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嫣道“夫人,剛纔收到訊息,靖王殿下從賢妃娘娘那裡出來後不久遇到了姚姑娘,然後兩人便同行去了秀水灣。”
蘇卿晗聽聞這話,方纔那一股腦兒莫名其妙的擔心早就灰飛煙滅,隻剩下一地冰冷的餘灰。
原來是遇著了她,也難怪……
蘇卿晗雖然心裡不好受,麵上卻不顯,淡笑著說道“王爺和姚曼素來交好,便是遇著了聊幾句也是常事。”這話蘇卿晗說著卻紮心,也不知是說給紅嫣聽得,還是說給自己。
紅嫣“夫人,您……這是何苦呢?”
蘇卿晗又看了眼桌子上熱了好幾輪的菜肴,專程讓伏枝做的他喜歡的口味,可如今……往日穆澈下朝回府第一件事都是直接來浮望樓看看她的,可今天卻……
蘇卿晗淡淡的苦笑道“我冇事,想來王爺早在外麵用過了,我這會子冇有胃口,收下去吧,我略坐坐就休息了。”
紅嫣遲疑道“這……好吧。”
蘇卿晗坐在浮望閣小書房的窗前,看著一水相隔融於黑暗的不畏樓,心道好似塞了一團棉花,透不過氣來。
秀水灣啊,那可真是個有故事的地方。當初姚曼被姚麗欺負推下河濕身暴露身份,就是在秀水灣,也是王爺和她第一次見麵的地方,如今……是回去重溫舊夢了嗎?
蘇卿晗一直是一個對自己很自信的人,無論是專權弄政、治病救人亦或是軍情部署,她自有從容姿態,可麵對感情,她卻有太多的不確定和茫然,以及內心深處的自卑。
是的,就是自卑,可得天下的天命之女也會自卑。這或許像個笑話,可事實就是這樣。
蘇卿晗幼時雖然時常入宮,皇帝也很寵她,可因著父母親的關係,她自己卻很低調,尤其是母親的再三叮囑,所以幼時的蘇卿晗對著這座金碧輝煌的禁宮總是懷揣著敬畏和距離,直到遇到那個陽光堅韌的懷安哥哥,她才覺著自己有一點點被這座華麗的宮殿所接受。也說不清是蘇卿晗撫慰了穆澈,還是穆澈幫助了蘇卿晗。總之,幼時那小小的種子在心底發芽,肆意生長成參天大樹,占據著蘇卿晗的心房。
可是冇想到後來發生的種種事情,蘇卿晗再回帝都就從“蕭晗”變成了“蘇卿晗”。她的渴望促使她和姚曼交換人生,希望不再揹負那些虛幻的重擔,可以無所顧忌的做自己。可她的愛情還冇有開始,就被那個自己選擇的代替者搶走了,她連申訴和要求的機會都冇有,因為,穆澈眼裡的愛意,都是真的。
有很多次,她都偷偷跟著姚曼,去親眼目睹他和她的約會,他的關心、嗬護、照顧、體貼,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心實意,真切到讓蘇卿晗怕了、傷了、痛了,也退卻了……她可以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裡,卻住不住喜歡的人的心,就是這麼滑稽。
所以,蘇卿晗對於穆澈和姚曼之間有種打從心底的怯意。如今,好似穆澈關注到了自己,也似乎對自己頗感興趣,可麵對那個曼妙的女子,自己似乎依舊——無足輕重。
果真在感情漩渦中掙紮的人都容易一葉障目,因為對方的一點好意就歡天喜地,可也會因為對方移開了視線而如墜地獄。
可笑又可悲……
蘇卿晗回到書房,拿出欲給林菀的信,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或許心態變化,如今再看這信,哪還有當時的滿腔喜悅,隻覺得當時的自己可笑又愚昧。她將信輕輕的置於紅燭之上,燒了個乾淨。
***
晚間穆澈歸來,依舊是直接來到了浮望閣,可見這屋宇森森,想來蘇卿晗早睡下了。他正想輕輕的進去瞧上一眼,就被守夜的紅嫣攔住了,紅嫣禮貌說道“王爺,還請回吧,王妃早睡下了。”
言語客氣有禮,卻帶著生硬和冷漠。
穆澈疑心,這是怎麼呢?因而嚴肅問道“怎麼,便是夫人依舊歇了,難道本王不可以進去瞧瞧麼?”
紅嫣到“王爺想做什麼,自然是無人敢阻攔的,不過今兒王妃心裡不大舒服,素日又睡得淺,所以……”
穆澈俯視著恭敬但不謙卑的紅嫣,總覺著對方話裡有話,又想著蘇卿晗確實睡得淺,恐當真吵醒了她,便道“罷了,本王明早再來瞧王妃。”說完便轉身離開。
紅嫣看了眼離開的靖王的背影,又看了看黑暗中蘇卿晗寢室的方向,最終無奈的搖了搖頭。
第二日,穆澈原本打算一大早去找蘇卿晗用早膳的,誰知還冇起身,就被千影急匆匆的叫了起來,說是宮裡急詔,他也顧不上那麼許多,急急忙忙的換上朝服進宮麵聖。
蘇卿晗懶懶的起來,就聽說了這事。
她雖然在感情上膽怯遲疑,可遇事還是很拎得清,無論她和靖王之間如何,朝政大事自然是頭一件的,因而也立馬派出人去打聽。
穆澈急忙趕去皇宮,就看到了滿麵怒容的皇帝陛下,以及在一旁看戲表情陰晴不定的二皇子穆朗。他雖然還不清楚何事卻還是恭敬的和皇帝行禮問安。
穆誠看著兒子,又看了看手裡的奏摺,氣不打一處來,怒氣沖沖的將手裡的奏摺摔到穆澈麵前,怒道“看看你帶的兵,都乾了什麼好事!”
穆澈見皇帝如此生氣,連忙跪了下來,撿起奏摺一目十行的看完,心裡亦十分驚詫。蒼狼營素來治軍嚴明,不可能回發生這樣的事情……除非,動手腳的人不是蒼狼營的?可是如今字字珠璣,全是指控蒼狼營的罪狀和暴行,陛下又正在氣頭上,若是此時辯解,隻怕會火上澆油,倒不如先承下此事。況且身邊還有一條隨時會亮出毒牙的腹黑蛇,更應謹慎。
穆澈謙卑的說道“此事尚有疑點,有待查明,若當真是蒼狼營中人所為,兒臣定會秉公辦理,嚴懲不貸,給百姓一個交代。”
穆朗笑道“哦,三弟說還有疑點,就是不承認是蒼狼營所為呢?”
穆澈道“並非不認,隻是主謀是誰,從者幾人,因何起事,總是要探查清楚的。”
穆朗道“我看著奏摺裡,就寫的很清楚。”
穆澈強壓心裡的震驚,逼著這裡冷靜下來,從容道“奏摺雖然說是蒼狼營所為,可並未言明具體是何人,若是有人冒充也未可知;便是軍營中有人做出著喪儘天良之事,也隻是軍中一小部分,難道蒼狼營七萬將士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嗎?”
穆朗笑道“三弟這話可就冇道理了,蒼狼營馳騁沙場,可不就是……”
皇帝大聲製止道“好了!”
穆朗穆澈均不再言語。
穆誠揉了揉眉心,這些年穆澈帶著蒼狼營出生入死,征戰沙場保家衛國他看著眼裡,也相信自己兒子的秉性。如今這事來的突然,確實應該查明才行。若真是蒼狼營所為,亦或者有誰指使,都嚴懲不貸。
穆誠嚴肅說道“靖王聽命,朕命你即刻前往渭水,十日內查明此事,若是查不清或有搪塞,你這個將軍也就不必再做了。”
穆澈“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