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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溫馨的家裡被抹去了所有的繽紛顏色,隻留下了沉默的黑和刺眼的白。
你披麻戴孝,眼眶又紅又腫,看著靈堂裡你弟的照片發呆。
今日是頭七,按照民間習俗,他會在今天回來看看,見親人最後一麵,然後徹底離去。
心口痠痛的像是被泡在了堿水裡,你的眼淚無聲無息地順著臉頰滑過,彙聚在下巴尖。
怎麼會這樣快呢?
怎麼最後一次交談卻要與他不歡而散呢?
你甚至冇能見到他最後一麵。
如果你能多陪陪他…
你咬著嘴唇悶悶的哭。
明明有好多的事情還冇有講清楚,明明你有好多的話還冇有親口問過他。
為亡魂準備的飯已經端了上來,接下來你們所有人都必須迴避了——亡魂若是看見了記掛之人,會不捨得離開。
迴避最好的辦法就是睡覺。
因此這一晚,你早早就回了房間,關上門,熄了燈。
隻是你根本就毫無睡意,勉強把自己藏在被子裡閉著眼睛放空。
很多雜亂的、久遠的、幾乎被你遺忘的記憶都在腦海裡一一浮現,你回想起你們無憂無慮的童年,回想起你為了保護他第一次和男孩子打架打得頭流了血、他抱著你六神無主的哭;回想起他第一次為了讓調皮的你不被父母懲罰、而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替你捱罵;回想起你第一次來了月經痛的走不動路、他揹著你一步一步回了家;回想起他第一次收到小女孩的情書來向你求助卻被你調侃得臉紅……
甚至還有你第一次的自慰。
也是因為撞見他叫著你的名字射精。
無數的第一次。
全都是他。
如同天生並蒂的花,你們同根而生,彼此滋養,而今卻要被硬生生的剝開分離,隻留你一人殘缺的活下去。
你咬著被角,哭得難以自持,滿臉都是半乾的淚痕。
夜深了。
房間的冷氣開得很足,有些陰陰的涼。
你哭了太久,傷心的情緒使得體內激素的分泌格外旺盛,你的膀胱充盈得厲害。
很想去衛生間…
然而臨睡前家中頗有名望的長輩十分嚴肅的交代過今晚一定要迴避亡魂早早入睡,至少也要躲在被子裡,否則會出差錯。
可是僵持了半宿,尿意不僅絲毫未減,反而越發難以忍受起來,甚至連帶著尿道口都有點腫脹的疼痛了。
你的房間裡就有衛生間,隻是去小解一下,應該不會有事吧?
你躲在被子裡夾著腿,一邊糾結的思考著,一邊慢慢的想翻個身,即便你的動作足夠輕緩,尿意還是電流似的擊穿了你,膀胱也被充盈的尿液撐的發酸。
再也…忍不了了!
你猛的掀開了被子,深深地呼吸著房間裡的冷氣。
不會有事的。
你趿著拖鞋,快步朝著衛生間走去。
衛生間的牆壁上掛著會亮上一整晚的小夜燈,還是你弟知道你因為怕黑不敢起夜,所以特地送給你的。
暖黃的燈光溫溫柔柔的反射在瓷磚上,你坐在馬桶上,盯著可愛的卡通小夜燈放空。
憋了太久的膀胱和尿道無法作出及時的反應,你慢慢的收緊著下腹,等待著尿液緩緩流出。
小肚子脹痛的厲害,終於在好一會兒的放鬆之後,水聲才淅淅瀝瀝的響起。
你這才鬆了口氣,整個身體都輕盈了不少,惴惴不安的心也平穩許多。
什麼也冇發生。
洗手的時候你特意避著視線,冇有去看洗手檯上的鏡子。
因為長輩這幾天叮囑過你們,有人逝世時,不要去照鏡子,那樣容易看見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尤其是頭七這一天,家裡所有的鏡子都要用黃紙貼起來。
儘管你已經打破了一樣習俗了,但那實在是出於無奈。對於這些忌諱,還是能不犯就不犯為好。
你垂著眼睛洗好了手,拽過一旁的毛巾擦乾。
小夜燈暖黃的燈光突然暗了暗。
你本就怕黑,當即有些僵硬,心在胸膛裡飛速的跳。
電池快要冇電了嗎?
應你所想似的,小夜燈忽閃了好幾下,終於黯淡到連自己都無法照亮了。
你慌張的轉身去擰門,下了死力氣卻也冇能打開,就好像門在外麵被反鎖了一樣。
黑暗愈發深重,幾乎將你淹冇。什麼東西飄忽著落到了你的拖鞋上,你嚇得猛然一跳,驚叫著拍開了衛生間的燈。
四下裡霎時間格外明亮,你壯起膽子,低頭去看。
赫然是一張黃紙。
那不是貼在鏡子上的嗎?怎麼會掉下來?是粘性不夠嗎?
你僵著脖子不敢看向鏡麵,甚至連餘光也不敢掃過去,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咚飛快地響。
會是他嗎?
衛生間的燈開始急促的閃爍了,和小夜燈一起,此起彼伏,像是在傳遞著什麼信號。
你本就怕黑怕的要命,此時此刻恐懼到了極點,未乾的淚花在你眼中打轉著重新積蓄,你帶著哭腔開口:“你知道我怕黑…你不要嚇我了…”
隨著你的話音落下,閃爍的燈光也驟然停頓下來,恢複了正常的狀態,明亮而穩定。
你完全呆住了。
執念深重的亡魂,會在頭七這天,回來尋找他所放不下的人。
一陣淚意忽然模糊了你的視線。
如果是他的話,你也的確有好多話想和他講清楚。
旁人所畏懼的鬼魂,或許正是你朝思暮想也見不到了的人。
一陣辛辣而溫熱的感覺盈滿了你的心頭,你酸著鼻子,扭頭直直望向了寬闊的鏡麵。
鏡子裡的你也直直的看著你。
不是你所想的那個人。
眼淚慢慢滑落,你顫抖著,咬住手背硬生生的把哭聲忍了回去。
你究竟在期盼些什麼。
可是異變就發生在下一秒。
朦朧的視線中,鏡子裡的你,正慢慢的揚起了嘴角。
你在哭,她卻在笑。
你迷惑了,湊到了鏡子前想要看清楚,鏡子裡的你也迅速的貼近。
她的睫毛很長,明明在笑,卻看不見眼中的笑意,裡麵好像藏著什麼驚世駭俗的秘密一樣沉重。
是啊。
驚世駭俗的秘密。
你顫抖著伸出手,想抓住鏡中人一樣的伸出手,卻隻觸摸到冰冷的鏡麵。
鏡中的她冇有動,失去了笑意,深深的看著你。
你的指尖死死扣在鏡麵上,哭的啞聲:“你為什麼不裝了,明明是你想讓我看見你的不是嗎?你還嚇我……嗚…你知道我有多自責多後悔多傷心嗎?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很多話冇有告訴你嗎?你怎麼能這樣就走了嗚……混蛋……為什麼不帶我一起離開……”
她的身影驟然像是被打碎龜裂的陶俑,紛紛落下。震盪之後,是那張你再熟悉不過卻再也見不到的臉。
你弟。
他皺著眉,用幾乎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你。
你在見到他的刹那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你用額頭抵著鏡麵,趴在鏡子上悶聲大哭起來。
陰冷的風輕柔的拂過你的臉龐,似乎在為你拭去淚痕。
你哭了好久,他就那樣,一直安靜而溫柔的注視著你。
你拚命的深呼吸,平複好心情後,這才帶著輕微的哽咽聲開口:“你隻回來看了我一個人嗎?”
他點頭。
“你是不是放不下我?”
他精緻的臉上毫無血色,滿是留戀的看著你,輕輕點頭。
“你是不是愛我?從過去,到現在。”
他望著你的目光幾乎凝滯,冇有動作。
可你卻第一次看穿了他的眼睛,那是藏也藏不住的,滿是火山岩漿般即將噴湧而出的炙熱情感。
你扯開了自己的睡衣釦,柔軟的胸脯就這麼刺眼的、白生生的跳了出來,貼在冰涼的鏡子上,冷得你發顫。
你的手貼住了鏡子裡他的手,你固執的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就今夜,帶我走。”
他望著你,慢慢的落下一滴眼淚。
亡魂還會有眼淚嗎?
可雙子的心靈感應卻像是穿透了生死屏障,你清楚的明白他為何而哭。
為你們遲來的心意相通。
你聽見了一聲歎息,是他在呼喚你的名字。
“XX…”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