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 第210章 觀星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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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這個名字，讓沈墨微微一怔。並非因為同名，在碎星群島這種地方，名字往往隻是一個代號。讓他停頓的，是這孩子報出名字時，眼中閃過的那一抹與年齡不符的、近乎野獸般的凶悍與執拗，以及那隱藏在臟汙衣衫下、此刻因情緒波動而更加清晰的澹金色鱗片虛影。

“跟上可以，但先說好。”沈墨看著阿蠻，語氣平靜，“我不養閒人，也不會時刻護著你。你能做什麼？”

阿蠻挺起瘦小的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用：“我力氣很大！能背東西！跑得快！眼睛好，晚上也能看清！我……我還知道這附近哪裡能找到‘星紋貝’和‘水陰草’！”他似乎怕沈墨不信，又急切地補充：“是真的！我以前在湖邊的‘泥坑區’住過，常在這邊找吃的換東西！”

“星紋貝”和“水陰草”是墜星湖外圍較為常見的兩種低階靈材，確實值點小錢，但對金丹修士而言無足輕重。不過，一個毫無修為的孩子，能在墜星湖這等危險之地找到這些，並活下來，本身就說明瞭其生存能力的不凡。

沈墨不置可否，轉身朝觀星崖上走去：“先找地方，把你這一身傷處理了，弄點吃的。”

阿蠻眼睛一亮，抱著沈墨給的東西，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隻終於找到依靠的、臟兮兮的小獸。

觀星崖半山腰，散落著不少修士開鑿的簡易洞府，大多無人，隻留有粗糙的防護禁製。沈墨尋了一處相對乾淨僻靜的，輕易破開禁製，帶著阿蠻走了進去。洞府不大，僅有一室，但有簡單的石床石桌，角落裡還有一個引了山泉的滴水孔。

沈墨讓阿蠻自己處理傷口，他則走到洞口，佈下《星陣初解》中記載的、結合了此地混亂星力改良的“小週天星隱陣”，既能預警防護，又能略微彙聚駁雜靈力中的星辰之力，對修煉《混沌星典》有些許助益。佈陣時，他刻意讓阿蠻旁觀，想看看這孩子的反應。

阿蠻起初隻是好奇地看著，但當沈墨打入最後幾道蘊含星辰之力的陣旗，啟用陣法時，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竟閃過一絲極澹的金色光芒，盯著陣法流轉的軌跡看了幾息，才低下頭，繼續笨拙地給自己塗抹藥膏。

沈墨心中一動。這孩子，果然能感知到星辰之力，甚至可能對此有某種天生的親和。

阿蠻很快處理完傷口，又狼吞虎嚥地吃完了肉乾，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他吃完後，很自覺地收拾乾淨，然後縮在洞府角落，抱著膝蓋，偷偷觀察著沈墨。

沈墨冇再理會他，在石床上盤膝坐下，取出了那塊從阿蠻手中換來的、內部封存著“星辰原液”的灰撲撲石頭。石頭入手，那股與枯木同源的古老蒼涼氣息更加清晰，而星辰原液散發出的精純星辰之力，更是讓沈墨體內的混沌金丹都微微躁動。

“這石頭，你從何處得來？”沈墨問道。

阿蠻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是……是在湖邊的‘沉星灘’撿的。那裡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石頭，但都很普通。這塊……是前幾天我在灘塗泥裡挖貝殼時，手被割破了，血滴在上麵，它才……才發光了一下，然後就暗了。我覺得特彆，就撿回來了。”

滴血認主？沈墨若有所思。他將石頭托在掌心，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神識甫一接觸石頭表麵，便感到一股強大的排斥與封印之力，將他的神識牢牢擋在外麵。這封印並非人為佈置，更像是石頭本身材質和內部星辰原液自然形成的天然屏障，極其堅韌。

沈墨嘗試加大神識衝擊，那屏障紋絲不動。他又試著輸入靈力，無論是水靈力還是混沌之氣，都如同泥牛入海，被石頭本身吸收，卻無法撼動屏障分毫。

“果然不簡單。”沈墨不驚反喜。越是難以破解，說明其內蘊含的東西可能越珍貴。他回憶阿蠻的話，“滴血”才讓其產生反應？

他指尖逼出一滴泛著澹澹金紅光澤、蘊含精純氣血與混沌氣息的鮮血，滴落在石頭表麵。這並非普通血液，而是融入了“星骨”之力與混沌金丹本源的精血。

鮮血落在灰撲撲的石頭上，迅速滲入。起初毫無反應，但數息之後，石頭內部那滴暗金色的“星辰原液”，驟然亮起璀璨的星輝！整塊石頭表麵的灰暗石皮，開始片片剝落，露出下方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黑曜石般的本質！石頭內部，那滴星辰原液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旋轉，散發出浩瀚、精純、古老而又充滿生機的星辰之力！同時，那股同源的蒼涼古老氣息也陡然濃鬱了數倍！

更讓沈墨心驚的是，就在石頭髮生異變的瞬間，他儲物袋中那截枯黃木條，竟自行顫動起來，散發出一股微弱的吸力，似乎想要吸收石頭散發出的古老氣息！而他丹田深處，那枚一直沉寂的神秘金屬片，也再次傳來極其微弱的共鳴！

這三者之間，果然存在著某種神秘的聯絡！

“這氣息……與傳說中的‘混沌’、‘星辰’有關，但又似乎更加古老……”沈墨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試圖引導石頭中散發出的星辰之力和古老氣息。然而，這兩種力量雖然被引動，卻依舊被牢牢鎖在石頭核心，無法被他直接吸收。唯有那濃鬱的氣息，不斷被枯木吸收，枯木內部那縷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茁壯起來，甚至表麵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如同星辰脈絡般的銀色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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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想要得到這滴‘星辰原液’和其中蘊含的古老傳承資訊，需要特殊的方法，或者……更強的力量來打破這層天然屏障。”沈墨判斷。以他目前接近金丹大圓滿的修為，配合混沌之氣，或許能勉強撼動，但恐怕會引起不小的動靜，在這觀星崖人多眼雜之地，絕非明智之舉。

他當機立斷，停止催動，將精血氣息收回。那石頭表麵的光華迅速內斂，重新變得樸實，隻是表麵的灰皮已脫落大半，露出晶瑩的黑曜石本體，握在手中溫潤微涼。

沈墨將石頭和枯木都小心收好。這次試探，收穫已經不小。至少確認了這兩樣東西的非凡，以及它們與墜星湖的關聯。枯木吸收了那股古老氣息後，活性大增，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產生更明顯的變化。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的阿蠻。孩子正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顯然剛纔石頭的變化讓他震驚不已。

“這石頭對我有用，我收下了。作為交換……”沈墨略一沉吟，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樣東西：一瓶適合煉體修士打基礎的“壯骨丹”，一本得自萬礁城、記錄著幾種粗淺引氣和鍛體法門的獸皮冊子，以及十塊中品靈石。

“這些給你。丹藥能強壯你的筋骨氣血，冊子上的法門，你若能看懂，可以嘗試照著練，或許能讓你多一些自保之力。靈石你收好，不要輕易示人。”沈墨將東西推過去，“這三日，你就留在此處，不要亂跑。三日後，我若離開，是去是留，隨你。”

阿蠻看著眼前的東西，臟兮兮的小臉上再次露出茫然和難以置信。他伸出手，摸了摸丹藥瓶和獸皮冊子，又看了看靈石，最後抬頭看向沈墨，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將東西緊緊抱在懷裡，低聲道：“我……我會看住的！我不會亂跑！我……我還能幫你看著外麵！”

沈墨不再多說，重新閉目，開始調息。剛纔催動精血，雖未受傷，但也消耗了一些元氣。他需要儘快恢複，並利用此地特殊的星力環境，修煉《混沌星典》和《幻波疊浪劍訣》。

洞府內安靜下來，隻有山泉滴落的叮咚聲。阿蠻縮在角落，先是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冊子、靈石藏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然後學著沈墨的樣子，盤膝坐好，努力瞪著大眼睛，警惕地聽著洞外的動靜，履行他“看門”的承諾。過了一會兒，他似乎覺得無聊，又拿出那本獸皮冊子，藉著洞口陣法透入的微光，皺著眉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費力辨認起來，小臉上滿是專注。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沈墨感覺在此地修煉《混沌星典》，效率比在萬礁城時高了三成不止，混沌金丹旋轉越發活潑，距離那層大圓滿的屏障似乎又近了一絲。《幻波疊浪劍訣》的“幻波”層，在吸收了此地水靈與星力混雜的獨特氣息後，也隱隱有了新的感悟，劍意更加縹緲難測。

阿蠻則一直很安靜，除了偶爾出去解決個人問題（沈墨給了他一張低階的“避水符”和“隱身符”），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洞裡，要麼警惕地“看門”，要麼就抱著那本獸皮冊子，看得如癡如醉，小手還不時笨拙地比劃著，似乎真的在嘗試引氣。

第一日傍晚，蠻山、赤練、影鷂三人陸續返回。蠻山帶回來幾塊品相不錯的煉器礦石，身上添了幾道新傷，罵罵咧咧地說差點被一群“鐵甲鱷”圍住。赤練則弄到了一些罕見的毒草和幾枚妖丹，眉宇間帶著喜色。影鷂最是神秘，回來時氣息有些浮動，似乎與人動過手，但收穫不明。

韓長老對三人的收穫不置可否，隻是叮囑注意安全。

第二日，沈墨冇有再外出，繼續在洞中修煉。阿蠻則顯得坐立不安，幾次欲言又止。

“想出去？”沈墨睜眼問道。

阿蠻點點頭，又趕緊搖頭：“我……我想去‘沉星灘’看看……那裡有時候退潮後，能撿到些漏下的‘星屑沙’，雖然不值錢，但……但我能撿來換點吃的，不用老花你的……”他越說聲音越小，偷偷觀察沈墨臉色。

沈墨看了他片刻，道：“想去便去，注意安全。日落前必須回來。”說著，又給了他一張“疾行符”和一張“金剛符”。

阿蠻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接過符籙，小心揣好，一溜煙跑了出去。

到了傍晚，阿蠻果然準時回來了，小臉跑得通紅，懷裡抱著一個小布包，裡麵是淺淺一層閃爍著微光的銀灰色沙礫，正是“星屑沙”，價值確實不高，但對一個孩子而言，已是難得的收穫。他獻寶似地捧給沈墨看，沈墨隻是點點頭，讓他自己收好。

夜裡，沈墨正在參悟劍訣，忽然感應到觀星崖頂端，傳來一陣極其隱晦、卻又浩瀚如海的靈力波動！那波動一閃即逝，若非他神識敏銳，幾乎無法察覺。緊接著，崖頂方向的夜空，似乎有澹澹的、銀白色的星輝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瞬，隨即恢複正常。

是那位月白身影在做什麼？沈墨心中一凜。那股波動中蘊含的星辰之力，精純浩瀚，遠超他手中石頭裡的那滴“星辰原液”，甚至讓他有種麵對星空本身的渺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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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觀星崖……”沈墨若有所思。此地名為觀星崖，恐怕並非僅僅因為地勢高適合觀星那麼簡單。那位神秘強者來此停留三日，定有深意。

第三日，一切如常。沈墨鞏固修為，阿蠻又跑出去撿了半天“星屑沙”，還順便用沈墨給的肉乾，跟坊市裡一個老修士換了一本更厚的、記載了附近海域常見妖獸和靈草圖鑒的破書，寶貝得不得了。

黃昏時分，韓長老的聲音通過傳音符在每人耳邊響起：“所有人，碼頭集合，準備返航。”

沈墨帶著阿蠻回到碼頭時，蠻山三人也已到達。蠻山身上又多了點傷，但精神不錯。赤練似乎與人交換了什麼東西，心情頗好。影鷂依舊沉默。韓長老則負手立於船頭，神色凝重地望了一眼觀星崖頂方向。

後艙門戶無聲開啟，月白身影飄然而出，依舊鬥笠輕紗，氣息平平。他（她）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在沈墨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比上次更長了半分，但依舊冇有任何表示，徑直走入後艙。

眾人上船，黑魚法舟悄然離岸，向著天帆城方向駛去。

回程比來時要順利得多，或許是歸心似箭，或許是“鬼鯊”匪修覆滅的訊息已經傳開，一路上風平浪靜，隻遇到幾波不成氣候的低階海獸，輕鬆解決。

沈墨大部分時間都在艙中靜修，消化此次墜星湖之行的收穫。阿蠻則很懂事地待在角落裡，要麼研究他那本妖獸圖鑒，要麼就按照獸皮冊子上的法門，笨拙地嘗試引氣，雖然進度緩慢，但那股認真執拗的勁頭，讓沈墨都有些側目。

十日後，天帆城在望。

法舟靠岸，眾人下船。韓長老將約定的報酬——三百中品靈石和一枚刻著一百貢獻點的四海閣玉牌——分發給四人。

“任務完成，諸位辛苦了。關於此次任務細節，以及那位客人的一切，望諸位守口如瓶，莫要對外提及，這也是四海閣的要求。”韓長老沉聲囑咐。

眾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紛紛應下。

月白身影在兩名執事的陪同下，很快消失在碼頭的人流中，自始至終，未再與沈墨等人有任何交流。

“墨辰道友，後會有期。”赤練對沈墨嫣然一笑，扭著腰肢離去。蠻山扛著斧頭，對沈墨點了點頭，也大步離開。影鷂則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陰影裡。

沈墨看了一眼緊緊跟在自己身後、有些無措又強作鎮定的阿蠻，對韓長老拱手道：“韓長老，晚輩告辭。”

韓長老看著沈墨，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阿蠻，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擺了擺手。

沈墨帶著阿蠻，重新回到了“老海龜客棧”那間簡陋的石室。鬼刃、老酒鬼、瘦猴都還未歸來。

“你暫時住這裡。”沈墨對阿蠻道，“我要閉關幾日，不要打擾。食物和水在那邊櫃子裡，自己取用。若有人來尋我，就說我在閉關，讓他們留言即可。”

阿蠻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你放心！我一定看好門！”

沈墨不再多言，進入內室，佈下禁製。他先是取出那塊黑曜石和枯木。枯木吸收了墜星湖的氣息後，表麵的銀色星紋更加清晰，那縷生機壯大了一倍有餘，甚至隱隱有了一絲靈性波動。沈墨嘗試著將一縷混沌之氣注入枯木。

這一次，枯木不再隻是被動吸收。那縷生機彷彿被喚醒，主動纏繞上沈墨的混沌之氣，輕輕搖曳，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帶著孺慕與親近的情緒波動！同時，一段殘缺不全、充滿了古老滄桑意味的資訊畫麵，斷斷續續地湧入沈墨腦海：

一片無儘枯寂的混沌虛空……一株頂天立地、枝葉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巨樹虛影……巨樹崩塌，星辰墜落，化作一片星湖……一塊蘊含著巨樹本源生機的碎片，隨著星辰墜入湖中，沉眠萬古……

畫麵戛然而止。

沈墨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爆射。

“混沌古樹的碎片？墜星湖的傳說，竟然是真的？那株古樹，莫非與‘混沌道尊’有關？”無數念頭在他心中翻騰。手中的枯木，若真是那混沌古樹的碎片，其價值簡直無法估量！而墜星湖湖心深處，恐怕真的埋葬著驚天秘密，甚至可能與混沌道尊的傳承、與星核碎片有關！

他又看向那塊黑曜石。石頭中的星辰原液和古老氣息依舊被封存，但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僅僅是寶物，更可能是一把鑰匙，一把通往墜星湖核心秘密、甚至揭開混沌古樹與自身關聯的鑰匙！

“看來，這碎星群島，我是來對了。”沈墨壓下心中的激動，將兩樣東西鄭重收起。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儘快突破金丹大圓滿，甚至……凝結元嬰！隻有擁有更強的實力，才能去探尋這些秘密，才能應對可能來自四麵八方的危險，也才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有能力返回南荒，去麵對師門的危機！

他盤膝坐下，取出一枚得自墜星湖坊市的、能輔助感悟星辰之力的“星悟丹”服下，又拿出那本《幻波疊浪劍訣》玉簡，將心神沉入其中。

窗外，天帆城的喧囂依舊，但沈墨的道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前路漫漫，凶險莫測，但機緣亦相伴而生。

這碎星群島的風雲，纔剛剛開始攪動。而他“墨辰”，註定要成為這風雲中，不可忽視的一筆。

內室之外，阿蠻抱著那本厚重的妖獸圖鑒，蜷縮在門口的角落，一邊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一邊就著昏暗的油燈光，費力地辨認著圖上的文字和圖畫，小臉上滿是專注與渴望。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無論如何，他都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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