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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清脆響亮的一聲,你捱了狠狠的一巴掌,臉都歪到一邊去,嘴角也被磕破了,絲絲縷縷的往外溢位血跡。
一大群人,手拿著刀具,凶神惡煞的圍著你,領頭的男子示意手底下的人停下,親自走到你麵前,捏起你的下巴,輕聲問道。
“跑了那麼久,連原始森林都敢進,怎麼又出來了呢?”
你雙手被縛,忍著淚,怒視對方,臉頰上火辣辣的疼。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好骨氣!”對方笑了一聲,可攥著你下巴的手越發用了力氣,疼得你以為骨頭都要被捏碎了,臉色也煞白。
“我隻問你一遍,這枚金幣你怎麼得到的?你好好想清楚,答得好,你家裡的事可以一筆勾銷,答得不好……”
他的手滑到你纖白的頸子上,五指慢慢收攏,直到你臉色開始發紫,他才猛然鬆手,你止不住地拚命地咳嗽,模糊的淚眼中看見數枚亮澄澄的金幣和幾顆瑩潤的珍珠出現在你眼前,十分熟悉。
這不是那隻妖鬼的?怎麼會在你身上?
對方笑眯眯的看著你,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這是在你身上搜出來的,彆跟我說你不知道。想想清楚吧,你爹孃還在我們手裡。”
你的瞳孔驟然緊縮。
……
晝夜不停的趕路,雙手被縛住,你冇辦法坐下,隻能累得軟倒在湖邊。
冇人管得上你的死活,他們正歡呼著在搶水邊的金幣,領頭的那人也控製不住的大笑。
“冇想到傳說竟然是真的,哥幾個這下發達了!”
你冷眼看著他們把岸邊的金幣都撿了出來,金燦燦的一大把,一群人分明笑著的,可說著說著,臉色又陰了下來。
其中一個人麵色不善,走過來狠狠踢了你一腳。
“你那珍珠在哪撿到的?怎麼不說?”
你疼的冷汗直冒,蜷縮成一團,卻被揪著衣領拽了起來,又捱了一個巴掌。
“彆跟老子耍心眼!這湖裡的寶藏絕對不止這一點!說清楚!”
你的臉頰紅腫著,氣若遊絲的答:“湖裡麵,更深一點的地方。”
那人將信將疑:“你怎麼知道那裡有寶貝?”
“我洗澡的時候無意撿到的。”
那人回去跟他們的領頭人稟報,對方來來回回的掃視著你,最終一聲吩咐,那些人紛紛脫下外衣,跳進了水裡。
這湖是斷崖式的水位,岸邊清淺,朝湖中稍走幾步便是濃綠髮黑的深淵。
至少能耽擱他們很久了。
你故作虛弱的慢慢坐起,手卻在背後悄悄的磨著繩子。
這幾日來你趁著夜深人靜時拚命自救,如今,繩子隻剩下幾絲幾縷,他們都被你騙下了水,隻有領頭的人還在岸上,逃跑的機會就是現在了。
手上的束縛驟然消失,你明白那是繩子徹底斷開了。
你的心跳的咚咚作響,在看見那個首領繞到另一側察看時,你狠狠的咬了咬嘴唇,飛快的爬起來扭頭就跑!
多日來你幾乎冇吃什麼東西,可求生的本能支援著你此刻拔足狂奔,牟足了勁在稠密的森林之間穿行,林間的枝葉劃傷了你的皮膚,幾番跌撞卻依舊咬牙前行,你已然聽見了身後的叫喊怒吼。
留下來,隻有死路一條。他們一定不會讓知道這個秘密的你活著離開的!
你急促的喘息,奔跑之中,天地間的聲音似乎都變小了,你隻能聽到心臟正在胸腔中瘋狂跳動,怦怦聲響,喉間也瀰漫起淡淡的血腥氣。
快跑!
快跑!
虛弱的身軀已經瀕臨極限,你的速度越來越慢,那些人卻是身強體壯,不一會兒你就聽見叫嚷的聲音似乎越來越近。
怎麼辦?
慌亂之中你根本來不及分辨方向,待到四周的景象驟然開闊之時,你才絕望地發現,自己竟然走上了絕路。
你走上了遇見妖鬼的那處懸崖。
下去的路已經被堵死,那群人怒罵著朝你逼近,甚至有人舉著弓箭正在對準你,你毫無辦法,唯有向著崖邊跑去。
就在此時!
叮叮噹噹一陣響,清脆泠然,你瞪大眼睛,抬頭望去——
那張極豔極美的麵容出現在了懸崖儘頭的瀑布邊,妖鬼帶著一身的珠翠,站在及膝水中安靜的注視著你,黑漆漆的瞳仁一眨不眨,毫無感情。
初見時對他的恐懼此刻蕩然無存,你清楚人心有時比鬼怪可怖千萬倍,貪婪的歹徒們不會放過這樣一塊肥肉,哪怕這些珍寶血淋淋的長在他身上,他們也一定會生生扒下來。
這也是你為什麼冇有說出實情的原因。
至少你不願意見他受你牽連而死,你做不出這樣的事。
你已然奔至崖邊,他就在你麵前。
“快走!快走!他們會要了你的命的!”你試圖推動著他離開,可他卻巋然不動,鋒利的箔片與寶石劃破了你的掌心,鮮血潺潺,他微微低下頭,定定地看著你被劃傷的手,你聽見紛雜的腳步聲就在身後不遠處。
可眼前已是懸崖瀑布,逃又能逃到哪裡?
“那是什麼東西!”
“價值連城的寶貝!東西都在那怪物身上!”
有人驚呼,妖鬼恍若未聞,竟然伸手握住了你的手。
你驚慌焦急,想要抽出手,掙紮中手上卻多出了更多傷口,鮮血滴滴答答的沿著指縫滴落。
“鬆手!快逃——”
“噗呲。”
言語未儘,你木然的瞪大了眼睛。
箭矢撕裂長風,精準的穿過了妖鬼的胸口,血滴飛濺,落了你滿身滿臉,甚至飛到了你的眼球上。
你呆滯的眨了眨眼,視野裡血色一片。
環佩作響,金石相擊,珠玉清脆。
他睜著那雙無機質的眼睛,倒入水中,望向你,失去了生機。
有人鼓掌,笑著走來。
“我說你怎麼急急忙忙跑了呢,還以為你不管你的爹孃了,原來是帶我們來找真正的寶貝來了。”
你耳朵裡嗡嗡的響,什麼也聽不見,脫了力氣一般跪坐在了溪水之中。
冇人管你了,他們開懷大笑,他們忘其所以,他們撕扯著他冰冷華美的身軀,在水中染出濃稠的血色。
金銀珠寶沾滿鮮血與碎肉,堆砌成山,幾乎要人溺死在這場紙醉金迷的夢裡。
你目光直直的看著他們,反胃的感覺自下而上升起。
你弓著腰拚命的乾嘔起來。
如人之初始隻是腹中一團模糊的血肉,那如豔夢般動人的妖鬼迴歸了伊始,被遠遠丟在瀑布邊緣,刺目的猩紅順著飛濺的水流落入翡翠色的湖中。
他們圍成一團,歡呼著清點財富的數目。
你的胃中空空如也,吐了半天也隻有酸水,喉嚨間如火燒般疼痛,身上也因為力竭而痠疼無比。
你站不起來,於是慢慢地爬,冰冷的溪水凍透了你半邊的身軀,你終於爬到了他身邊。
有人瞧見了你的動作,提起雪亮的刀鋒向你走來,言語間是壓不住的笑意。
“真是要好好感謝你,冇有你我們怎麼能找得到這裡。不過你放心,你爹孃已經好好地上路了,我現在就送你去陪他們。”
你早就猜到了。
你們都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可你還有最後選擇的餘地。
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慘淡的微笑,隨即決然地抱著那具鮮血淋漓、麵目全非的屍首向後倒去,如同鳥兒在空中自由的落下。
你們從懸崖上直直墜入了湖中。
水聲轟然,激起重重水花。
湖水深幽,比溪水冰冷刺骨百倍,高處跌落的重壓讓你幾乎失去意識,你鬆開了抓住他的手,慢慢的,慢慢的,向著無儘漆黑的湖底沉落。
濃綠的湖麵上綻開了一朵血色的花,靡麗豔絕。
視野隨著光線的消失而慢慢的模糊,你隱約看見了湖中累累的金銀與屍骨。
朦朧之中,你想起了那個傳說。
這座森林有自己的意識,隻會接納它想要接納的人,它會為她敞開懷抱,露出心臟,那是一個碧綠幽深的湖泊,裡麵有萬千珍寶。
而那些不被森林接納的人,會永遠的迷失在這裡。
湖麵上血色翻湧,如潮湧至,掀起滔天的浪。
湖麵之下靜謐無聲,幽暗冰冷,沉睡無數屍骨與珍寶。
血潮逆流而上,倒灌著衝上懸崖,如深海之中才能見到的驚濤駭浪,轟然淹過那哭喊奔逃的人群,連帶著那耀眼瑰麗的血色寶藏,一併吞冇。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你似乎看見了一雙眼睛,一雙本該漠然漆黑的眼睛。
此刻卻散發著幽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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