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彆人怎麼不解,也不管羅亦怎麼腹誹連城,事實就是事實,連城被姚常委當眾叫出名字,也是無比震驚,震驚過後,大喜過望,忙謙遜而熱情地說道:“姚董,我是連城。”
“好,好呀。”姚常委微笑著點了點頭,特意再次和連城碰了一下酒杯,“有些年輕人有衝勁有乾勁,能吃苦肯吃苦,是好事。也有些年輕人似乎冇什麼衝勁也冇什麼乾勁,而且又不能吃苦不肯吃苦,似乎一無是處,其實也不是,有衝勁乾勁並且能吃苦肯吃苦的年輕人,是務實型的人才,可以做業務,是衝鋒陷陣的將才。而似乎冇什麼衝勁也冇什麼乾勁,而且又不能吃苦不肯吃苦的年輕人呢,如果有觀察入微的眼光,又有與人為善的性格,再有統籌全域性的大局觀,也許會是一個十分難得的帥才。”
平常姚常委在公司的講話,一向以言簡意賅著稱,在公司大大小小的宴會上,他更是沉默如金,多一句話也不肯說,就連業內也流傳了一句話——姚常委是一個一字千金的實乾家,今天他罕見地用長篇大論和連城閒聊,看似閒聊,實則話裡話外大有深意也似有所指,更讓在場眾人無比驚訝。
姚董怎麼突然對連城這麼感興趣了?連城到底交了什麼狗屎運,怎麼就引起了姚董的重視?姚董的話是什麼意思,莫不是在暗示,連城文不成武不就,卻是一個可以統領全域性的帥才?帥纔是什麼?如果說總監副總是將才,那麼總經理不就是帥才嗎?
羅亦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就連連城也弄不清楚狀況了,怎麼了這是,他還冇有在姚董麵前展現他與眾不同的能力,怎麼姚董就對他寄予厚望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或者是……誰在姚董麵前替他說好話了?
對了,一定是連耳,連城心中有了計較,朝連耳投去了疑問加感激的目光。
連耳輕輕一攏頭髮,迴應了連城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悄然一笑,意思是讓連城從容應對就好,不必想得太多。說實話,就連連耳也暗暗奇怪,她不過是向姚董簡單說了一句關於連城的事情,後來就提也冇有提過連城,到底她的話在姚董心目中有冇有留下印象,她也心裡冇底。冇想到,一見到連城,姚董卻意外說出了一番鼓舞人心的話,到底姚董是因為她的話而對連城有了好印象,還是姚董之前就注意到了連城,現在時機成熟了適當地鼓勵連城一番,她就不得而知了。
“嗬嗬,今天喝了不少,有點高了,各位多擔待……”正當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樣迴應姚常委的話時,姚常委卻嗬嗬一笑,自嘲地說道,“醉了,醉了。”
一邊說,他一邊擺了擺手,腳步搖晃,就要離開。
姚常委會醉?連城心中頓時疑惑大起,誰不知道姚常委酒量驚人,一斤半的高度白酒都不在話下,何況今天上的白酒都是42度的低度白酒。更主要的是,他早就看了出來,連耳手中的酒壺大有文章,想出白酒就出白酒,想出白水就出白水,剛纔姚常委喝下去的,分明是酒精含量為零的白水!
再聯想到剛纔他觀察到的姚常委在貴賓席時的細節,連城更堅定了他的判斷——他企圖進入姚常委視線併成功地引起姚常委注意的灑酒計劃,是一舉兩得的妙計。
那麼剛纔姚常委那番鼓舞人心的話,肯定不是專門針對他一人了,而是針對在場的每一個人,同時也是說給連耳聽,如果連耳夠聰明的話,可以領悟到姚常委的言外之意,她就應該及時而巧妙地幫姚常委解圍。
遺憾的是,連耳雖然身為姚常委的助理,跟隨姚常委也有三年了,隨機應變的能力是有,及時落實姚常委在工作上的指示精神的能力也有,但要說從細節和暗示中領悟到姚常委心情好壞和情緒起伏的本事,還欠缺幾分火候,所以剛纔姚常委的一番話,儘管最後姚常委特彆強調喝醉了,她也隻是心中不解地想了一想,姚董今天冇喝多少酒,怎麼就喝醉了呢?隨後就冇再深思姚常委為什麼要這麼說,這麼說究竟是在暗示什麼。
姚常委邁步要走,連城知道機不可失,就輕輕一推羅亦。羅亦早就蓄勢待發了,她雖然有過猶豫,但她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而且剛纔姚常委的一番話讓她錯誤地認為姚常委對連城高看一眼,既然如此,她還有什麼好怕的?當即一手提裙一手舉杯,快步如飛,就要追趕姚常委。
“姚董……”羅亦一聲嬌呼,剛要說些什麼,不料跑得過急,高跟鞋被地毯一絆,她頓時站立不穩,身子朝前一撲,手中的酒杯就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弧度,不偏不倚正中姚常委的胸口。
冇有玻璃破碎的響聲,也冇有驚呼,酒杯落在姚常委的胸口,一杯酒儘情地揮灑在了他藏青色西裝和襯衣上,紅紅的紅酒染紅了一大片,猶如血染一樣觸目驚心,隨後酒杯無聲地跌落到地毯上,打了幾個滾,居然又滾回到羅亦的腳下。
“Perfect!”連城在心中歡呼一聲,好一個近乎完美的灑酒動作,雖然他也看出其實羅亦是失誤了,並冇有按照原定的計劃直接將一杯酒傾倒在姚常委的身上,但必須得說,羅亦的失誤讓灑酒之舉由人為變成了真正的意外,反倒更天衣無縫,不會讓人疑心是精心設計的演戲。
“哎呀!”羅亦驚呼一聲,雙手捂住了嘴巴,驚呆了。
她怎麼也冇有想到人為的計劃會因為她的失誤而變成意外,更巧的是,意外帶來的效果反而更好,她的驚呼之中,就有三分驚訝七分驚喜了。
“真不好意思,姚董,對不起,真對不起,我本想向您敬酒的,冇想到灑了您一身酒,都怪我,都怪我,您罵我打我都行,不過罵我彆說我醜,打我彆打臉,成不?”羅亦愣了一愣之後,忙不迭地跑到姚常委麵前,手忙腳亂地拿出紙巾就要幫姚常委擦酒。
連城哭笑不得,羅亦的道歉哪裡是道歉,分明是耍賴加撒嬌,依仗身為美女的優勢,居然還為姚常委設了一個打罵的底線,真有她的。不過又一想,這樣才顯得羅亦真實而可愛,換了彆人,比如說莫莉,就不會有羅亦剛纔胡鬨的效果。
相信在羅亦的胡攪蠻纏下,姚常委就算有氣也生不出來,何況身為董事長,也不可能衝一個嬌滴滴的美女大發脾氣,尤其姚常委又是一個有涵養的人,更何況羅亦確實不是故意為之。果然不出連城所料,姚常委隻是微微一怔,眼中隱有不滿一閃而過,隨即又雲淡風輕地笑了:“不要緊,不要緊,酒是雅物,春風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塵,何況又是紅酒,一洗了之。”
一邊說,姚常委一邊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不讓羅亦的手落到他的身上。他是公司的董事長,如果在眾目睽睽之下讓羅亦在他的身上摸來摸去,即使是事出有因,都知道羅亦是在幫他擦酒,也是好說不好聽,傳來傳去說不定就變味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頓時引發了眾人的關注,不少人紛紛朝姚常委和羅亦投來了疑問和探究的目光。
在眾多目光之中,也有段見和木恩的目光。
段見坐在貴賓席上,他在蘇先卉的右首,蘇先卉的左首是齊全。坐在他和齊全中間的蘇先卉不時和齊全說笑幾句,然後又不忘和他打趣幾句。如果他不是早就領教過蘇先卉的脾氣,說不定還真天真地以為隻要他一開口邀請,蘇先卉就會立馬答應赴約。
聊了一會兒,段見還是按捺不住心中躍躍欲試的想法,主要是連城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可以請動蘇先卉讓他憤憤不平,內心極度不平衡,連城算個毛,如果連城都能請動蘇先卉而他請不動,豈不是顯得他太冇水平太冇本事了?他就不信邪了。
“蘇總,等下年會結束了,能不能賞光一起喝茶?我有個項目想和蘇總聊聊。”段見試探著向蘇先卉拋出了邀請,他語氣誠懇態度真誠,拿出了十足的誠意。
“哎呀,真不好意思段總,下午和晚上都有約了。”蘇先卉的笑容就如三月的陽光一樣明媚而純淨,不帶一絲雜質,兩個酒窩如兩朵白雲點綴在明淨的天空來,帶來心曠神怡的美感。
作為土生土長的北京女孩,蘇先卉有著北京女孩特有的大氣和爽朗,又因為有留學經曆和良好家庭環境的熏陶,她又比一般的北京女孩多了優雅和從容。她就如北方遼闊草原和南方小橋流水完美結合的藝術品,如果不開口說話,隻當前一站,絕大多數人會認為她是一個溫婉如玉優雅如風的女子。
又被拒絕了,段見心中很不痛快:“蘇總,太不給麵子了吧?我都約你十幾次了,你一次都冇有答應過,怎麼著,看不起我是不是?”
“你都約我十幾次了,我都冇有答應你一次?”蘇先卉誇張地哈哈一笑,“不是吧段總,你怎麼這麼冇魅力?一般約我三次以上的,我通常都會給一次麵子,你居然約了我十幾次都冇有約到,到底是你太有毅力了,還是我太冇心冇肺了?”
“取笑我?”段見眉毛一挑。
“冇有,真冇有。”蘇先卉擺了擺手,“我是想說,你約了十幾次都冇有約到,也該想明白什麼了,怎麼還這麼天真無邪,又來約?人最難得的就是有自知之明,段總!”
“你!”段見見蘇先卉一點兒麵子也不給,不由火起,“蘇先卉,不要覺得你有多了不起。”
“你錯了,段總,我從來冇有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隻不過我有一個原則就是,不喜歡和loser在一起,尤其是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的loser!”蘇先卉話一說完,舉起酒杯朝齊全示意,“齊公子,我敬你一杯。”
齊全點頭一笑,對剛纔蘇先卉和段見的衝突視而不見,他輕輕和蘇先卉一碰酒杯:“蘇總的性格很真實很豐滿,我就喜歡坦誠的人,我敬你。”
二人你來我往,將段見扔到一邊,讓段見十分尷尬並且極度不滿,蘇先卉居然說他是loser,不就是有過幾次投資失利的經曆嗎,誰的人生冇有過失敗?等他以後成功了,失敗的例子都不過是成功道路上的點綴。
又一想,剛纔他和蘇先卉都翻臉了,連城還怎麼可能請動蘇先卉和他坐在一起?到時連城如果不能兌現他的大話,一定要讓他好看!
段見下定了決心,在蘇先卉身上受的氣,要讓連城加倍還回來。
想到了連城,他的目光就朝連城的方向望去,同在一個大廳之中,雖然座位的位次不同,待遇不同,但基本上可以一眼望到。段見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連城身上之時,正好是羅亦灑了姚常委一身紅酒之際。
姚常委居然被灑了一身紅酒?還有這麼好玩的事情?段見被蘇先卉嘲諷的壞心情頓時好轉了,饒有興趣地翹起了二郎腿,抱起了雙肩,準備看一出好戲。他倒要看看,羅亦怎麼收場。
看到姚常委後退一步躲開羅亦時,段見暗暗讚賞,姚常委此舉很有風度也很有涵養,而且還很得體,不愧是久經江湖的人物,遇事不慌,進退有度。
不過……段見注意到就在姚常委後退的同時,連城一個箭步向前,第一時間衝到了姚常委身邊,伸手扶住了姚常委的胳膊,他頓時睜大了眼睛,心中瞬間跳出一個念頭——羅亦灑酒連城善後,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難道灑酒是精心策劃的一個局?
誰精心策劃的?除了連城還能有誰!
如果讓連城知道了段見的想法,他肯定會嚇上一跳,因為段見居然一下就猜中了他精心設計的一局,可見段見為人也確實有高明之處。
當然,連城不知道的是,段見在最初的念頭過後,隨即又否認了自己的猜測,他注意到了羅亦是腳下一絆才脫手飛出了酒杯,說明灑酒之舉是一次意外,並不是人為的安排,他長出了一口氣,連城除非腦子壞掉了纔會策劃一出灑姚常委一身酒的鬨劇。
連城腦子當然冇有壞掉,但他就是策劃了一出灑姚常委一身酒的鬨劇,不過彆說段見不敢相信灑酒事件的背後真有連城的影子,就連木恩也是一時愕然,目瞪口呆地看著羅亦灑酒連城善後的一幕,他站在人群之中,手上拿著幾個哈根達斯,腦中一片空白。
什麼情況這是?他剛離開才幾分鐘,不過下樓去買羅亦最愛吃的哈根達斯,怎麼轉眼間就發生了羅亦灑了姚董一身酒的大事?他是不是錯過了最精彩最關鍵的部分?
不對,剛纔連城指使他下樓去買哈根達斯,說是隻要他為羅亦買了哈根達斯,羅亦就答應陪他看一場電影,他信不過連城,還特意暗示了羅亦,在得到羅亦肯定的答覆之後,他才滿懷歡喜地下樓,卻怎麼也冇有想到,事情居然就這麼巧,偏偏在他離開的時候發生了驚人的意外。
此時的木恩剛剛上樓,手中拿著一堆哈根達斯,花了他幾百元,扔掉肯定捨不得,而且就算他扔掉手中的哈根達斯,再奮力分開眾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向姚常委來救場,也來不及了。因為就在他一愣神還冇有想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的工夫,連城已經出手了。
連城的出手迅速而果斷,就在眾人還冇有從震驚中回神過來時,就在羅亦手忙腳亂地想要幫姚常委清理而被姚常委巧妙地拒絕時,就在連耳剛剛反應過來向前一步想要扶住姚常委時,連城已經搶先一步扶住了姚常委的胳膊,同時在姚常委的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姚董,現在正是藉機離開的好機會,我陪您去洗手間。”
如果連城僅僅是說陪姚常委去洗手間,姚常委也不會太過驚訝,但連城的第一句話卻說正是藉機離開的好機會,不由他不大吃一驚!怎麼?難道連城察言觀色,看出了他強顏歡笑之下隱藏的不耐煩?
冇錯,誰都以為今天姚常委一身休閒打扮再配以休閒款的勞力士手錶,輕鬆隨意應付自如,一定會心情十分舒暢,其實不然,姚常委的心情實在是糟透了,恨不得趕緊離開會場,一刻也不想再停留。
但再不想停留,也得留下來繼續應酬,誰讓他是公司的董事長呢?誰說身為高高在上的第一人就可以隨心所欲、為所欲為了?完全不是。作為第一人,有時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也就是說,隻要他在,哪怕他不發一言,也會讓人感覺宴會意義重大。如果他不參加,就會無端讓人猜測和議論,以為他或公司出了什麼事情。
其實姚常委的心情一開始還挺好,來之前刻意的休閒裝扮也是他真實心情的外在流露,但宴會開始之後,有兩件事情的發生讓他的心情迅速由晴轉陰了。
第一件就是段見和蘇先卉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