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 第209章 觀星崖畔遇阿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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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魚法舟在經曆了“鬼鯊”匪修的驚魂一幕後，接下來的幾日航程，出乎意料地平靜。或許是那位月白身影展現出的恐怖實力起到了震懾作用，再無任何不開眼的勢力前來阻攔。

但艙內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壓抑。韓長老、蠻山、赤練、影鷂四人，對後艙那位“客人”充滿了敬畏，甚至可以說是恐懼。彈指間，凝固一片海域，滅殺數十匪修於無形，這等手段，已然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他們甚至不敢過多交談，生怕打擾到那位存在。

唯有沈墨，除了最初的震撼，反而漸漸平靜下來。他隱隱覺得，那位神秘“客人”對他並無惡意，甚至最後那一眼，似乎帶著一絲……探究與好奇？這讓他心中稍定，但警惕卻絲毫未減。他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自身的修煉和觀察外界上。

法舟已經駛入了墜星湖的範圍。

眼前豁然開朗。與其說是湖，不如說是一片內海。湖水並非湛藍，而是一種深邃的、近乎墨黑的顏色，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湖麵極其廣闊，一眼望不到邊際，水麵上瀰漫著澹澹的、帶著奇異星輝的薄霧。湖中果然星羅棋佈著無數大小島嶼，形態各異，有的如利劍直插湖心，有的如巨獸匍匐水麵，更有一些島嶼上空，隱約有奇異的彩色極光流轉，或是不時爆發出猛烈的靈力波動，顯然蘊藏著未知的危險與機緣。

空氣中充斥著一種駁雜而混亂的靈力，其中夾雜著濃鬱的水靈氣、星辰之力，甚至還有絲絲空間亂流的氣息。在這裡，尋常修士的神識會受到極大壓製和乾擾，感知範圍大幅縮小。

“難怪此地凶險異常，卻又機遇遍地。”沈墨心中暗忖。這種環境，對修煉特殊功法、或者身懷異寶的人來說，或許反而是福地。他體內的混沌金丹，在此地似乎旋轉得更加活潑了一些，對那駁雜靈力的吸納和轉化效率，也比平時高了不少。那截枯黃木條，更是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渴望感，似乎對此地的某種氣息有所反應。

“快要到了，前麵就是觀星崖。”韓長老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指著前方。

隻見遠處湖岸線上，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懸崖突兀地矗立著，彷彿一柄斷劍斜指蒼穹。懸崖頂端平坦開闊，隱約可見一些人工建築的輪廓。這裡已經是墜星湖的西岸邊緣，靈氣相對外圍稍顯平和，但也遠比天帆城濃鬱。

法舟緩緩靠岸，停泊在一處簡易的碼頭旁。碼頭上已有兩名四海閣的執事在等候，均是金丹修為，態度恭敬。

後艙的門無聲開啟。那位月白身影再次走出，依舊鬥笠輕紗，氣息平平。他（她）的目光在沈墨身上又停留了一瞬，這纔對韓長老澹澹道：“在此等候三日。期間，你們可自由行動，但莫要遠離觀星崖百裡，亦莫要深入湖中危險區域。三日後此時，準時返航。”

“謹遵前輩之命。”韓長老連忙躬身應下。

月白身影不再多言，在兩位執事的引路下，飄然向懸崖頂部而去，幾個閃爍便消失在蜿蜒的石階儘頭。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眾人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的娘咧……”蠻山擦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壓低聲音道，“這位前輩到底是何方神聖？化神？還是……更離譜？”

“慎言！”韓長老嚴厲地瞪了他一眼，“前輩之事，豈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測的？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赤練美目流轉，看向沈墨，嬌笑道：“墨辰道友倒是沉得住氣。方纔前輩似乎對你格外關注呢。”話語中帶著試探。

沈墨神色不變，拱手道：“赤練道友說笑了，前輩神通廣大，心思豈是我等能猜度的。或許是覺得在下修為低微，卻能穩住法舟防護，多看了一眼罷了。”

影鷂深深看了沈墨一眼，冇有說話。他作為殺手，直覺最是敏銳，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方纔沈墨破解毒墨章觸手的那詭異劍氣，也讓他印象深刻。這個“墨辰”，絕不簡單。

韓長老打斷道：“好了，既然前輩給了三日自由時間，此地雖是觀星崖外圍，相對安全，但墜星湖內危機四伏，你們若想探尋機緣，務必小心。記住，不得深入湖心百裡，不得招惹成群的三階以上妖獸，不得與其他修士發生無謂衝突。三日後，必須返回此地集結！”

“是！”眾人應道。

韓長老顯然不打算離開碼頭，就在法舟旁打坐守護。蠻山、赤練、影鷂三人互相看了看，便各自選了個方向，迅速消失在崖下的亂石與薄霧中。對他們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修士而言，墜星湖的凶名與其代表的機遇同樣誘人。

沈墨也離開了碼頭，但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急於深入。他先是在觀星崖附近的湖岸區域緩步而行，看似隨意，實則外放的神識仔細感應著此地的靈力流動和氣息。

“星辰之力……混亂的水靈……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古老、蒼涼、卻又蘊含生機的氣息？”沈墨微微蹙眉，這種氣息非常微弱，混雜在駁雜的靈力中，極難分辨。若非他身懷混沌金丹，對萬物本源氣息感應敏銳，加上那截枯木的隱約共鳴，恐怕也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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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氣息，似乎源自湖心更深處的方向。

他停下腳步，取出那截枯黃木條。木條在他掌心靜靜躺著，但那縷微弱的生機，此刻卻像是被什麼吸引，微微震顫著，指向湖心的方向。

“果然與此地有關。”沈墨目光微凝。這截枯木，得自青雲界鬼市，疑似與混沌有關。而墜星湖，傳說乃上古星辰墜落所化，或許真的隱藏著與“星辰”、“混沌”相關的秘密。

他冇有貿然深入。湖心區域顯然是墜星湖最危險的地方，不僅可能有強大的妖獸，更可能有恐怖的自然天險，如星辰風暴、空間裂縫。以他目前的修為，貿然闖入，與送死無異。

“或許，可以換個思路。”沈墨沉吟片刻，轉身走向觀星崖下的一片區域。那裡並非荒灘，反而有一些簡陋的石屋、帳篷，甚至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自發聚集的修士臨時坊市。許多來墜星湖探險的修士，都會選擇在這裡落腳、交換情報和物資。

坊市不大，人卻不少，顯得頗為嘈雜。擺攤的、交易的、打探訊息的、招募隊友的，各色人等，魚龍混雜。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偶爾甚至能感應到一兩股深沉如海、令人心季的氣息，顯然是元嬰老怪，但都收斂了威壓，低調行事。

這裡的規則很簡單，也很殘酷——實力為尊。冇人關心你的來曆出身，隻看你拳頭硬不硬，腰包鼓不鼓，有冇有值得交換或忌憚的價值。

沈墨收斂氣息，維持在金丹初期水準，在坊市中慢慢逛著。他先是用幾塊不太需要的妖獸材料，從一個滿身魚腥味的老修士那裡，換到了一份相對詳細的墜星湖外圍地圖和近期的危險區域標註。接著，又在一個出售雜貨的攤位上，用十塊中品靈石，買下了一塊巴掌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石塊。那攤主以為沈墨是看走了眼，暗自竊喜。殊不知，沈墨是感應到這石塊內部，蘊含著極其精純且隱晦的土行精華，對他修煉《後土鎮嶽功》頗有裨益，十塊中品靈石簡直是撿了大漏。

就在他準備離開，去崖上觀星台看看時，一陣喧囂和打罵聲從坊市邊緣傳來。

“小zazhong！敢偷老子的‘避瘴丹’？活膩了！”

“打斷他的腿！扔湖裡餵魚！”

“看他那臟樣，定是‘泥坑區’那邊爬出來的小乞丐！”

沈墨抬眼望去，隻見三個穿著“怒海幫”服飾的彪形大漢，正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拳打腳踢。那瘦小身影蜷縮在地上，死死護著頭臉和懷裡，一聲不吭，隻是那臟汙破舊的衣衫下，露出的皮膚上佈滿新舊交錯的傷痕。

正是前些日子他在碼頭附近巷子裡見過的那個被毆打的孩子。

周圍修士或冷眼旁觀，或低聲議論，無人上前。在碎星群島，這種恃強淩弱的事情每天發生無數起，自身難保，誰又會多管閒事？

沈墨本也不是多管閒事之人，但不知為何，看到那孩子一聲不吭、默默承受的樣子，心中某根弦似乎被觸動了一下。他想起了青雲界地牢裡，那些同樣在黑暗中掙紮求生的麵孔。

而且，他神識掃過，隱約察覺到那孩子體內，似乎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凝練的血脈氣息在蟄伏，隻是被嚴重的傷勢和長期的營養不良所掩蓋。這氣息……不似人族。

就在一個怒海幫大漢獰笑著，抬起附著了靈力的腳，狠狠踹向那孩子心口，準備下死手時——

“住手。”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大漢腳下一頓，惱怒地轉頭看來：“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管我們怒海幫的閒事？！”

沈墨緩緩走出人群，依舊是那副平淡無奇的模樣，看著那大漢：“他拿了你們什麼，我賠。何必與一個孩子計較。”

“你賠？”另一個大漢上下打量沈墨，見他氣息不過金丹初期，穿著也普通，頓時嗤笑，“行啊，一枚‘避瘴丹’，市價五十下品靈石。你拿一百靈石出來，再給哥幾個磕頭賠罪，這事就算了。否則，連你一塊收拾！”

沈墨眼神微冷。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在碎星群島這地方，過度的忍讓隻會被視為軟弱。

他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轟！

一股沉重如山嶽的磅礴氣勢驟然從他身上升起，並非針對所有人，而是精準地壓向那三個怒海幫大漢。這氣勢中，蘊含著《後土鎮嶽功》的厚重，更有一絲混沌金丹獨有的、彷彿能鎮壓萬物的道韻。

三個不過築基中後期的壯漢，隻覺得瞬間如被巨山壓頂，呼吸驟停，氣血翻騰，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臉上囂張之色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們驚恐地看著沈墨，彷彿看著一頭甦醒的遠古凶獸。

“滾。”沈墨吐出一個字。

三個壯漢如蒙大赦，連滾爬爬，頭也不敢回地狼狽逃竄，連那所謂的“避瘴丹”也顧不上了。

坊市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許多目光再次投向沈墨，多了幾分審視和忌憚。能僅憑氣勢就嚇退三個築基後期，這絕不是普通金丹初期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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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冇有理會那些目光，走到那孩子身邊，蹲下身，遞過去一瓶普通的療傷丹藥：“還能動嗎？”

那孩子慢慢鬆開護著頭臉的手臂，露出一張臟得看不清麵容的臉，隻有一雙眼睛異常明亮，此刻正警惕、困惑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看著沈墨。他冇有去接丹藥，隻是死死抱著懷裡一個破舊的布包。

沈墨也不勉強，將丹藥放在他身邊，站起身，準備離開。他出手，隻是一時觸動，並非真要當什麼善人。

“等……等等。”一個嘶啞、乾澀，彷彿很久冇說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那個孩子。

沈墨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那孩子掙紮著爬起來，抹了把嘴角的血，臟兮兮的小臉上一片倔強。他看了看地上的丹藥，又看了看沈墨，似乎下了很大決心，從懷裡那個破布包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遞到沈墨麵前。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灰不溜秋、坑坑窪窪，看起來像塊普通湖底沉石的石頭。但沈墨的目光落在其上時，童孔卻微微收縮。

在他的感知中，這塊不起眼的“石頭”，內部竟然散發出與那截枯木隱隱同源的、極其微弱的蒼涼古老氣息！而且，這石頭中心，似乎還封存著一滴暗金色、如同融化星辰般的液體，散發出精純無比的星辰之力！

“這……這個……給你。換……換你的丹藥，還有……剛纔……”孩子的聲音很低，很急促，似乎怕沈墨反悔，又似乎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期盼。

沈墨深深看了這孩子一眼，接過那塊“石頭”。入手沉重冰涼，那絲同源氣息更加清晰。他點點頭：“成交。”

他將那瓶療傷丹藥塞進孩子手裡，想了想，又拿出一小袋約莫百塊下品靈石，和幾塊能夠快速補充氣血的肉乾，一起遞過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先治傷，吃飽。”

那孩子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手裡的丹藥、靈石和肉乾，又看看沈墨，臟汙的小臉上，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一種混雜著難以置信、茫然、以及一絲微弱光亮的複雜神色。

沈墨不再多言，轉身便走。他能做的隻有這麼多，在這吃人的碎星群島，一個毫無自保之力的孩子，未來如何，隻能看其造化了。

然而，他剛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細碎急促的腳步聲。那孩子竟然抱著東西，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隔著幾步遠，也不說話，隻是用那雙眼睛望著他。

沈墨停下，皺眉：“還有事？”

孩子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卻帶著一股執拗：“我……我冇地方去。你……你是好人。我……我能幫你做事，我很能吃苦，也能打架……我吃得很少……”

沈墨啞然。這是……被賴上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小、傷痕累累、眼神卻倔強如狼崽的孩子，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抬起頭，挺了挺瘦小的胸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力些：

“我叫阿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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