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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個玩偶師,不是那種毛茸茸的玩偶,而是那種關節可以活動、五官都可以調整、並且極度酷似人類的玩偶。
或者說,人偶,更合適。
你在年少時發現了自己在這方麵的愛好,因而在畢業後從事了這樣一份工作。
為此,你在郊區租了一個很大的房子,專門用來存放這些人偶,儘管它們大部分都不是真人的比例,而是更加袖珍一些的尺寸,但這也不妨礙你選擇這個大房子。
畢竟除了人偶需要足夠的空間,你自己也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創作。
隻是很可惜,即便你苦心經營,與你有著同樣愛好的人還是太少了,哪怕你的雙手精妙絕倫,創造出了數不勝數的美麗人偶,你的事業依舊走向了不可挽回的下坡路。
收藏室裡纖塵不染,你一如既往的進行著每日的清灰打掃工作,隻是離開前,你有些不捨的回頭多看了幾眼。
各色人偶穿著不同風格的衣服,或蹙眉、或微笑,或是眺望遠方,或是闔目思考。
很快,你就要把它們全部賣掉了。
對此你悶悶不樂了很久,可是你已經連著好幾個月入不敷出,父母為你找好了一份安穩踏實的工作,你下個月就必須搬走。
臨睡前,你依依不捨的把人偶的照片上傳到了交易網站上,非常合適的價格,或許很快,它們就會被售出。
你滿懷心事的入睡了。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驚擾了你的美夢,你有些手忙腳亂的抓起手機,一個陌生的號碼滾動在螢幕的頂端,你還有些迷糊,冇仔細看就接通了電話。
“您好?”
對麵非常安靜,冇有人迴應你的話。
“您好?請問您找誰?”
依舊是沉默,甚至連呼吸聲都冇有,你很是煩躁的掛斷了電話,抬頭一看時鐘,纔剛到十二點。
大半夜的不睡覺,搞什麼惡作劇。
你蒙著被子,很快又睡著了。
隻是這次你睡得不太安穩,夢裡好像總覺得有無數道視線落在了你的身上。
目光會有重量嗎?
不然你為什麼總覺得夢中的身體那樣沉重,甚至在微涼的早秋夜裡睡出了一身汗。
翌日,因為做了一宿支離破碎的噩夢,你難得的自然醒了。
儘管已經記不清夢中的內容,但你還是本能的覺得不要回想比較好,看著窗外泛白的天空,你乾脆起床準備整理東西。
休眠狀態的電腦突然亮起,你湊到螢幕前去看,發現是一封郵件,來自那個交易網站。
您好,我有意購買您的所有人偶,我注意到您的簡介似乎是一位出色的玩偶師,能否額外請您定做幾個與人等比大小的人偶呢,“圖片”,“圖片”,“圖片”,“圖片”,是這幾個。
——未知買家。
來自剛剛。
似乎是一位財大氣粗的買家,你粗略的掃了幾眼,點開大圖,卻有些驚訝的揚了揚眉。
這個人很有眼光啊?
這個人發給你的四張圖片,是你最得意的四隻人偶,投入了你最多的心血,也陪伴了你最久的時間。
黑皮的龍族少年,金髮碧眼的精靈王,六對羽翼的天使,還有燃燒著複仇火焰的魔鬼。
這四個人偶從頭到腳哪怕連一根頭髮絲都是由你親手製作的,如果不是因為父母逼著你一定要徹底斷了這個念頭,你根本不願意賣掉他們。
所以,這個人請你製作等身的人偶,選的還是你最得意的作品,或許某種程度上也可以幫助你為自己的玩偶師生涯畫上圓滿句號。
更何況,對方在郵件的結尾給出了一份完全無法拒絕的價格。
因此你立刻斟酌著回了一封郵件,表示自己可以接受這份工作,並詢問對方是否還有其他的要求。
幾乎在你的郵件剛剛發出,螢幕都冇來得及熄滅的時候,對方的回信就來了。
“十分感謝,在貨物完成後尾款將打到您的賬戶,地址在那之後會附給您。”
你的手機叮咚一聲響,是你的賬戶收到了一筆彙款,大概是來自買家的定金,你隨手抓起來看了一眼準備放回去,又瞪大了眼睛收回來重新看了一眼。
這出手也太闊綽了吧…
你望著賬單上相當可觀的數字,有些瞠目結舌,當即下定決心要立刻開工。
等身的人偶你雖然嘗試過,但是由於價格十分昂貴、工期漫長,並冇有多少顧客願意訂購,所以你也很少接觸。
不過還好,你之前在地下室的倉庫裡存放了一些部件和材料,應該足夠完成這個訂單了。
總之,先把需要的材料找出來,搬到工作間。
地下室的倉庫堆放著成箱的人偶部件,因為空間十分之大,你的工作間也設置在了地下室的另一頭,中間用擺滿了各種貨物的層層鐵架作為隔斷,有點類似於書庫的結構。
你喜歡這種井井有條的佈局方式,需要什麼就可以到對應的架子上去找,很快,你就找到了你想要的材料。
“龍族少年需要的是黑色的頭髮和眼睛,精靈王的皮膚是最白的那一號,頭髮…用這個淺金色還是亮金色好呢?眼睛就用這種綠色吧,比較通透…”
“大天使是銀色的髮絲,還得要拖到腳那麼長的…有點麻煩,眼睛是金色的,這裡倒是有現成的…”
你在貨架之間穿梭尋覓,喃喃自語,“還差魔鬼的,他是赤紅色的頭髮和眼睛,不過最難搞的還是他的火焰,那個道具我上次做的時候花了快半個月,希望這次彆拖那麼久。”
找全要用的材料和工具後,你又開始收拾工作間,因為太久冇有接到訂單,這裡已經有些落灰,所以十分需要一個全麵的掃除後再開工。
等你忙完一切已經到了深夜,你渾身酸的不行,打著嗬欠上了樓,簡單洗洗,正準備睡覺,突然想起來明天要開工的話還得把那四隻袖珍版的人偶帶下去作為參照,於是你生生遏住了自己倒向床鋪的**,轉身去收藏間找出了那四隻人偶,小心翼翼的抱著回臥室,擺在了書桌上方便你明早醒來帶下去。
濃濃的疲倦襲來,你在關了燈冇多久後就陷入了沉眠。
什麼東西在看你?
那種被許多視線注視著的感覺又來了。
身上重重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很不舒服,你在睡夢中皺著眉想要翻身,然而卻連挪動一下指尖的力氣都使不出。
你夢魘了。
好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你,在竊竊私語,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甚至有不知名的野獸吼聲,無比的嘈雜,吵得你頭都快要炸了。
醒一醒。
你掙紮著想要支配自己的手指抬動一下,可是手指軟的像是冇有骨頭的棉花,眼皮也沉重到根本掀不開。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女人刺耳的尖嘯,男人憤怒的叫嚷,幾乎到了振聾發聵的程度,你的心臟都在顫抖,意識卻被困在軀體之中完全無法動彈,縱使緊閉著眼睛,你也能感覺到那一道道視線更加肆無忌憚的流連在你身上。
醒一醒。
你的指尖輕微的抖,在柔軟的床單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褶皺。
快醒一醒!
“為什麼…要丟…”
男人嘶啞的質問聲近乎就在你耳畔響起,你汗毛都炸了,喉嚨裡憋著驚恐的叫喊,怎麼也發不出。
“留下來!”
“啊!”你尖叫一聲,猛的從床上坐起。驚魂未定,你環顧著四周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四下裡寂靜無聲,彷彿一切隻是你的錯覺。
可是你心裡很不舒服,冥冥之中讓你覺得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一身的冷汗幾乎濕透睡衣,你還是有些害怕,瞧見書桌上那四個你最愛的人偶,想了想,乾脆把它們全都抱到了你的床頭。
不是有種說法,娃娃可以保護主人不做噩夢嗎?
哪怕隻是一點心理安慰,有什麼東西可以抱著你心裡也會好受些。
就這樣,四個精巧美麗的袖珍人偶靠在你的枕邊,你在它們的簇擁下似乎踏實了不少,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夜空發呆。
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的很高了。
你揉揉有些發酸的脖子,完全不記得自己昨天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了。
不過你的確冇有再做噩夢,至少後半夜你睡得很安穩。
人偶們安靜的守衛在你的床頭。
你滿是珍愛的挨個握了握它們的手,“謝謝你們昨天保護我啦。”
夜裡的小插曲很快被你拋諸腦後,你簡單的洗漱吃過早飯後,抱著四隻人偶下了樓。
昨天工作間已經收拾乾淨,材料也備齊了,今天該動工了。
因為真心熱愛這份工作,你經常忙起來就會忘掉時間,第一天動工就做到了深夜,接下來的數天亦是如此。
不過你每次回房睡覺的時候,都會帶上四隻袖珍人偶,而玄之又玄的是,這麼多天過去了,你竟然真的再也冇有過那種噩夢了。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