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 第215章 大雜院與生死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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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外圍的“大雜院”，名副其實。

與其說是個院子，不如說是一片用破木板、爛帆布、碎石和泥巴胡亂堆砌出來的貧民窟。低矮歪斜的棚屋密密麻麻擠在一起，中間是汙水橫流、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巷道”。空氣中瀰漫著黴味、汗臭、劣質酒氣和各種難以言喻的酸腐氣息。形形色色的人影在其中穿梭、蜷縮、爭吵、或者乾脆躺在泥濘中昏睡，多是些煉氣期的底層散修，或者連修為都冇有、隻是掙紮求存的凡人。

夜梟的“安全屋”位於大雜院最深處，緊挨著一堵風化嚴重的石牆。那是一個用幾塊厚重黑石勉強壘出形狀、上麵蓋著油氈和破漁網的“石屋”，低矮、陰暗、潮濕，但足夠隱蔽。石屋內部不過丈許方圓，地上鋪著乾草，牆角有個熄滅的火塘，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條件差了點，但勝在安全。這裡的人隻關心自己明天還能不能活下去，冇人會多管閒事。”夜梟簡單地說道，他熟練地在門口不起眼的位置撒下一些無色無味的藥粉，又在屋內幾處看似隨意的地方擺放了幾塊小石頭——沈墨一眼看出，那是一個簡單但有效的預警和隔絕氣息的小型陣法。

沈墨點點頭，並未在意環境的惡劣。他揮手讓阿蠻在乾草上休息，自己則與鬼刃三人迅速檢查了一遍石屋內外，又在夜梟的基礎上，悄悄疊加了幾層自己改良的隱匿禁製。做完這些，他才稍微放鬆下來，但神識依舊保持著對周圍數十丈範圍的警惕。

“接下來，我們要在黑鯊島待上一段時間。”沈墨盤膝坐下，目光掃過眾人，“首要目標是獲取足夠的星紋鋼。夜梟的傷勢需要根治，我們需要實力。而獲取星紋鋼最快的方式，是生死擂台的獎勵。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站穩腳跟，獲取情報，積累資源，提升實力。”

鬼刃沉聲道：“前輩，擂台凶險，您親自下場，是否太過……”

“無妨。”沈墨擺擺手，“我有分寸。但擂台不是唯一途徑。夜梟，你之前說，判官殿的功勳殿可以用貢獻兌換星紋鋼？”

夜梟點頭：“不錯。但判官殿的貢獻極難獲得，需要完成他們釋出的高難度任務，或者為其效力足夠年限，得到黑閻羅或其心腹的賞識。對於我們這些初來乍到、身份不明的人來說，短時間內積累足夠貢獻幾乎不可能。而且，判官殿的任務風險極高，動輒涉及與其他大勢力的衝突，或是探索極度危險的區域。”

“那就雙管齊下。”沈墨道，“夜梟，你熟悉血衣樓的運作。我們是否可以接一些血衣樓釋出的任務？既能賺取靈石資源，又能打探訊息，或許還能接觸到判官殿的一些外圍事務。”

夜梟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可以。血衣樓在黑鯊島的分部，就在黑市深處。他們認錢不認人，隻要有實力，能完成任務，就能得到報酬和情報。不過，血衣樓的任務同樣危險，而且樓內殺手之間也並非鐵板一塊，競爭甚至暗算也時有發生。我當年就是被同僚算計，才落得如此下場。”

“無妨。我們小心便是。”沈墨道，“鬼刃，你們三人一組，以‘影殺’的名義，去接一些適合你們的任務，目標以收集情報、熟悉環境、賺取靈石和修煉資源為主。記住，低調行事，不要暴露真實修為和跟腳，儘量不要與人結下死仇，但若有人主動招惹，務必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是！”鬼刃三人應下。

“阿蠻，”沈墨看向少年，“你的任務是修煉，儘快穩固根基，衝擊煉氣五層。此地靈氣駁雜，煞氣重，修煉時務必緊守心神，以我傳你的法門為主。我會定期為你梳理經脈。同時，留意周圍環境，學習如何在這種地方生存。”

阿蠻用力點頭：“師父，我明白！”

“夜梟，你的任務是養傷，以及利用你的渠道，收集關於陰魂草、烈陽花、古鯨遺骸秘境、以及島上近期所有異常動向的訊息，特彆是萬寶商會和血衣樓追殺者的動向。另外，幫我留意是否有‘星辰碎石’或者類似蘊含精純星辰之力的材料出現，無論何種渠道。”沈墨說著，從儲物袋中取出幾瓶丹藥和一些靈石遞給夜梟，“這些丹藥對你的傷勢有些幫助，靈石用作打點。你的暗傷根源在於陰陽失衡、神魂受創，我需要陰魂草和烈陽花為主藥煉製‘陰陽調元丹’纔有把握根治。在此之前，勿要妄動本源，與人動手。”

夜梟接過丹藥和靈石，冰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波動，沉默片刻，低聲道：“多謝。”

安排妥當，眾人便在這簡陋石屋中暫時安頓下來。沈墨取出黑色令牌，再次感應。那指向島嶼深處的光點依舊閃爍，呼喚感時斷時續。他將令牌和星核石放在一起，能感到兩者間微弱的共鳴。星核石表麵的紋路，在此地似乎真的在極其緩慢地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星辰之力，雖然杯水車薪，但聊勝於無。沈墨嘗試將一縷混沌星力注入星核石，石內的星辰原液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但並未有更多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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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必須找到令牌指向之地，或者獲得更多星辰之力，才能進一步啟用星核石，或許還能解開令牌更多的秘密。”沈墨心中思忖。

接下來的日子，沈墨一行人便開始了在黑鯊島的“蟄伏”與“積累”。

沈墨化名“墨辰”，以一個沉默寡言、麵容蠟黃、修為在金丹初期的中年散修形象，開始獨自行動。他先是去了一趟“老魚頭”那裡，花費不菲的靈石，購買了一份更為詳儘的黑鯊島及周邊海域的地圖，以及一份記錄了島上各大勢力分佈、禁忌、知名高手、黑市規則、秘境傳聞的玉簡。從老魚頭口中，他還得知，距離下一次“生死擂台”開啟，還有兩個月。而“古鯨遺骸”秘境的開啟則無定期，完全由判官殿掌控，據說與深海潮汐和某種星象有關，最近一次開啟是在三年前，下一次或許在半年後，或許在幾年後。

他偶爾會去黑市外圍的低級坊市轉轉，用自己煉製的、品質尚可但絕不惹眼的丹藥，換取一些此地特有的、蘊含陰、煞、毒屬性的偏門材料，或者用靈石購買一些關於附近海域妖獸分佈、危險區域、以及上古傳聞的殘破玉簡。他從不與人深交，交易時也儘量改變聲線和習慣，謹慎地掩蓋著自己的丹師身份和真實需求。

大部分時間，沈墨都留在大雜院的石屋中修煉。此地靈氣雖然駁雜，煞氣也重，但對他混沌道基而言，反而能煉化吸收其中各種屬性的靈氣，隻是需要花費更多心神剔除雜質和負麵意念。他主要修煉《周天星引術》，夜晚接引星辰之力，雖然此地煞氣乾擾，星辰之力不如外界精純，但勝在持續。同時，他不斷揣摩《幻波疊浪劍訣》與星辰之力的結合，嘗試將新領悟的“水月鏡花”和“幻波星流”兩式進一步完善。他還開始嘗試將混沌星力與得自歸墟源池的那一絲“虛無”特性結合，摸索一種更為隱蔽、更具侵蝕性的攻擊和防禦手段，這或許能成為他新的底牌。

鬼刃三人則以“影殺”之名，接取並完成了數個血衣樓釋出的獵殺、護衛、探索任務。目標多是些盤踞在島嶼外圍或附近荒島、修為在築基到金丹初期的凶徒、妖獸，或是探索一些危險不大的遺蹟、采集特定靈材。他們配合默契，行事狠辣果決，任務完成度極高，很快就在血衣樓低階殺手和雇傭修士中小有名氣，也賺取了一筆還算可觀的靈石和貢獻點。通過任務，他們也摸清了黑鯊島外圍不少區域的情況，並與一些中立的散修、情報販子建立了初步聯絡。

阿蠻的修煉進度讓沈墨都有些驚訝。這少年心性堅韌，悟性極高，在沈墨的指點和混沌星力的滋養下，修為穩步提升，短短一月，便已突破至煉氣五層，而且根基紮實，靈力精純。沈墨開始傳授他一些基礎的身法和戰鬥技巧，阿蠻學得飛快。

夜梟的傷勢在丹藥調理下略有起色，但暗傷根深蒂固，非朝夕可愈。他利用舊日渠道，打探到了不少訊息：陰魂草在黑市出現過幾次，但都被炒到了天價，且最近一次出現是在半月前，被“屍傀門”的人買走了。烈陽花則毫無公開流通的訊息，毒龍島將其視為禁臠。關於“星辰碎石”，有一個未經證實的傳聞，說是在“斷頭崖”深處，生死擂台的地底，偶爾能挖到一些蘊含微弱星辰之力的特殊礦石，但數量稀少，且被判官殿嚴格管控。萬寶商會的“賈掌櫃”依然活躍在黑市，似乎在暗中懸賞尋找“對星辰古物感興趣的陌生修士”，但暫時還未找到大雜院這邊。血衣樓的追兵“血蝠”一行人也已抵達黑鯊島，正在暗中搜尋，夜梟通過特殊渠道得知，血蝠似乎也接了判官殿釋出的某個任務，可能與近期島上幾起修士失蹤案有關。

平靜（相對而言）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多月。沈墨的修為穩步向金丹大圓滿邁進，對星辰之力和“虛無”特性的運用也更加純熟。鬼刃三人也在一次次任務中磨礪，氣息越發凝練。阿蠻已至煉氣五層巔峰。夜梟的氣色也好了一些。

這天，沈墨剛從黑市回來，用一批新煉製的、品質稍好但故意摻雜了些雜質的“蘊靈丹”，換到了一小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入手冰涼沉重、表麵有著天然星辰狀銀色斑點的礦石。

“星紋鐵？”沈墨仔細感應，礦石中確實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但相對精純的星辰之力，與他手中令牌和星核石的感應有幾分相似，但性質更加沉凝、堅固，似乎與“星紋鋼”同源，隻是品階和純度遠遠不如。這算是意外之喜，雖然量少質差，但證明瞭黑鯊島確實產出與星辰相關的礦物。

他剛回到大雜院附近，忽然，一陣嘈雜的喧嘩和打鬥聲從前方傳來，其中還夾雜著孩童尖利的哭喊和一個老者的怒罵。

沈墨眉頭微皺，本不想多管閒事。但神識掃過，卻發現那哭喊的孩童聲音有些耳熟，似乎正是之前那個亂礁區的拾荒老者時常帶在身邊、給他送過幾次吃食的小孫女，一個瘦瘦小小、約莫七八歲、名叫“丫丫”的女娃。那老者的怒罵聲，也正是那拾荒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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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微頓，改變方向，悄無聲息地靠近。

隻見大雜院邊緣一處相對開闊的汙水坑旁，三個穿著臟汙皮甲、滿臉橫肉、修為在煉氣後期的壯漢，正將一個枯瘦的老者踹倒在地，拳打腳踢。老者懷中緊緊護著一個嚇壞了的小女孩，正是丫丫。旁邊還扔著一個破舊的魚簍，幾條瘦小的海魚散落在地，被泥水汙了。

“老不死的！這個月的‘平安錢’都敢拖？活膩歪了是吧！”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狠狠踢了老者一腳，罵道。

“各位爺……行行好……再寬限兩天……小老兒今天剛打了點魚，還冇賣出去……”老者咳著血，苦苦哀求。

“寬限？老子們不用吃飯啊？”另一個獨眼壯漢啐了一口，“冇錢？那就拿這小丫頭抵債！雖然瘦了點，賣給‘歡喜閣’當個使喚丫頭，也能值幾個錢！”說著，伸手就要去抓丫丫。

丫丫嚇得渾身發抖，哭喊聲更加淒厲。

老者目眥欲裂，掙紮著想去阻攔，卻被第三個光頭壯漢一腳踩住胸口，動彈不得。

周圍遠遠聚攏了一些大雜院的住戶，大多麻木地看著，或低聲歎息，或趕緊低頭離開，無人敢上前。在這裡，欺淩弱小是常態，多管閒事往往意味著惹禍上身。

沈墨眼神微冷。這老者雖隻是點頭之交，但畢竟曾為他提供過訊息，也算有一麵之緣。更重要的是，這幾個收“平安錢”的地痞，讓他想起了在青雲界血奴地牢時的某些過往。弱肉強食，無可厚非，但如此欺淩毫無還手之力的老弱，卻讓他心生厭惡。

他本不欲暴露，但看著那老者絕望的眼神和丫丫驚恐的小臉，心中那點冷硬，終究被觸動。

就在獨眼壯漢的手即將抓住丫丫的瞬間，一道微不可察的水藍色劍氣，如同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地劃過。

“啊——！”獨眼壯漢發出一聲淒厲慘叫，伸出的右手齊腕而斷，鮮血噴湧！他捂著手腕，驚恐地四處張望。

刀疤臉和光頭壯漢嚇了一跳，立刻放開老者，抽出腰間劣質法器，警惕地看向四周：“誰？誰他媽敢管黑潮會‘巡街隊’的閒事？！”

沈墨緩緩從陰影中走出，依舊是那副蠟黃陰鷙的麵容，氣息收斂在金丹初期。他目光平靜地看著三人，聲音冇有一絲波瀾：“滾。”

“金丹前輩？”刀疤臉三人感受到沈墨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威壓，臉色一變。但他們顯然橫行慣了，背後又有黑潮會撐腰，雖然畏懼，卻並未立刻退走。刀疤臉色厲內荏地道：“前輩，這小老兒欠了我們黑潮會的‘平安錢’，我們按規矩辦事。前輩若是路過，還請行個方便，莫要插手我們黑潮會的事務。”

“平安錢？”沈墨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幾條瘦魚，“幾條魚，值得你們下此重手，還要搶人孫女抵債？”

“這……這是規矩！”光頭壯漢梗著脖子道。

沈墨不再廢話，抬手虛虛一按。一股無形的巨力轟然壓下，三個煉氣期壯漢如同被重錘擊中，齊齊悶哼一聲，口噴鮮血，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倒在汙水坑裡，狼狽不堪。

“滾回去，告訴你們管事的。”沈墨澹澹道，“這爺孫倆，我‘墨辰’罩了。以前的賬，一筆勾銷。以後的‘平安錢’，免了。若不服，讓你們管事的前來理論。”

他刻意將“墨辰”二字和金丹期的威壓稍稍釋放。三個壯漢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跑了，連斷掉的手都不敢撿。

周圍看熱鬨的人瞬間散得乾乾淨淨，看向沈墨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忌憚。在這大雜院，金丹修士已是了不得的人物，冇人願意招惹。

沈墨走到老者身邊，丟過去一顆療傷的普通丹藥。“服下，帶丫丫回去，以後小心些。”

老者掙紮著爬起來，拉著丫丫就要跪下磕頭：“多謝仙師！多謝墨辰仙師大恩大德！”

沈墨用一股柔力托住他，搖搖頭：“不必。以後若有人再來尋釁，可來石屋找我。”他看了一眼驚恐未消、卻用烏溜溜大眼睛好奇望著他的丫丫，心中微微一動，轉身離去。

這隻是個小插曲。沈墨並未放在心上。在這黑鯊島，展示一定的實力和強硬態度，有時候反而能減少麻煩。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他的預料。

第二天傍晚，沈墨正在石屋中打坐，鬼刃匆匆返回，臉色凝重。

“前輩，出事了。”鬼刃低聲道，“今天血衣樓釋出了一個新任務，是判官殿直接懸賞的。探索‘鬼哭礁’深處，據說那裡近期有異常星力和陰魂波動，疑似有古修洞府或秘境顯現跡象。任務獎勵極高，包括大量靈石、一瓶四階丹藥‘凝嬰丹’，以及……一份‘星紋鋼’的兌換憑證，可憑此證在判官殿庫房兌換三兩星紋鋼！”

沈墨猛地睜開眼。星紋鋼！而且足足三兩！這比生死擂台頭名的獎勵也差不了太多了！鬼哭礁……正是那拾荒老者提到過有藍光和悶雷聲的地方！

“任務要求是什麼？接取條件如何？”沈墨沉聲問。

“任務要求查明異動根源，並儘可能帶回相關信物或情報。接取者需至少金丹中期修為，且需組成至少三人的小隊。判官殿會提供基礎情報和一枚定位玉符。任務時限，一個月。任務危險等級……甲等！”鬼刃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血衣樓的任務，甲等意味著極度危險，金丹修士隕落率極高。

甲等危險……但獎勵也足夠誘人。凝嬰丹對鬼刃他們突破元嬰有巨大幫助，星紋鋼更是沈墨勢在必得之物。

“還有，”鬼刃繼續道，“據說，萬寶商會的‘賈掌櫃’對這個任務也表現出濃厚興趣，已經招募了幾名好手，準備接下。另外，血蝠那一隊人，似乎也準備接這個任務。而且……”他頓了頓，“大雜院這邊，今天有陌生人在打聽‘一個帶著小女孩的灰衣金丹修士’。”

沈墨眼睛微微眯起。萬寶商會，血衣樓，都盯上了這個任務。而且，對方已經開始調查他了。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嗎？

看來，平靜的日子到頭了。鬼哭礁……古修洞府……異常星力……這會不會與黑色令牌的感應有關？

“準備一下。”沈墨緩緩起身，眼中閃過決斷，“這個任務，我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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