枉事,怎的叫屈?”:“我替娘子叫屈哩!”,賈瑞卿口裡娘子長娘子短,隻顧白嘈。夏金桂一麵低了頭弄裙子,又一回咬著衫袖口兒,咬得袖口格格駁駁地響,要便斜溜他一眼。
賈瑞卿推說害熱,脫了上麵綠紗褶子,說道:“央煩娘子替我搭在乾孃護炕上。”
夏金桂隻顧咬著袖兒彆轉著臉,不接,低聲笑道:“自手又不折,怎的支使人!”
賈瑞卿笑著道:“娘子不與小人安放,小人偏要自己安放。”
一麵伸手隔桌子搭到床炕上去,卻故意把桌上一拂,拂落一隻筷子。那筷子偏偏落在夏金桂裙下。
賈瑞卿一麵斟酒勸她,她笑著不理。他便又拿起筷子讓她吃菜,尋來尋去不見了一隻。
夏金桂低了頭,把腳尖兒踢著那筷子,笑道:“這不是你的筷子!”
賈瑞卿聽說,走過夏金桂這邊來,道:“原來在此。”
蹲下身去,卻不拾筷,便去她繡花鞋頭上隻一捏。
夏金桂笑將起來,說道:“怎的這羅唕!我要叫起來哩!”
賈瑞卿便雙膝跪下,說道:“娘子可憐小人則個!”
一麵說著,一麵便摸她褲子。夏金桂叉開手道:“你這歪廝纏人,我卻要大耳刮子打的呢!”
賈瑞卿笑道:“娘子打死了小人,也得個好處。”
於是不由分說,抱到封婆子床炕上,脫衣解帶,共枕同歡。
夏金桂自從與甄士隱勾搭,那老兒是軟如鼻涕膿如醬的一件東西,幾時得個爽利。就是嫁了封大郎——三寸丁的物事,能有多少力量?今番遇了賈瑞卿,風月久慣、本事高強,如何不喜?當下二人**才罷,正欲各整衣襟——
隻見封婆子推開房門入來,大驚小怪,拍手打掌,低低說道:“你兩個做得好事!”
賈瑞卿和夏金桂都吃了一驚。
封婆子便向夏金桂道:“好呀,好呀!我請你來做衣裳,不曾叫你偷漢子!你家封大郎知道,須連累我。不若我先去對封大郎說去。”
回身便走。
夏金桂慌得扯住她裙子,紅著臉低了頭,隻得說聲:“乾孃饒恕!”
封婆子便道:“你們都要依我一件事。從今日為始,瞞著封大郎,每日休要失了大官人的意。早叫你早來,晚叫你晚來,我便罷休。若是一日不來,我便就對你封大郎說。”
夏金桂羞得要不的,再說不出話來。
封婆子催逼道:“卻是怎的?快些回覆我。”
夏金桂藏轉著頭,低聲道:“來便是了。”
封婆子又道:“賈大官人,你自不用老身說得,這十分好事已都完了。所許之物,不可失信。你若負心,我也要對封大郎說。”
賈瑞卿道:“乾孃放心,並不失信。”
封婆子道:“你二人出語無憑,要各人留下件表記拿著,才見真情。”
賈瑞卿便向頭上拔下一根金頭簪來,插在夏金桂雲髻上。夏金桂除下來袖了,恐怕到家封大郎看見生疑。她便不肯拿什麼出來,卻被封婆子扯著袖子一掏,掏出一條杭州白縐紗汗巾,掠與賈瑞卿收了。
三人又吃了幾杯酒,已是下午時分。夏金桂起身道:“奴回家去罷。”
便丟下封婆子與賈瑞卿,踅過後門歸來。先下了簾子,封大郎恰好進門。
封婆子看著賈瑞卿道:“好手段麼?”
賈瑞卿道:“端的虧了乾孃,真好手段!”
封婆子又道:“這婦人風月如何?”
賈瑞卿道:“色係子女不可言。”
封婆子笑起來:“她房裡彈唱姐兒出身,什麼事兒不久慣知道!還虧老孃把你兩個生扭做夫妻,強撮成配。你所許老身東西,休要忘了。”
賈瑞卿道:“我到家便取銀子送來。”
封婆子道:“眼望旌捷旗,耳聽好訊息。不要叫老身棺材出了討輓歌郎錢。”
賈瑞卿笑著,看街上無人,帶上眼紗去了。
次日,賈瑞卿又來封婆子家討茶吃。封婆子讓坐,連忙點茶來吃了。賈瑞卿便向袖中取出一錠十兩銀子來,遞與封婆子。
封婆子黑眼睛見了雪花銀子,歡天喜地收了,一連道了兩個萬福,說道:“多謝大官人佈施!”
因向賈瑞卿道:“這咱晚封大郎還未出門,待老身往她家推借瓢,看一看。”
一麵從後門踅過夏金桂家來。夏金桂正在房中打發封大郎吃飯,聽見叫門,問青兒:“是誰?”
青兒道:“是封奶奶來借瓢。”
夏金桂連忙迎將出來道:“乾孃,有瓢,一任拿去。且請家裡坐。”
封婆子道:“老身那邊無人。”
因向夏金桂使個手勢,夏金桂就知賈瑞卿來了。
封婆子拿瓢出了門,一力攛掇封大郎吃了飯,挑擔出去了。
夏金桂先到樓上重新妝點,換了一套豔色新衣,吩咐青兒:“好生看家,我往你封奶奶家坐一坐就來。若是你爹來時,就報我知道。若不聽我說,打下你個小賤人下截來。”
青兒應諾不提。
夏金桂走過封婆子茶坊裡來。賈瑞卿見她來了,如天上落下來一般,兩個並肩疊股而坐。封婆子一麪點茶來吃了,因問:“昨日歸家,封大郎冇問什麼?”
夏金桂道:“他問乾孃衣服做了不曾,我說衣服做了,還與乾孃做送終鞋襪。”
說畢,封婆子連忙安排上酒來,擺在房內,二人交杯暢飲。賈瑞卿仔細端詳那婦人,比初見時越發標緻。吃了酒,粉麵上透出紅白來,兩道水鬢描畫得長長的。端的平欺神仙,賽過嫦娥。
賈瑞卿誇之不足,摟在懷中,掀起她裙子,看見她一對小腳穿著老鴉緞子鞋兒,恰剛半叉,心中甚喜。一遞一口與她吃酒,嘲問話兒。
夏金桂因問賈瑞卿貴庚。賈瑞卿道:“二十七歲,七月二十八日子時生。”
夏金桂問:“家中有幾位娘子?”
賈瑞卿道:“除下拙妻,還有三四個身邊人,隻是冇一箇中我意的。”
夏金桂又問:“幾位哥兒?”
賈瑞卿道:“隻是一個小女,早晚出嫁,並無娃兒。”
賈瑞卿嘲問了一回,向袖中取出銀穿心金裹麵盛著香茶木樨餅兒來,用舌尖遞送與夏金桂。兩個相摟相抱,鳴咂有聲。那封婆子隻管往來拿菜篩酒,哪裡去管他閒事,由著二人在房內做一處取樂玩耍。
少頃吃得酒濃,不覺烘動春心。賈瑞卿色心輒起,露出腰間那話,引夏金桂纖手捫弄。原來賈瑞卿自幼常在三街四巷養婆娘,根下猶帶著銀打就、藥煮成的托子。那話煞甚長大,紅赤赤黑鬚,直豎豎堅硬。
少頃,夏金桂脫了衣裳。賈瑞卿摸見牝戶,猶如白馥馥、鼓蓬蓬髮酵的饅頭,軟濃濃、紅縐縐出籠的果餡,真個是千人愛萬人貪的一件美物。
話休饒舌。夏金桂自當日為始,每日踅過封婆子家來,和賈瑞卿做一處,恩情似漆,心意如膠。
自古道: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裡。不到半月之間,街坊鄰舍都曉的了,隻瞞著封大郎一個不知。
話分兩頭。且說本縣有個小的,年方十五六歲,本身姓喬,因為做軍在鄆州生養的,取名叫做喬鄆哥。家中隻有個老爹,年紀高大。那小廝生得乖覺,自來隻靠縣前這許多酒店裡賣些時新果品,時常得賈瑞卿齎發他些盤纏。
其日正尋得一籃兒雪梨,提著繞街尋賈瑞卿。又有一等多口人說:“鄆哥你要尋他,我教你一個去處。”
喬鄆哥道:“起動老叔,教我那去尋他的是?”
那多口的道:“我說與你吧。賈瑞卿刮剌上賣炊餅的封大郎老婆,每日隻在紫石街封婆子茶坊裡坐的。這咱晚多定隻在那裡。你小孩子家,隻故撞進去不妨。”
喬鄆哥得了這話,謝了那人,提了籃兒,一直往紫石街走來,徑奔入封婆子茶坊裡去。卻正見封婆子坐在小凳兒上績線。
喬鄆哥把籃兒放下,看著封婆子道:“乾孃,聲喏。”
封婆子問道:“鄆哥,你來這裡做什麼?”
喬鄆哥道:“要尋大官人,賺三五十錢養活老爹。”
封婆子道:“什麼大官人?”
喬鄆哥道:“情知是那個,便隻是他那個。”
封婆子道:“便是大官人,也有個姓名。”
喬鄆哥道:“便是兩個字的。”
封婆子道:“什麼兩個字的?”
喬鄆哥道:“乾孃隻是要作耍。我要和賈大官人說句話兒!”
望裡便走。
封婆子一把揪住道:“這小猴子哪裡去?人家屋裡,各有內外。”
喬鄆哥道:“我去房裡便尋出來。”
封婆子罵道:“含烏小囚兒!我屋裡哪裡討什麼賈大官?”
喬鄆哥道:“乾孃不要獨自吃,也把些汁水與我呷一呷。我有什麼不理會得!”
封婆子便罵:“你那小囚攮的,理會得什麼?”
喬鄆哥道:“你正事馬蹄刀木杓裡切菜——水泄不漏。直要我說出來,隻怕賣炊餅的哥哥發作!”
封婆子被他這兩句道著真病,心中大怒,喝道:“含烏小猢猻,也來老孃屋裡放屁!”
喬鄆哥道:“我是小猢猻,你是馬伯六,做牽頭的老狗肉!”
封婆子揪住喬鄆哥,鑿上兩個栗暴。
喬鄆哥叫道:“你做什麼便打我?”
封婆子罵道:“賊入孃的小猢猻!你敢高做聲,大耳刮子打出你去。”
喬鄆哥道:“賊老咬蟲,冇事便打我!”
封婆子一頭叉,一頭大栗暴,直打出街上去,把雪梨籃兒也丟出去。那籃雪梨四分五落滾了開去。
喬鄆哥打那虔婆不過,一頭罵,一頭哭,一頭走,一頭在街上拾梨兒。指著封婆子茶坊裡罵道:“老咬蟲,我教你不要慌!我不與他不做出來不信!定然遭塌了你這場門麵,叫你賺不成錢!”
這小猴子提個籃兒,徑奔街上尋那個人去了。正是:掀翻狐兔窩中草,驚起鴛鴦沙上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