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血奴 第146章 混沌匿形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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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黑暗、混亂……

漩渦的撕扯之力遠比沈墨預想的更加強大。他重傷之軀本就虛弱，此刻更是如狂風中的落葉，身不由己地旋轉、下墜。護體的混沌之氣在狂暴的水流衝擊下搖搖欲墜，傷口崩裂的劇痛與窒息感交織，意識開始模糊。

“不能昏過去……”

沈墨咬破舌尖，強行以劇痛刺激神經，雙手死死握緊懷中的青銅羅盤與神秘金屬片。這兩件物品此刻滾燙無比，共鳴強烈，彷彿在為他指明方向，又彷彿在貪婪地吸收著漩渦中某種無形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沈墨感覺肺部快要炸開、靈力即將耗儘時——

“噗通！”

身體驟然一輕，從急速旋轉的水流中被拋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堅硬的石地上。冰冷刺骨的潭水從口鼻中嗆出，他劇烈咳嗽，眼前陣陣發黑。

“咳咳……咳咳咳……”

他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地下空間，約有百丈方圓。穹頂高聳，佈滿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鐘乳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朦朧。空間中央，是一座古樸、殘破，卻依舊散發著莊嚴氣息的石質宮殿。

宮殿不大，僅有三進，樣式古樸蒼涼，與玄天宗乃至沈墨見過的任何仙界建築風格都迥然不同。牆壁上雕刻著模糊的壁畫，依稀可見星辰運轉、先民祭祀、神魔征戰的場景，許多地方已經斑駁脫落。宮殿正門緊閉，門楣上刻著兩個已經幾乎磨平的古字，沈墨辨認了許久，才勉強認出——

“鎮淵”。

“鎮淵？”沈墨心中一動。鎮壓深淵？還是另有所指？

懷中，青銅羅盤與金屬片的共鳴達到了，灼熱感幾乎要透體而出，齊齊指向宮殿深處。而更讓沈墨心驚的是，丹田內那枚融合後的星核碎片，此刻也微微震顫，散發出一種迴歸故裡般的孺慕與悲愴之意。

“這裡……與混沌道尊，或者說，與那位‘守界者’金胤有關？”沈墨瞬間明悟。這“鎮淵殿”，很可能就是金胤，或者混沌道尊一脈，留在此處的某個隱秘據點或傳承之地！

他強撐著站起身，渾身濕透，傷口浸泡在冰冷的潭水中傳來刺骨的疼。但他顧不上了，目光死死盯著那座古殿。危機並未解除，那重傷的金丹後期殺手隨時可能追來，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在這古殿中找到一線生機！

他蹣跚著走向古殿。殿前是一片白玉鋪就的廣場，曆經歲月，已多有裂紋，縫隙中長出一些散發著微光的蕨類植物。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殘缺的石像。

石像隻剩下半身，依稀可辨是一位身著古樸甲冑的武士，單膝跪地，一手拄劍，一手似乎向前伸出，做出托舉或守護的姿態。石像的麵容早已風化模糊，但那股寧死不屈、守護到底的慘烈氣勢，卻曆經萬古而不散，讓沈墨心神為之震懾。

“這雕像……莫非是金胤前輩？”沈墨肅然，對著石像躬身一禮。無論此地主人是誰，能在上古大劫後留下此殿，必有深意。

禮畢，他走向緊閉的殿門。門上並無禁製，輕輕一推，厚重的石門便發出“嘎吱”的呻吟，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塵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樸、蒼涼氣息撲麵而來，其中夾雜著淡淡的檀香與血腥氣，矛盾而詭異。

殿內景象映入眼簾。

第一進大殿頗為空曠，隻有幾尊傾倒的香爐和蒲團，牆壁上的壁畫更加清晰，描繪的似乎是一場慘烈無比的星空大戰。一方是身披古樸甲冑、氣息中正平和的修士，另一方則是籠罩在灰暗霧氣中、形態各異的猙獰魔物。壁畫一角，隱約可見一位偉岸身影，周身混沌之氣繚繞，獨戰數位氣息滔天的恐怖存在，其身姿，與沈墨在星核碎片記憶中看到的“混沌道尊”背影有幾分神似！

“果然是混沌道尊一脈的遺蹟！”沈墨心跳加速。他快步走向第二進。

第二進像是一座丹房兼靜室。左側有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爐火早已熄滅，積滿灰塵。右側則是一張石床，一個蒲團。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床對麵的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以及一些運功路線圖！

沈墨凝神看去。文字開篇便是：

“吾，鎮淵殿守將金胤，奉道尊之命，鎮守此界‘歸墟之眼’支脈，監察‘天外穢氣’侵蝕。然天道崩壞，大劫忽至，敵蹤已現，此界將傾……吾身受重創，本源破碎，恐不久於世。特留此《混沌匿形訣》全篇、《斬妄劍訣》前三式精要及《地脈尋蹤術》於此，以待有緣。後來者若為吾道尊一脈傳承，可習之，以匿形藏跡，避敵追索，循地脈而至‘歸墟之眼’核心，或可得道尊遺澤，完吾未竟之誌……若為外敵所獲，此殿自毀，玉石俱焚。”

落款是：混沌道尊座下，第七鎮淵將，金胤。

旁邊還有一個以指力刻畫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色手印，透著無儘的不甘與遺憾。

“金胤前輩！”沈墨心中震動。這果然是那位“守界者”留下的後手！《混沌匿形訣》全篇！《斬妄劍訣》後續！還有《地脈尋蹤術》！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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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壓激動，繼續往下看。後麵詳細記載了《混沌匿形訣》的完整法門，比他從羅盤中領悟的殘篇精深玄妙了何止十倍！不僅有隱匿氣息、模擬環境之能，更涉及改換容貌、扭曲天機、短暫遮蔽因果感應的高深境界！雖然以他現在的修為，隻能修煉最粗淺的部分，但足以讓他擺脫目前被追蹤的困境！

《斬妄劍訣》前三式精要，分彆是“斬虛”、“斬妄”、“斬我”，闡述的劍理一層深過一層，玄奧無比。沈墨之前機緣巧合下領悟的，不過是“斬妄”一式的一點皮毛。此刻得見全貌，如醍醐灌頂，許多不明之處豁然開朗。

而《地脈尋蹤術》，則是一門藉助地脈之氣追蹤、反追蹤、以及在地脈中隱秘穿行的奇術，正是他此刻急需的脫身之法！其中甚至提到瞭如何藉助此地特殊的地脈環境，短暫開辟一條隱秘的臨時通道，直通黑岩峰之外！

“天無絕人之路！”沈墨精神大振。有了這些，他逃出生天的把握大大增加！

他不敢耽擱，立刻盤膝坐在蒲團上，不顧傷勢，開始記憶牆壁上的文字圖譜。同時，他運轉初步掌握的混沌匿形術，將自己的氣息與這古殿萬古不變的沉寂氣息融為一體，最大限度降低可能的外泄波動。

就在他剛剛記下《混沌匿形訣》全篇口訣，開始參悟《地脈尋蹤術》時——

“噗通！”“噗通！”

兩聲落水聲從殿外水潭方向傳來！

沈墨猛地睜眼，神識瞬間繃緊。是石堅和吳風？還是……追兵？！

他悄然起身，隱匿氣息，如同鬼魅般飄到殿門側，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隻見水潭邊，兩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正掙紮著爬上岸，正是石堅和吳風！兩人身上都帶著傷，吳風更是臉色慘白，似乎嗆了不少水，趴在地上劇烈咳嗽。石堅稍好，但也氣息萎靡，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看到是他們，沈墨稍稍鬆了口氣，但並未立刻現身。他需要確認，後麵有冇有“尾巴”。

等待了片刻，水潭再無動靜。沈墨這才撤去匿形，推開殿門，低聲道：“石師兄，吳師兄，這邊！”

石堅和吳風聞聲看來，先是一驚，隨即大喜。

“沈師弟！你冇事太好了！”吳風掙紮著爬起來，臉上露出慶幸之色。

石堅則是目光銳利地掃過沈墨身後敞開的古殿，又看了看那尊殘破石像，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冇有多問，隻是沉聲道：“追兵可能隨時會到，此地不宜久留。”

“我知道。”沈墨點頭，快速說道，“我剛在此處有些發現，或許能找到出路。你們傷勢如何？”

“我還好，皮外傷，靈力消耗大半。”石堅道。

吳風苦著臉：“我……我陣法反噬，又嗆了水，經脈有些受損，需要調息片刻。”

沈墨略一沉吟，從懷中取出兩瓶得自地脈任務的療傷丹藥扔過去：“快服下，抓緊時間恢複。我在此殿中發現一門隱匿秘法和地脈遁術，或可助我們脫身。但需一點時間參悟。”

石堅和吳風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吞下，看向沈墨的眼神更加複雜。這等絕境，沈墨不僅能找到生路，還有機緣獲得秘法……這位沈師弟的來曆和運道，實在深不可測。但他們此刻也顧不上深究，迅速盤膝調息。

沈墨重新回到殿內，繼續參悟《地脈尋蹤術》。此法需以混沌之氣為引，溝通地脈，感知地氣流向，從而尋隙遁行。此地深處地脈節點，地氣濃鬱，正是修煉此術的絕佳場所。

一個時辰後，吳風和石堅傷勢穩定了些。沈墨也對《地脈尋蹤術》有了初步掌握。他走到殿中，按照法門所述，將混沌之氣注入腳下地麵，細細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指向大殿後方：“那裡！地氣彙聚，有一處薄弱節點，可臨時開辟通道，但維持時間不長，且通向未知之地，可能危險。”

“管不了那麼多了！總比在這裡等死強！”吳風急道。

石堅也點頭：“沈師弟，你來決定。我們信你。”

沈墨不再猶豫，走到大殿後方牆壁前。牆壁上空空如也，但他運轉《地脈尋蹤術》，卻能清晰“看到”牆壁之後，濃鬱的地脈之氣如同漩渦般緩緩旋轉，中心處有一絲極細微的縫隙。

“就是這裡！”沈墨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按照法門將混沌之氣凝成一道特殊的符文，印向那處縫隙。

“嗡——”

牆壁無聲無息地盪漾開一片水波般的漣漪，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著土黃色光芒的漩渦通道緩緩浮現。通道內傳來濃鬱的地脈氣息和空間波動，不知通向何方。

“走！”沈墨當先踏入。

石堅和吳風緊隨其後。

就在三人身影冇入通道的刹那，古殿微微一震，牆壁上那些刻字和圖案迅速變得模糊，最終“卡察”一聲，連同承載它們的石壁一起，化為了齏粉，簌簌落下。《混沌匿形訣》與《斬妄劍訣》精要，自此徹底失傳。唯有那《地脈尋蹤術》的運轉法門，因已被沈墨記下，得以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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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尊殘破的石像，眼眶位置，似乎有兩縷微不可查的塵埃飄落，彷彿一聲跨越萬古的歎息。

漩渦通道內，光怪陸離，空間扭曲。三人緊緊靠在一起，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地脈之力包裹著，飛速穿梭。

沈墨全力維持著通道穩定，同時運轉新得的《混沌匿形訣》，將三人的氣息徹底掩蓋，模擬成純粹的地脈之氣，彷彿他們隻是這地脈中偶然捲起的三顆石子。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點亮光。

“出口！”

三人精神一振，加速向前。

“噗！”

如同擠出一個氣泡，三人從一處隱蔽的山澗石縫中被“吐”了出來，滾落在滿是青苔的溪水邊。

陽光刺目，空氣清新，遠處傳來鳥鳴獸吼。

“這是……黑岩峰外圍？”石堅打量著四周地形，有些不確定。

吳風掏出一個簡陋的定位羅盤，擺弄了半天，驚疑道：“我們已經離開玄天宗山門範圍了！此地距黑岩峰已有三百餘裡，屬於宗門管轄邊緣的‘迷霧沼澤’外圍！”

沈墨也鬆了口氣，總算暫時安全了。他回頭看向那處不起眼的石縫，此刻已恢複如常，看不出任何通道痕跡。這次地脈穿梭，方向隨機，距離也不算太遠，但勝在隱秘，應該能暫時擺脫追兵。

“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地方療傷。”沈墨沉聲道。他傷勢最重，必須儘快處理。

三人在山林中潛行許久，終於找到一處位於懸崖中部的天然洞穴，洞口被藤蔓遮掩，頗為隱蔽。

佈下幾個簡單的預警和遮蔽氣息的陣法後，三人終於能喘口氣。

“沈師弟，這次多虧你了。”石堅鄭重抱拳，“若非你，我二人早已葬身地脈。此恩，石某銘記於心。”

吳風也連連點頭：“冇錯！沈師弟，以後我吳風這條命就是你的了！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沈墨擺擺手，虛弱道：“兩位師兄言重了，同舟共濟而已。當務之急是恢複傷勢，然後……我們必須儘快離開南荒。”

“離開南荒？”石堅和吳風一愣。

“補天閣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能在玄天宗內如此肆無忌憚地追殺我們，說明其在南荒勢力極大，甚至可能滲透了玄天宗高層。留在南荒，遲早會被找到。”沈墨冷靜分析，“我們必須遠走高飛，隱姓埋名。”

石堅和吳風沉默。他們明白沈墨說的是事實。經此一事，玄天宗是回不去了，南荒也成了險地。

“沈師弟，你可有去處？”石堅問。

沈墨目光投向東方，那裡是仙界更繁華、勢力更錯綜複雜的中州方向。

“天下之大，總有容身之處。我們先養好傷，再作打算。”他冇有明說，但心中已有了模糊的規劃。中州勢力盤根錯節，更適合隱藏。而且，青銅羅盤隱約指引的方向，似乎也在東方。

接下來數日，三人藏身山洞，全力療傷。沈墨將得自金胤的《混沌匿形訣》基礎篇分享給了石堅和吳風。此法玄妙，即便隻是基礎，也足以讓他們的隱匿能力大增。石堅和吳風如獲至寶，對沈墨更加感激涕零。

沈墨自己的傷勢恢複得卻異常緩慢。地脈中的戰鬥透支太大，又強行催動尚未純熟的“斬妄”劍意，傷及了根本。好在有星核碎片不斷散發溫和能量滋養，加上《混沌萬煞訣》對各類能量來者不拒的煉化特性，總算穩住了傷勢，不再惡化，但想要徹底恢複，非一朝一夕之功。

這一日，沈墨正在洞中打坐，忽然懷中那枚李寒鋒所贈的劍符，微微一熱。

他心中一動，取出劍符。隻見原本溫潤潔白的玉符表麵，浮現出幾行細小的字跡：

“玄天宗戒嚴，補天閣暗子活躍，爾等蹤跡已露，速離南荒。此符可感應百裡內同源劍氣，若遇危機，可激發，吾感應即至。然此符僅能用一次，慎之。前路艱險，好自為之。——李寒鋒”

字跡閃爍片刻，便緩緩消散。

沈墨握著微熱的劍符，心中泛起波瀾。李寒鋒……他到底是誰？為何屢次相助？這劍符是他留下的後手嗎？他所說的“同源劍氣”是指他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疑問很多，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李寒鋒暫時是友非敵，且他也在關注此事。這枚劍符，是一張寶貴的底牌。

他將劍符小心收起，目光望向洞外連綿的群山。

玄天宗，補天閣，神秘的李寒鋒，身世之謎，混沌道尊的遺澤……一幅龐大而危險的畫卷，正在他麵前緩緩展開。

而他的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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