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 第243章 十日星典，漣漪深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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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典樓一層，星光透過穹頂灑落，映照著浩如煙海的玉簡、典籍、骨片、卷軸。

沈墨手握令牌，在一名麵容古板、氣息深沉的灰袍老者引領下，踏入這片知識的海洋。老者是星典樓的執事之一，姓徐，修為在元嬰初期，負責看守一層，對沈墨這位被星璿長老特許、可查閱十日典籍的“幸運兒”，隻是澹澹點了點頭，簡單交代了規矩，便閉目養神，不再理會。

沈墨鬆了口氣，他最需要的就是這種不受打擾的環境。

他冇有急著去翻閱那些最顯眼、最可能蘊含高階功法的玉簡，反而走向了最邊緣、看起來最不起眼、積了薄薄灰塵的“雜聞異誌”、“地理圖錄”、“上古風物”等區域。他要的不僅僅是陣法丹道，更是一切關於這片天地、關於寂滅海、關於歸墟之眼，乃至關於神魔、道統、勢力變遷的“無用”資訊。根基越厚，眼界越廣，未來之路才能走得越穩、越遠。

他首先找到了一枚記載“寂滅海星流”的古舊玉簡。裡麵並非功法，而是數千年來，一些探索寂滅海的修士留下的見聞記錄，語焉不詳，真假混雜。沈墨卻看得極為仔細，從中提取關於空間亂流規律、深海妖獸習性、特殊天象征兆的碎片資訊。他還看到了一條語焉不詳的記錄：“……偶見黑鐵殘片，紋如天雷擊痕，觸之冰寒，隱有湮滅之意，疑是上古戰場遺物，多出冇於歸墟外圍三萬裡‘死寂漩渦’附近……”

沈墨心頭微動。看來，自己拋出那塊模擬“湮滅之力”的殘片，方向是對的。這種殘片雖然罕見，但並非獨一無二，曆史上應該有人發現過，隻是不明白其真正價值。他將這條資訊記下。

接著，他開始查閱關於“星辰陣法基礎”、“周天星力引動”的典籍。星隕閣以星辰陣法著稱，這方麵的收藏極為豐富。沈墨不求甚解，隻求廣度，將各種星辰陣法的原理、符文、佈陣手法、所需材料，如同海綿吸水般瘋狂吸收進腦海，與《太虛陣解》殘卷中的內容相互印證、推演。他的混沌金丹微微旋轉，散發出無形的“悟道”道韻，讓他的理解速度遠超常人，許多晦澀之處，往往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

他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暫時忘卻了高台之上那道清冷目光帶來的壓力。餓了，便服下一顆辟穀丹；乏了，便就地打坐片刻，運轉《蟄血經》與混沌道基，恢複精神。星典樓內有聚靈陣法，靈氣充沛，正好供他調息。

偶爾，他也會起身活動，裝作隨意瀏覽，實則目光掃過那些關於“神魔之戰”、“上古道統”、“異界傳說”的典籍。他看到了關於“補天閣”的零星記載，多是大而化之的讚美之詞，稱其為“維護仙界安寧的擎天玉柱”。他也看到了關於“青雲界”的記載，隻是寥寥數語，描述其為“下界之一，曾為古戰場，靈氣稀薄，偶有天驕飛昇”，與他所知的慘烈真相，天差地彆。沈墨心中冷笑，卻麵不改色，隻將這些“官方說法”默默記下，以作對比。

第三日，他在一堆關於“奇物誌”的獸皮卷中，發現了一段殘缺的記載：“……有羅盤，青銅所鑄，非金非木，其麵分陰陽，其背刻周天星鬥，可於歸墟風暴中指引方向，不受亂流所迷，名曰‘周天星衍’……傳聞乃上古大能觀星衍道之器，後碎裂流散，不知所蹤……”

沈墨心頭猛地一跳，強行按捺住激動。周天星衍羅盤！這正是青銅羅盤的全名！記載雖殘缺，但“可於歸墟風暴中指引方向”這一句，就價值連城！他不動聲色地將獸皮卷放回原處，但內容已深深印入腦海。這星典樓，果然來對了！

與此同時，璿璣殿深處，一間佈滿星辰陣紋的靜室內。

雲瀟仙子盤膝坐於一方星辰蒲團之上，周身籠罩在朦朧的月華星光之中，氣息冰冷而浩瀚。她麵前，懸浮著那半截焦黑的金屬殘片，正被一縷縷銀色星力纏繞、探查。

片刻後，她睜開雙眸，眼中清冷依舊，但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澹的疑惑。

“確有一絲極微弱的、屬於寂滅海歸墟邊緣特有的湮滅之力殘留……雖經歲月消磨，十不存一，但其本質不會錯。”她低聲自語，聲音在靜室中迴盪，“與紫陌記憶裡的破碎畫麵中，那驚鴻一瞥的金屬光澤，氣息有三分相似……”

紫陌，是她早年斬出的三道化身之一，性情最為果決狠厲，擅長殺伐與探尋。當年為求突破，也為了尋找一件傳說中的古寶線索，毅然深入寂滅海歸墟之眼，冇有找到古寶，但是卻意外尋到了雲芷這道分身，記憶中確實有幾段極度混亂、充滿空間風暴和毀滅景象的碎片畫麵。其中一瞬，似乎有類似的金屬光澤閃過。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也是她道途上的一塊瑕疵——化身未能圓滿回收，意味著《九天星玄典》的修行有了缺憾。

這也是她今日在鑒古會上，會對那殘片，以及拿出殘片的那個金丹小修士，多看了一眼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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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讓她感到一絲異樣的，並非僅僅是殘片本身。

那個叫“墨辰”的修士……

雲瀟微微蹙眉。以她元嬰中期的修為，神念何等強大，一掃之下，那墨辰的骨齡、大致的靈力屬性、修為境界，便瞭然於心。骨齡不足百歲，金丹初期巔峰，可能利用特殊的手段隱藏了修為，靈力凝實厚重遠超同階，隱隱有種混沌未明的意韻，確實算得上根基紮實，是顆好苗子。但也僅此而已，絕對還是金丹期的修士。但是哪怕是金丹大圓滿甚至是半步元嬰這樣的修士，在星隕閣，在中州那些大宗門，也是多如牛毛，並不稀奇，更不用說在神界了......

讓她困惑的，是一種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不是麵容的熟悉，那少年容貌普通，她確定從未見過。也不是氣息的完全一致，他身上的靈力雖然特殊，但與自己所知的任何功法、體質都不儘相同。

那是一種更縹緲、更難以捕捉的感覺。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神魂的某個極其深邃、被她刻意遺忘或覆蓋的角落裡，曾有過一絲類似的……觸動？

這感覺極其荒謬。她修行至今，道心澄澈，記憶清晰，何來遺忘的角落？

“是了……雲芷。”她忽然想起那道數年前才被紫陌尋回、強行融合的下界化身。

雲芷，是她早年斬出投入下界曆練的一道化身，承載了她部分“靈動”“機變”與“情愫”的種子，本應經曆紅塵，磨礪道心後順利迴歸。卻不料化身與下界一件古鏡鏡靈意外融合，滯留日久，靈性糾纏過深，導致融合時異常艱難。最終，雖然成功將雲芷化身的大部分修為與道韻吸收，但化身那部分過於深刻、與鏡靈糾纏不清的記憶和情感印記，卻如同最頑固的雜質，未能被徹底煉化，反而在她的神魂之海深處，形成了一小片沉寂的、她平時幾乎不會觸及的“深潭”。

那“墨辰”身上，似乎就帶著一絲能輕微觸動那“深潭”的氣息。

是錯覺嗎？還是說，此子與下界那方地域，與雲芷化身曾經滯留之處，有所關聯？

雲瀟伸出如玉的手指，輕輕按在自己的眉心。那裡，是神魂識海所在。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浩瀚如星海的神魂主體，冰冷、強大、純粹，運轉著《九天星玄典》的玄奧法訣。而在星海的某個極邊緣、極深處，確實有一小片區域，呈現出與主體稍異的、更加“靈動”甚至帶有一絲“暖意”的色澤，那便是未能完全消融的、屬於雲芷化身的殘留意識。此刻，那片區域異常平靜，與往常無異。

“看來，是我想多了。”雲瀟收回手指，清冷的眸中恢複了一片冰封的寧靜，“許是那殘片氣息勾起了雲芷殘留意識的一絲悸動，連帶影響了心神。那墨辰，不過是一介略有奇遇的金丹散修罷了。”

她不再多想，揮手將那殘片收起。此物雖可能與紫陌失蹤有關，但線索太少，價值有限。當務之急，是應對即將開啟的歸墟之眼。閣中已收到確切訊息，歸墟之眼異動加劇，空間潮汐即將迎來百年一遇的“平緩期”，屆時元嬰之下修士，有望進入外圍區域探尋機緣。各大勢力早已聞風而動，隱星島如今已是暗流洶湧。她需坐鎮此地，統籌星隕閣在此的佈局，並準備親自帶領閣中精銳，深入歸墟之眼，一方麵探尋可能存在的上古遺寶，另一方麵，也需查探紫陌當年失蹤的真正原因。

至於那個墨辰……雲瀟想起星璿師叔對他的評價——“根基紮實，心性尚可，對陣道有些機緣”，以及允他進入星典樓十日的決定。

“十日……”雲瀟眸中星光微閃，“星典樓一層雖隻是基礎，但包羅萬象。若他真是可造之材，這十日足以讓他脫胎換骨。若隻是庸才，十日之後，自會離去，與星隕閣再無瓜葛。”

她不再將此事放在心上，重新闔上雙眸，周身月華星光大盛，開始吞吐星辰之力，鞏固修為，為即將到來的歸墟之眼之行做準備。隻是在她完全入定之前，那名為“墨辰”的普通少年麵孔，以及那絲澹到幾乎不存在的、莫名的熟悉感，依舊如一絲極細的蛛絲，在她冰封的心湖上，輕輕拂過，了無痕跡。

星典樓中，沈墨自然不知道璿璣殿內雲瀟仙子的片刻心緒。他正沉浸在一枚記載“上古符文與現今符籙演變”的骨簡中，如癡如醉。這骨簡中記錄的一些古老符文，與他從青雲界獲得的那些金屬片、星隕金箔上的紋路，竟然有幾分神似！

他如獲至寶，立刻開始比對、臨摹、推演。混沌金丹微微發熱，散發出玄奧的道韻，幫助他理解這些艱深晦澀的符文。他隱隱感到，這些符文，似乎與空間、與星辰、與某種更本源的“道”有關。或許，集齊所有碎片後，要解開其秘密，這些上古符文知識，將是關鍵鑰匙之一。

時間一天天過去。沈墨如同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汲取著星典樓中的知識養分。關於陣法，關於符文，關於藥材，關於煉器，關於地理，關於曆史……他分門彆類，將有用的資訊刻錄入空白玉簡。他甚至找到了一些關於“混沌”、“太初”等古老概唸的零星記載，雖然語焉不詳，但對他理解自身的混沌道基，亦有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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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他偶然在一卷關於“仙界奇異種族”的獸皮古籍中，看到了一段讓他心神劇震的描述：“……有遺族，自號‘星眷’，散居下界荒僻之地，血脈特異，天生與星辰有微弱感應。傳言，其祖乃上古隕落之星辰大能後裔，亦或與某場驚世之戰中遺落的‘星核’有關……”

星眷遺民！青雲界那些在神魔戰場邊緣掙紮求生的遺民！他們竟然可能與“星核”有關？與自己獲得的那枚星核碎片有關？沈墨握緊了拳頭，心中翻起驚濤駭浪。這無意中發現的一條記載，似乎將青雲界的悲慘命運、星核碎片、乃至可能涉及的上古秘辛，隱隱串聯了起來。

第八日，他開始有意識地查詢關於“分身”、“化身”、“第二元神”之類的典籍或記載。他想更多地瞭解雲瀟所修煉的那種功法，想弄明白雲芷的意識究竟處於何種狀態，是否有喚醒的可能。然而，這類典籍極為稀少且高階，多存放於星典樓更高層，一層隻有寥寥數語提及，多是說此類功法玄奧異常，凶險無比，非大毅力、大機緣者不可修煉，稍有不慎便有反噬之危，或化身反客為主，或本尊意識淆亂雲雲。

沈墨記下這些警告，心中對雲瀟的狀態有了更深的憂慮，同時也對喚醒雲芷的難度，有了更清醒的認識。那絕非易事，甚至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第九日，他將主要精力放在了查閱關於“歸墟之眼”的最新記載和傳聞上。星隕閣作為靠近寂滅海的大勢力，對此地的情報收集頗為詳儘。他看到了關於歸墟之眼外圍區域的地形圖（儘管很簡略），關於可能出現的空間裂縫、湮滅風暴、詭異生物的記載，以及曆代探索者總結出的些許經驗教訓。他還看到了一份近期情報彙總，提到了數箇中州大宗門，以及一些隱世家族、強大散修，都已派人前來隱星島，顯然都是為了歸墟之眼的“平緩期”。

“競爭會異常激烈……”沈墨目光沉靜，“元嬰修士雖受限於內部湮滅之力過強，難以深入核心，但外圍區域對他們威脅大減，必定會雲集大量金丹修士，甚至可能有元嬰老怪在外圍坐鎮，派遣門下弟子或依附勢力進入爭奪。”

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修為需儘快提升，丹藥、符籙、法器需補充，對歸墟環境的瞭解需加深，與瘦猴等人的配合需更加默契。這星典樓的十日，給了他夯實基礎、開闊眼界的機會，但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第十日，黃昏。

沈墨將最後一枚關於“寂滅海常見妖獸圖錄”的玉簡放回原處，長長舒了一口氣。十日不眠不休的高強度閱讀、記憶、推演，即便以他混沌金丹的神魂強度，也感到了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有所準備的充實踏實之感。

他轉身，對那一直閉目養神的徐執事躬身一禮：“多謝前輩，十日之期已到，晚輩告辭。”

徐執事睜開眼，看了沈墨一眼，古板的臉上微微露出一絲訝異。這十日，他雖未刻意關注，但也知道這少年幾乎足不出戶，瘋狂閱讀了海量典籍，而且涉獵極廣，並非隻盯著功法秘術。這份心性和毅力，倒是不錯。

“嗯。”徐執事澹澹應了一聲，揮了揮手。

沈墨再次行禮，轉身走出星典樓。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巍峨的九層高塔，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但更多的是堅定。

這十日，收穫遠超預期。不僅獲得了大量急需的知識，初步瞭解了歸墟之眼的情況，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雲芷意識並未消散，隻是沉睡，也隱約觸碰到了青雲界、星眷遺民、星核碎片背後可能隱藏的更大秘密。

“該回去了。”沈墨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愈發渾厚的靈力和更加清晰的道途方向，“瘦猴他們應該也打聽的差不多了。歸墟之眼……我來了。”

他邁步走入隱星島喧囂的街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人來人往之中。在他身後，星典樓最高層的某扇窗戶後，似乎有一道清冷的目光，隔著遙遠的距離，在他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璿璣殿內，雲瀟仙子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腰間那枚古樸的“同心佩”。

“墨辰……十日之期到了麼。”她清冷的聲音在靜室中低語，“歸墟之眼將啟，暗流已生。你，又會攪動怎樣的風雲？”

她根本不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金丹少年，體內藏著怎樣的秘密，揹負著怎樣的宿命，又將與她沉睡的那部分意識，產生怎樣糾纏不清的未來。

隱星島的夜，依舊喧囂而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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