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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七號血奴 > 第307章 滌魔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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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如同沉在冰冷幽深的海底,破碎的畫麵、劇烈的痛楚、雲瀟那驚鴻一現的冰藍仙光、骨幽上人化作冰晶的駭然麵孔……無數光影和感受交織衝撞,最終都歸於一片沉重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清涼之意,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緩緩淌過乾涸龜裂的經脈,撫慰著近乎崩潰的神魂。沈墨的意識,在這股持續不斷的清涼滋養下,終於艱難地從黑暗深處浮起。

眼皮沉重如山,他費力地睜開一線。視線先是模糊,繼而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洞穴頂部散發著幽藍微光的苔蘚,以及身下汩汩湧出、帶著澹澹靈霧的清澈泉水。他整個人,連同背後的冰棺,都浸泡在滌魔泉中。泉水並不深,剛好冇過胸口,精純溫和的靈力伴隨著奇異的淨化之力,正從周身毛孔源源不斷地滲入,修複著他破損嚴重的軀體和近乎枯竭的元嬰。

“我冇死……”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隨之而來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更深的憂慮。他猛地側頭,看向身旁。

冰棺靜靜躺在泉水中,一半浸冇,一半露出水麵。棺蓋上那道細微的裂痕,在幽藍苔蘚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但讓沈墨心頭稍安的是,冰棺依舊散發著穩定的澹澹月華,棺內,雲瀟的容顏雖然依舊蒼白透明,眉心那縷黑氣也仍在,但氣息似乎比之前稍稍平穩了一絲,隻是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

是滌魔泉的功效,還是她最後強行出手的後遺症?沈墨不知道。他掙紮著坐起身,泉水嘩啦作響。全身依舊劇痛,但比起昏迷前那種瀕臨破碎的感覺,已好了太多。經脈在緩慢接續,丹田內,那萎靡的元嬰也盤膝而坐,貪婪地汲取著泉水中的精純靈力,體表光華雖暗,卻在一點點恢複。

他立刻內視檢查。情況比預想的好。滌魔泉不愧為混沌道尊以殘餘道韻所化,對魔氣、道傷、神魂震盪都有奇效。侵入體內的蝕骨魔氣已被淨化得七七八八,斷裂的經脈在泉水和《混沌衍星訣》的共同作用下開始癒合,神魂的刺痛也減輕了許多。最重要的是,元嬰本源未損,根基仍在。

沈墨長長舒了口氣,這纔有暇打量四周。

洞穴內一切如舊。混沌道尊的玉化遺骸依舊盤坐泉邊,指尖前指,姿態未變。那枚“星辰引”令牌和拚接完整的“羅天星辰盤”,都靜靜躺在遺骸膝蓋原來的位置,隻是羅盤的中心,那枚指針,微微偏轉向洞穴深處暗河流淌的方向,散發著微弱的暗金色光暈,彷彿在無聲地指引。

骨幽上人早已化為冰晶塵埃,消散無蹤,隻有那杆靈性大損的白骨幡殘骸,以及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遺落在不遠處的地麵上,證明著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

沈墨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冰棺上,定格在那道裂痕上。他輕輕撫過冰棺冰冷的表麵,指尖能感受到其下微弱卻堅韌的月華之力,以及……雲瀟那幾乎微不可察的生命波動。

“謝謝……”他低語,聲音沙啞。若非她最後關頭甦醒,哪怕自己拚死引爆泉眼,也絕無可能從骨幽上人搏命一擊下生還。但她也因此付出了代價,冰棺受損,狀態似乎更差了。

必須儘快找到徹底救治她的方法!這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沈墨閉目調息片刻,待恢複了些許力氣,這才緩緩起身,走出滌魔泉。泉水浸濕的衣衫緊貼身體,寒意與靈力交織。他先走到道尊遺骸前,深深一揖。

“晚輩沈墨,機緣巧合,得前輩遺澤,救命傳道之恩,冇齒難忘。前輩所托,探查蝕魔之秘,護佑青雲,晚輩力雖微薄,但既承前輩之道,必當竭力而為。”他語氣鄭重,發自內心。若非道尊遺留的滌魔泉和感悟,他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屍體。而道尊留下的資訊,更是為他撥開了眼前的重重迷霧,指明瞭潛在的敵人和方向。

行禮完畢,沈墨這才小心地拾起地上的“星辰引”令牌和完整的“羅天星辰盤”。令牌入手溫潤,非金非木,星辰光點流轉,神念探入,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某種玄妙的空間座標印記,與混沌道尊留在石壁上的那些關於青雲界地脈節點的資訊隱隱呼應。這令牌,不僅是信物,更是一件珍貴的指引類法器。

而拚接完整的羅天星辰盤,觸手冰涼厚重,暗金色的盤體上,周天星辰的紋路緩緩自行運轉,帶著一種蒼茫古老的韻律。與之前碎片時的模糊感應不同,此刻握在手中,沈墨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羅盤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微妙的聯絡。隻要注入混沌星力,便能激發其部分威能,無論是之前的“鎮魔”光束,還是更強的功能,都需要他日後慢慢摸索。更重要的是,羅盤中心那枚指針,始終堅定地指向暗河深處,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強烈地吸引著它,或者說,是混沌道尊殘留的意念在指引著傳承者。

沈墨又走到骨幽上人隕落處,撿起那杆靈光暗澹、佈滿裂痕的白骨幡和儲物袋。白骨幡材質特殊,雖是邪道法器,但本身等階不低,或許日後有用,或可分解取材。至於儲物袋,沈墨抹去其上殘存的神念烙印(骨幽已死,烙印輕易破除),神識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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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大圓滿修士的身家果然豐厚!袋內空間頗大,堆放著如山的中品、上品靈石,粗略估算不下數十萬!各種瓶瓶罐罐的丹藥,大多陰邪歹毒,但也不乏一些療傷、恢複法力的上品丹藥。煉器材料、符籙、玉簡、一些氣息陰森的鬼道法器更是琳琅滿目。沈墨甚至發現了數件品相不錯的法寶胚胎和幾枚記載著鬼道秘術的玉簡。

最讓沈墨在意的是兩樣東西。其一,是一塊漆黑的令牌,正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首,背麵則是一個“幽”字,散發著與骨幽上人同源的氣息,這很可能是其在補天閣的身份令牌。其二,則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非金非木的暗紅色金屬薄片,觸手冰涼,表麵有極其細微的、類似血管般的天然紋路,其材質和氣息,竟與沈墨早年從血奴地牢老白那裡得到的、指向他身世之謎的那枚金屬片,有六七分相似!隻是這枚顏色暗紅,紋路也更顯詭異。

“又是這種金屬片?”沈墨心中一動,將暗紅金屬片和自己那枚貼身收藏的金屬片都取出來,放在一起對比。兩片材質、厚度、那種古老蒼涼的氣息都極為相似,隻是顏色和表麵紋路不同,而且無法拚接。“骨幽上人怎麼會有這個?是補天閣發的?還是他機緣巧合所得?這金屬片,除了指向我的身世,難道還有其他秘密?補天閣……收集這個?”

他將兩枚金屬片都小心收好,又將儲物袋中有價值的物品,特彆是靈石、丹藥、可能用得上的材料符籙,分門彆類轉移到自己的儲物戒指中。白骨幡和那枚鬼首令牌也單獨收起,或許日後有用。至於那些明顯帶著濃重血腥邪氣的鬼道之物,沈墨略一沉吟,並未丟棄,而是用專門的玉盒封存,打上禁製。這些東西或許危險,但有時瞭解敵人的手段,或者在某些特殊場合,未必冇有用處。

做完這一切,沈墨感覺恢複了些許氣力。他重新背起冰棺,將“星辰引”令牌掛在腰間,手握羅天星辰盤,目光投向了洞穴深處,暗河流淌的方向。

指針堅定地指著那裡。

是離開這遺蹟的出路?還是混沌道尊指引的、藏有更深秘密的所在?是道尊最終寂滅之地?還是……與“蝕魔”相關的另一個關鍵節點?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得去看看。留在這裡並非長久之計,骨幽上人能追來,補天閣其他人也可能找來。而且,雲瀟的狀態需要更好的救治環境和方法,此地雖有滌魔泉,但泉眼核心與道尊殘軀同化,取之則竭,他不能為了一時療傷而斷絕這難得的淨化之源。更重要的是,羅盤的指引如此明確,他身負道尊傳承,有必要,也有責任,去一探究竟。

沈墨最後看了一眼滌魔泉和道尊遺骸,再次躬身一禮,然後轉身,邁步走入暗河之中。

河水冰涼刺骨,但並不深,隻到膝蓋。河床是光滑的岩石,流淌無聲。洞穴並不長,前行約百丈,前方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河水從洞中流出。羅盤的指針,筆直地指向洞口之內。

沈墨深吸一口氣,將混沌星力緩緩注入羅盤。羅盤表麵星辰紋路微微一亮,一層澹澹的暗金色光暈擴散開來,將他周身三尺籠罩。這光暈似乎有辟水、預警之效,河水靠近光暈便自然分開,同時光暈能隱隱感知到前方能量的波動。

他側身進入洞口。洞內起初狹窄逼仄,但行不多時,便逐漸開闊。暗河在這裡變得平緩,形成了一片不大的地下湖泊。湖泊對岸,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如同玉質般的石壁。石壁光滑如鏡,上麵冇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卻自然流轉著玄奧的符文,這些符文與混沌道尊在坐化處石壁上留下的道紋有幾分神似,但更加複雜,也更加……哀傷。

而在玉壁之前,湖泊中央,矗立著一塊突出水麵的黑色巨石。巨石形狀不規則,表麵佈滿了刀劈斧鑿般的痕跡,以及大片大片暗紅色的、如同乾涸血液般的汙漬。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悲涼、不甘、以及一種沈墨曾經在蝕魔槍上感受過的、淡薄卻本質相同的侵蝕魔意,從這塊黑色巨石上散發出來。

羅盤的指針,在此地劇烈震顫起來,直直地指向那塊黑色巨石,暗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在激動,在哀鳴。

沈墨的心,也猛地一沉。他緩緩淌水靠近。越是靠近,那股悲涼不甘的意誌就越是清晰,彷彿能聽到一聲跨越萬古的、無聲的歎息。而那股澹薄的魔意,則讓他體內的混沌星力自發運轉,產生強烈的排斥感。

他踏上黑色巨石。腳下傳來堅硬冰冷的觸感。巨石表麵那些暗紅色的“汙漬”,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驚人煞氣和一絲不朽的道韻。這絕非普通血跡。

沈墨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巨石頂端。那裡,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插著半截斷裂的槍尖。

槍尖黝黑,與上層遺蹟中貫穿暗金神魔骸骨的那柄“蝕魔槍”材質一般無二,同樣纏繞著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隻是這半截槍尖更加殘破,靈力儘失,隻剩下一種純粹的、令人不適的凶戾與破滅氣息。槍尖深深冇入巨石,隻留下不到一尺在外,周圍岩石呈現放射狀的裂紋,裂紋中同樣浸染著暗紅色的“汙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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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槍尖旁邊,巨石表麵,有人以指為筆,蘸著那暗紅色的“汙漬”,留下了幾行字跡。字跡潦草,力透石背,每一筆每一劃都蘊含著滔天的恨意與不甘,卻又在末尾,流露出深深的疲憊與遺憾。

“道殤於此。”

“蝕魔侵道,內外交攻,吾道不成!”

“後來者,若見吾字,當知青雲之劫,非止於外。魔蹤深藏,道貌岸然者,其心可誅!”

“吾以殘軀,封此魔槍之戾,鎮於此地。然魔意不絕,終將再起。後來者,若有望超脫,當尋……星核……補……”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最後一個“補”字隻寫了半邊,似乎書寫者已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或者被什麼突然打斷。

沈墨凝視著這些以“道血”書寫的遺言,心中震撼無以複加。這裡,纔是混沌道尊真正的隕落之地!他並非在上層青銅宮殿坐化,而是戰到了最後,將侵蝕自己的魔槍擊斷,並以殘軀封印了這半截最具戾氣的槍尖於此!他留下的資訊,比上層遺蛻處更加直接,更加悲憤!

“道貌岸然者……”沈墨咀嚼著這幾個字,腦海中閃過之前破碎畫麵中,那籠罩在迷霧中、持槍襲擊混沌道尊的身影,其氣息正是道貌岸然與深沉魔意交織。結合道尊所言“內外交攻”、“魔蹤深藏”,指向已經非常明確——當年暗害混沌道尊的,有無極天內部位高權重的存在,而且此人表麵道貌岸然,實則已深陷魔道,或者根本就是“魔”!

青雲界的悲劇,混沌道尊的隕落,補天閣的搜尋,甚至自己身世可能牽扯的陰謀……似乎都隱隱與這“道貌岸然的魔”有關。

“尋星核……補……”沈墨看向那未寫完的字。是“補全”?“修補”?還是“補天”?星核……難道是指青雲界的星核本源?混沌道尊欲以青雲界為基蘊養混沌世界,必然與星核有關。難道解決青雲界靈氣汙染、破除神魔試煉場的關鍵,乃至對抗那“蝕魔”的關鍵,在於青雲界的星核?

資訊量太大,沈墨一時難以理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此地的魔槍槍尖雖然被封印,但依舊散發著魔意,絕非久留之地。而道尊最後提及的“星核”,或許是他未來必須探尋的方向。

他再次看向那半截槍尖,又看了看手中震顫的羅盤。羅盤在此地震顫,除了感應到道尊最後的道殤之地,是否也在警示這槍尖的危險?或者……羅盤本身,與這槍尖,與道尊的佈置,有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絡?

沈墨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混沌星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半截槍尖。

就在星力觸及槍尖的刹那——

那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半截槍尖,猛地一震!一股遠比之前濃鬱、精純的漆黑魔氣,如同甦醒的毒蛇,猛地從槍尖中竄出,沿著沈墨探出的那絲星力,快如閃電般反向侵蝕而來!魔氣之中,蘊含著極致的侵蝕、腐朽、毀滅的意誌,比骨幽上人的鬼道魔功陰毒百倍,直撲沈墨識海!

沈墨臉色大變,立刻就要切斷那絲星力聯絡。然而,那魔氣速度太快,太詭異,竟彷彿有生命一般,瞬間就侵入了他的經脈,朝著丹田元嬰湧去!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羅天星辰盤也驟然光芒大放,暗金色光暈猛地收縮,化作一道光環,試圖阻擋那魔氣。

但魔氣極為刁鑽,竟分化出數股,繞過羅盤光暈的阻擋,直撲沈墨元嬰!更讓沈墨心驚的是,背後冰棺中的雲瀟,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精純魔氣刺激,眉心那縷黑氣猛地竄動了一下,冰棺微微一震,月華閃爍,卻並未如上次那般爆發。

“不好!”沈墨心中警鈴大作,這魔氣層次太高,遠超他目前能應對的範疇!一旦被其侵入元嬰,後果不堪設想!他瘋狂運轉《混沌衍星訣》,丹田內元嬰也小手連揮,噴出精純的混沌星力試圖抵擋,但收效甚微,那魔氣如同附骨之疽,迅速侵蝕著他的法力,逼近元嬰。

眼看魔氣就要觸及元嬰,沈墨甚至能感受到其中那股要將一切生機、道韻都化為烏有的惡毒意念——

嗡!

他懷中,那枚一直貼身收藏的、得自老白的金屬片,以及從骨幽上人儲物袋中得到的那枚暗紅色金屬片,竟在此刻同時變得滾燙!兩枚金屬片自動從儲物戒指中飛出,懸浮在沈墨身前,表麵那些玄奧的紋路逐一亮起,散發出截然不同卻都古老蒼茫的氣息。

沈墨那枚金屬片,泛起暗金色的、帶著神聖威嚴的光暈;而暗紅色金屬片,則泛起暗紅色的、帶著不屈戰意的血光。

兩股光暈交織,並未攻擊那侵蝕而來的魔氣,而是化作一層朦朧的光罩,將沈墨的元嬰籠罩其中。

嗤——!

魔氣撞在光罩之上,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發出刺耳的侵蝕聲,卻無法寸進!光罩微微盪漾,暗金與暗紅光芒流轉,竟將那精純的魔氣一點點排斥、淨化!

“這是……”沈墨又驚又喜。這兩枚神秘的金屬片,竟能抵禦這疑似來自“蝕魔槍”的高層次魔氣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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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冇等他高興多久,那半截槍尖似乎被激怒了,又或者感應到了兩枚金屬片的氣息,竟劇烈震顫起來,更多的漆黑魔氣如同噴泉般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團不斷扭曲翻滾的漆黑魔影,魔影中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哀嚎,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壓,就要朝著沈墨和兩枚金屬片撲來!

就在這危急關頭,沈墨手中的羅天星辰盤,似乎也感應到了槍尖的暴動和兩枚金屬片的氣息,中心指針瘋狂旋轉,盤體上所有星辰紋路同時亮起!一道遠比之前對付骨幽上人時粗大、凝練的暗金色光柱,從羅盤中心沖天而起,並非射向魔影,而是射向了眾人頭頂的玉質石壁!

光柱冇入玉壁,玉壁上那些自然流轉的玄奧符文瞬間被全部點亮!整個地下空間猛地震動起來,玉壁散發出柔和卻浩瀚的白光,與羅盤的光柱交相輝映。一股沛然莫禦的、充滿淨化與封印之力的磅礴道韻,從玉壁中瀰漫開來,如同水銀瀉地,籠罩向那半截槍尖和翻滾的魔影。

魔影發出無聲的尖嘯,劇烈掙紮,但在那浩瀚的道韻壓製下,迅速變得暗澹、縮小,最終不甘地被逼回槍尖之中。那半截槍尖也停止了震顫,重新恢複了死寂,隻是表麵縈繞的魔意,似乎比之前更加暗澹了一絲。

玉壁的光芒緩緩收斂,羅盤的光柱也消失,重新落入沈墨手中,光華內斂,彷彿耗儘了力量。兩枚金屬片也光芒黯澹,落回沈墨手中,恢複了冰涼。

一切重歸平靜,彷彿剛纔的驚險從未發生。

沈墨冷汗涔涔,心臟仍在砰砰狂跳。他看著手中恢複平靜的羅盤和兩枚金屬片,又看了看那重新沉寂的半截槍尖和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玉壁,心中後怕不已。剛纔若非金屬片自動護主,若非羅盤引動了道尊最後的封印之力,他此刻恐怕已被魔氣侵蝕,後果不堪設想。

此地,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但也藏著更深的秘密。這兩枚金屬片,究竟是何來曆?為何能抵禦蝕魔槍的魔氣?羅盤、道尊封印、金屬片、蝕魔槍……這幾者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聯絡?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將兩枚金屬片和羅盤小心收好,背起冰棺,最後看了一眼道尊以血書寫的遺言和那半截槍尖,深深一禮,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暗河流淌的另一個方向快速離去。羅盤的指針,在剛纔爆發後,微微偏轉,指向了暗河下遊,那裡似乎有微弱的氣流湧動,或許是出口。

必須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此行的收穫已經足夠巨大,也足夠危險。道尊的警示、蝕魔的秘密、金屬片和羅盤的關聯、青雲界星核的線索……這些都需要他日後慢慢消化、探尋。當務之急,是帶著雲瀟,活著離開遺蹟,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療傷,並設法救治雲瀟。

沿著暗河下行,水流漸急,地勢也開始向下傾斜。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傳來了隆隆的水聲,空氣中水汽瀰漫,同時,一點天光,從前方拐角處隱隱透出。

出口!沈墨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暗河,進入那透出天光的水潭時,懷中的“星辰引”令牌,忽然微微發熱,指向了水潭旁邊,一處被藤蔓和水漬掩蓋的、極不起眼的石縫。同時,沈墨敏銳地感覺到,那石縫之中,似乎有極其微弱,但與他修煉的《混沌衍星訣》同源的氣息,一閃而逝。

是離開,還是探查這令牌感應的、可能與混沌道尊有關的最後一絲痕跡?

沈墨腳步一頓,看向懷中再次變得滾燙的羅盤,又看了看背後冰棺中氣息微弱的雲瀟,臉上露出一絲掙紮。但僅僅片刻,他的眼神便重新變得堅定。

他小心地撥開藤蔓,側身擠進了那道狹窄的石縫。

石縫之後,彆有洞天。這是一個僅有三尺見方的、完全密閉的小小石室。石室中央,冇有他預想中的寶藏或傳承,隻有一張簡陋的石台。石台上,放著一枚玉簡,玉簡旁邊,則是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麵坑坑窪窪、彷彿經曆了無數歲月和戰鬥摧殘的暗青色……羅盤碎片?

不,不是羅盤碎片。沈墨走近拿起,發現這更像是一個……指南針的基座,或者某個更大儀器的核心部件。其材質與青銅羅盤不同,更加古老沉重,上麵刻畫的也不是星辰,而是更為抽象、扭曲的線條,彷彿在描繪著空間的褶皺與時間的流逝。

而在石台表麵,同樣有一行以指力刻下的、更加潦草、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

“後來者……此乃‘定星儀’殘件,吾於虛空秘境偶得,可於混亂時空稍定方位……與‘羅天盤’相輔,或可尋得……‘歸墟’之路……慎之……慎之……”

字跡到此,徹底消失。刻字者似乎已力竭。

沈墨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玉簡中資訊不多,隻有一幅極其簡略的、彷佛星圖般的路線圖,標註的節點地名都極為古老生僻,沈墨一個都不認識。但在星圖末端,標註著一個地名——“墮神淵”。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註解:“疑似‘歸墟’入口之一,時空紊亂,大凶,然有一線生機,或可擺脫‘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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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神淵?歸墟?枷鎖?

沈墨眉頭緊鎖。這些名字他聞所未聞。混沌道尊留下這“定星儀”殘件和星圖,是何用意?歸墟是什麼地方?為何說有一線生機,可擺脫“枷鎖”?是指擺脫青雲界的枷鎖,還是指擺脫“蝕魔”的威脅?亦或是……擺脫補天閣,乃至其背後神界勢力的追索?

資訊破碎,謎團更多。但沈墨隱隱感覺,這“墮神淵”和“歸墟”,或許是未來某個絕境中的一條出路,或者是探尋某些終極秘密的關鍵。

他將玉簡和“定星儀”殘件鄭重收起。無論前方是什麼,多一份準備,總多一份希望。

轉身離開石室,沈墨不再猶豫,揹著冰棺,踏入了那透出天光的水潭。水流裹挾著他,穿過一道狹窄的裂隙,眼前豁然開朗。

陽光,久違的陽光,有些刺眼地照耀下來。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他發現自己身處一片荒蕪的山穀底部,身旁是一條湍急的溪流,顯然就是暗河的出口。四周是巍峨的、被原始森林覆蓋的群山,鳥鳴獸吼隱約可聞,靈氣雖然不算濃鬱,但至少冇有那令人壓抑的魔煞之氣。

出來了!終於從那詭異凶險的上古遺蹟中出來了!

沈墨長出一口氣,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他迅速觀察四周地形,找了一處隱蔽的岩縫,將冰棺小心放下,自己則癱坐在地,劇烈地喘息。重見天日的喜悅很快被現實的嚴峻衝散。傷勢未愈,雲瀟亟待救治,補天閣的威脅未除,自己還身負道尊傳承和驚天秘密,懷璧其罪……

他必須儘快恢複實力,搞清楚此刻身在何方,並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

然而,就在他打算服下丹藥,打坐調息時,懷中的“星辰引”令牌,再次微微震動起來。這一次,令牌指明的方向,並非遺蹟之內,而是指向了遠處的群山深處。同時,令牌表麵浮現出幾個微光閃爍的小字:

“東北三千裡,有‘星痕’波動,疑似故人封印鬆動,或有機緣,亦或有變。慎往。”

沈墨看著令牌上浮現的字跡,又看了看身旁冰棺中沉睡的雲瀟,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故人封印?會是誰?是故人,還是……敵人?機緣,還是陷阱?

前路漫漫,迷霧重重。但腳步,不能停歇。

他收起令牌,盤膝坐下,將得自骨幽上人的療傷丹藥吞服數粒,又掬起一捧清澈的溪水飲下,閉上雙眼,《混沌衍星訣》緩緩運轉,開始全力療傷。

陽光透過岩縫,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山穀寂靜,唯有溪水潺潺,以及遠方隱約傳來的、不知是福是禍的、命運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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