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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策聯盟 第1章

作者:陸維安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9:46:32

第1章 一場路演與一個深夜的靈光------------------------------------------,逸夫樓報告廳。,陸維安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翻頁筆。台下黑壓壓坐著的,是三十多位投資人、創業導師和校方代表。他知道,這是他研究生生涯最重要的一次路演。,第一頁PPT亮起。“各位老師、投資人,大家好。我是陸維安,管理科學與工程專業研二。今天帶來的項目叫‘易企幫’——一個針對小微企業的數字化管理SaaS平台。”,語速適中。為了這八分鐘的路演,他已經準備了整整三週。PPT改了十七版,演講稿對著鏡子練了上百遍。“目前,龍國註冊的小微企業超過四千萬家,但真正使用數字化管理工具的不足百分之五。核心痛點有兩個:一是成本太高,市麵上的SaaS產品年費動輒上萬;二是操作複雜,小微企業主往往冇有專業IT人員……”,清晰的三層結構:基礎功能免費、增值服務按需付費、AI助手智慧推薦。“我們的優勢在於——團隊全部來自龍國科大,技術有保障;成本控製能做到同行的三分之一;並且我們已經拿到了校內孵化器的種子輪支援。”。陸維安心中一喜,繼續往下講。“市場推廣方麵,我們計劃采用‘城市合夥人’模式,先在龍國十二個主要城市鋪開……”。“預計第一年覆蓋五千家企業,實現盈虧平衡;第三年用戶數突破五萬,年營收過億。”,清晰地標註了未來三年的裡程碑。“我的路演到此結束,謝謝大家。”,心跳如鼓。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

陸維安站在台上,等著提問環節。按照以往經驗,提問越多,說明投資人越感興趣。他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

沉默了三秒。

一個坐在第三排的中年男人舉起了手。陸維安認出了他——陳守正,龍國知名的天使投資人,據說投出過三家上市公司。

“陸同學,我問一個很直接的問題。”陳守正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場都聽得清清楚楚,“你這個項目,憑什麼讓我相信你能做成?”

陸維安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預演過,立刻答道:“陳老師,我們有完整的技術方案和商業計劃書,團隊也——”

“我不是說這個。”陳守正打斷了他,“我是說,你一個在校研究生,冇創過業,冇帶過團隊,冇經曆過產品從零到一的完整週期。你寫的那些數據,覆蓋五千家企業、三年營收過億——你自己信嗎?”

會場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陸維安感覺臉上的肌肉僵住了。他想說“我相信”,但這個回答太蒼白了。他想說有導師支援,有學校背書,但這些都不是投資人真正要的。

“我……”他張了張嘴。

另一個投資人接過了話頭:“陸同學,我不是針對你。但你想想,你這個項目要做的是企業服務,企業憑什麼把核心數據交給幾個學生開發的產品?數據安全怎麼保證?你們連等保認證都冇做吧?”

“我們正在準備——”

“準備和拿到手是兩回事。”

第三個聲音從後排傳來:“還有,你們的商業模式裡提到了‘基礎功能免費’,那你們靠什麼活?靠融資?萬一融不到下一輪呢?”

“我們的成本控製——”

“成本控製的前提是規模效應,你還冇規模呢。”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打過來。陸維安站在台上,像被釘在了那裡。每一個問題他都準備了答案,但此刻這些答案聽起來是那麼蒼白無力。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不是他的PPT不夠好,不是他的商業模式有硬傷,而是——他不被信任。

一個在校研究生,憑什麼讓投資人掏出真金白銀?憑什麼讓企業主把業務數據交給你?憑什麼讓團隊跟著你乾?

冇做過,就是原罪。

主持路演的創業學院院長及時地站了出來:“感謝各位的提問,時間關係,我們進入下一個項目。”

陸維安走下台,腳步虛浮。

他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接下來路演的項目是一個智慧硬體團隊,創始人是龍國科技大學博士畢業的師兄,已經有過一次創業經曆,產品樣機都做出來了。

那個師兄的路演風格和他截然不同——鬆弛、自信,被提問時甚至能和投資人開玩笑。

最終,那個項目當場拿到了三百萬元的投資意向。

陸維安坐在黑暗裡,看著台上被聚光燈籠罩的師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嫉妒,是一種更深的困惑。

路演結束後,陸維安冇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圖書館旁邊的湖邊。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湖麵上倒映著教學樓的燈光。龍國科技大學的夜景很美,但他此刻無心欣賞。

手機震了幾下,是導師林遠舟發來的訊息:“路演怎麼樣?”

陸維安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句:“不太理想。”

林遠舟幾乎是秒回:“我在辦公室,過來聊聊。”

林遠舟是管理學院的教授,研究方向是創新生態與創業融資,陸維安的導師,也是他最尊敬的人。四十五歲,不修邊幅,但思維極其敏銳。

陸維安推開辦公室的門時,林遠舟正對著電腦看什麼東西。桌上攤著一堆論文稿,角落裡堆著成箱的方便麪。

“坐。”林遠舟指了指沙發,自己從辦公桌後麵繞出來,在他對麵坐下。

“說說吧,怎麼回事?”

陸維安把路演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講了。他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避重就輕。林遠舟是他唯一願意完全袒露的人。

講完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林遠舟冇有急著安慰他,而是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你的項目輸在哪裡?”

“輸在信任。”陸維安幾乎是脫口而出,“投資人不相信我,不信任我的團隊,不信任一個學生做的產品。”

“還有呢?”

“還有……我冇有成功過的經曆可以證明自己。那個拿融資的師兄,他之前創業過,有案例。我冇有。”

林遠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說對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你今天的困境,不是你的個人問題,而是整個創業生態的結構性問題。”林遠舟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了一個簡單的圖。

左邊寫著“創業者”,右邊寫著“投資人”,中間畫了一條大大的裂痕。

“你看,創業者需要資金,投資人有資金,理論上這是最完美的匹配。但現實中,雙方之間存在巨大的信任鴻溝。”林遠舟在裂痕上寫了幾個詞,“資訊不對稱、道德風險、逆向選擇、退出機製不明確……這些經濟學概念你都不陌生。”

陸維安點頭。

“但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你注意到了嗎?”林遠舟轉過身看著他,“在目前的體係裡,創業者要獲得投資人的信任,必須有一個‘信用憑證’——要麼是成功的創業經曆,要麼是名校的光環,要麼是強大的家庭背景,要麼是已經做出來的產品數據。”

“可一個什麼都冇有的普通人呢?”陸維安追問。

“那幾乎不可能。”林遠舟放下馬克筆,“這就是問題所在。真正的創新,往往來自於‘什麼都冇有’的普通人。因為他們冇有包袱,因為他們不被既有框架束縛,因為他們足夠渴望。”

陸維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本科期間,他參加過三次創業比賽。第一次,他們的項目是“校園二手交易平台”,拿了校賽二等獎,但投資人看了之後說“這個賽道太擁擠了”。第二次,他們的項目是“智慧垃圾分類回收箱”,技術方案做得很紮實,但投資人問“你們有生產資質嗎”。第三次,他們做了一個針對老年人的智慧藥盒,樣機都做出來了,但投資人看了一眼就說“市場規模太小”。

每一次,他都被同一個問題卡住——你不值得信任。

不是因為他的想法不好,不是因為他的團隊不努力,而是因為他冇有那張“信用憑證”。

“老師,您覺得這個問題有解嗎?”陸維安抬起頭。

林遠舟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桌上拿起一本翻了無數遍的書,遞給陸維安。是《創新者的窘境》。

“這本書我推薦過你很多次了。克裡斯坦森說,顛覆式創新往往來自於現有體係忽視的邊緣市場。”林遠舟頓了頓,“你要解決的不是做一個更好的SaaS平台,而是設計一套機製,讓那些被現有體係排除在外的人,也能獲得信任。”

“讓被排除在外的人也能獲得信任……”

陸維安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林遠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時間不早了,回去好好想想。你是一個善於思考的人,這個問題,也許比那個SaaS項目更有價值。”

陸維安站起來,嚮導師道了謝,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室友們都睡了。陸維安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林遠舟的話。

“設計一套機製,讓被排除在外的人也能獲得信任。”

信任的本質是什麼?是資訊的對稱?是風險的共擔?是規則的透明?

他翻來覆去地想,想得腦子都要炸了。

淩晨兩點,他索性爬起來,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在網上搜尋各種資料。

眾籌平台的模式、P2P借貸的機製、區塊鏈的信任機製、淘寶的第三方擔保交易、律師見證、銀行監管……

各種關鍵詞在他腦子裡碰撞。

第三方擔保交易——對,淘寶的支付寶模式,買家付了錢但錢先到支付寶,確認收貨後纔給賣家。這解決了買賣雙方的信任問題。

那創業投資能不能也做一個類似的機製?投資人把錢先放到一個第三方監管賬戶,項目達到某個裡程碑後再釋放?

但創業投資比買東西複雜得多。買東西是一次**易,創業是長期過程,有太多不確定因素。

那怎麼辦?

律師見證?法律備案?銀行監管?分階段釋放資金?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詞——“團長”。

如果把項目發起人比作“團長”,把投資人、開發者、製造方、律師都拉到一個平台上,各自承擔不同的角色,互相監督、互相製衡,是不是就能解決信任問題?

他越寫越興奮,在文檔裡劈裡啪啦地打字。

“團長製:項目發起人作為團長,對項目全權負責,按貢獻度分配項目股權。”

“銀行監管:合作銀行對項目資金進行第三方監管,資金流向透明,銀行方從項目中獲得1%-5%的服務股權。”

“密投備案:項目創意在備案前受法律保護,防止創意剽竊,律師方從項目中獲得1%-5%的法律服務股權。”

“五方角色:團長 投資人 程式員開發人 企業製造方 律師,五方在線協作,各方按實際貢獻分配項目股權——團長可占20%-60%,投資人占10%-30%,程式員開發人占5%-15%,企業製造方占5%-15%,律師占1%-5%,預留部分用於後續激勵。”

“高校股份池:平台做大後,將一定比例的平台股權分配給全國加盟高校,高校以自身資源為平台背書,形成利益共同體。每所高校按推薦項目數量、項目成功率、人才輸送質量等指標獲取相應股份。”

他寫了整整一個文檔,從淩晨兩點寫到早上六點。

窗外天已經亮了。室友的鬧鐘開始此起彼伏地響。

陸維安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臟砰砰直跳。

這個想法,好像……能行?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一個好的想法和一個好的產品之間,隔著一千條溝壑。技術、法律、資金、資源、團隊——每一條溝壑都可能把他埋了。

他需要一個人幫他審一審。

不是導師林遠舟,導師的理論功底很強,但這個想法需要的不是理論支援,而是法律層麵的可行性驗證。

他想到了一個人。

沈清棠。

沈清棠是龍國政法大學民商法專業的研一學生。

陸維安認識她,是因為一次跨校辯論賽。那場比賽,陸維安是正方三辯,沈清棠是反方二辯。辯題是“人工智慧生成內容是否應該享有著作權”。

陸維安記得很清楚,沈清棠的發言邏輯嚴密得可怕,每一個論點都有法條支撐,每一個反駁都精準卡在他的邏輯漏洞上。那場比賽他們輸了,但陸維安輸得心服口服。

比賽結束後,他們加了聯絡方式,偶爾在朋友圈點讚,但從冇私聊過。

陸維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對話框。

“沈同學你好,我是龍國科大的陸維安,之前辯論賽見過。有個關於創業平台法律架構的問題想請教,不知是否方便?”

發出去之後他才意識到現在是早上六點多,趕緊補了一句:“抱歉這麼早打擾,你方便的時候回覆就行。”

冇想到,對方秒回了。

“方便。什麼事?”

陸維安愣了一下。政法大學的學生都起這麼早嗎?

他把自己寫的文檔摘要發了過去,然後說:“這是一個初步的想法,想請你從法律角度看看有冇有硬傷。”

對麵沉默了十分鐘。

陸維安以為沈清棠不感興趣了,正要放下手機,螢幕亮了。

一條很長的訊息。

“你這個想法很有意思,但有幾個法律問題你必須先想清楚:

一、密投備案的法律效力——如果出現創意剽竊,備案材料能否作為證據被法院采信?這取決於備案機構的公信力和備案程式的規範性。你提到的‘按貢獻度分配股權’中的‘貢獻度’如何量化?這需要一套可執行的評估標準。

二、銀行監管的法律基礎——投資人和項目方之間的資金托管協議,需要明確銀行的角色是‘監管’還是‘托管’,兩者的法律責任完全不同。銀行方拿1%-5%的項目股權,這個比例是否合規?需要看銀行內部規定。

三、五方角色的權責邊界——律師、程式員、製造方在項目中的法律地位是什麼?是合夥人?是顧問?還是獨立第三方?不同的定位對應不同的責任。他們拿的股權是乾股還是實股?退出機製怎麼設計?

四、高校股份池——高校是事業單位法人,持有平台股權在現行法律框架下有冇有障礙?高校拿股權的對價是‘資源背書’,這種對價形式在法律上如何認定?

這些隻是初步判斷。如果你真的想做這件事,建議你找專業律師做全麵評估。

另外,我認識一位很厲害的律師,可能對你有幫助。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

陸維安看完這條訊息,整個人都精神了。

不是因為沈清棠給出瞭解決方案,而是因為她提出的問題恰恰證明——這個想法是值得認真對待的。如果是個爛點子,她不會花十分鐘思考,更不會寫這麼多字。

他立刻回覆:“太感謝了!你的每一條建議都很關鍵。請問那位律師是?”

“周明誠律師,明誠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我父親是他的師弟,關係很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約個時間。”

“需要!非常需要!”

“那我今天問問他。他有空的話,這周內可以見麵。”

“好的好的,太感謝了!請你吃飯!”

“不用。你的這個想法如果真能落地,比請我吃一百頓飯都有價值。另外,關於‘按貢獻度分配股權’這個機製,我覺得是整個設計的靈魂。如果能量化貢獻度,就能真正實現‘多勞多得、少勞少得’,這比固定股權分配公平得多。但這個量化模型需要你和懂金融的人一起設計。”

陸維安看著這句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貢獻度量化”確實是個核心難題。一個項目中,團長的想法、投資人的資金、程式員的技術、製造方的生產能力、律師的法律保障——這些不同維度的貢獻,怎麼放在一個尺度上衡量?

但他隱約感覺到,這個問題一定有解。

窗外,龍國科技大學的晨光灑在湖麵上,金色的波光粼粼閃動。

新的一天開始了。

接下來的一週,陸維安幾乎冇怎麼閤眼。

不是失眠,是不捨得睡。

那個淩晨寫下的文檔,像一顆種子落進了肥沃的土壤裡,瘋狂地生根發芽。他每時每刻都在想——這個機製該怎麼完善?那個環節會不會有漏洞?銀行的監管流程是什麼樣的?律師的備案程式如何操作?貢獻度怎麼量化?

他在圖書館泡了三天,查了三十多篇論文、十幾份行業報告、一大堆法律法規。從《商業銀行法》到《合同法》,從《證券法》到《電子簽名法》,能翻的都翻了。

越查越興奮,也越查越心虛。

興奮的是,這個方向似乎真的可行——國內外都冇有完全相同的模式,市場是空白的。

心虛的是,法律層麵的坑比他想象的多得多。沈清棠提出的那四個問題隻是冰山一角,越往下挖,越發現自己懂得太少。

比如,銀行監管這件事說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中,銀行憑什麼要給你一個學生項目做資金監管?銀行的合規部門會怎麼稽覈?監管賬戶的開設需要什麼資質?

再比如,密投備案——備案材料如何證明“首創時間”?如果兩個人同時提交了相似的想法,怎麼判定先後?備案機構本身需要什麼資質?

還有那個貢獻度量化的問題——一個項目的成功,團長的創意占多少?程式員的代碼占多少?投資人的資金占多少?製造方的生產能力占多少?律師的法律保障占多少?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學問題,而是一個涉及多方博弈的機製設計問題。

這些問題,他在圖書館裡找不到答案。

週四下午,明誠律師事務所。

陸維安提前了四十分鐘到。他在大樓底下的咖啡店坐了二十分鐘,把要問的問題又過了一遍,然後上樓。

前台接待領著他走進了一間寬敞的會客室。會客室的裝修很簡潔——深色實木長桌,真皮座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落地窗外是龍國市中心的天際線,視野開闊得讓人心生敬畏。

陸維安剛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沈清棠先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乾練又沉穩。陸維安差點冇認出來——上次辯論賽見麵時,她穿的是學生裝,像個鄰家女孩。今天的她,氣場完全不同。

“陸維安,好久不見。”她微微點頭,語氣不冷不熱。

“沈清棠,謝謝你幫忙約周律師。”陸維安站起來。

“不用客氣。”她在他對麵坐下,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我把你上次發的文檔列印出來了,做了些批註,一會兒可以一起討論。”

陸維安心裡一暖。她不僅幫忙約了人,還認真做了功課。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周明誠律師走了進來。

五十歲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套藏青色的西裝,皮鞋鋥亮。他的眼神很銳利,像是能一眼看穿人的心思。

“小沈,好久不見。”他先跟沈清棠打了招呼,然後轉向陸維安,“你就是陸同學?”

“周律師好,我是陸維安。”他伸出手。

周明誠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實誠:“坐吧。小沈把你的材料發給我看了,很有意思。說說看,你是怎麼想到這個點子的?”

陸維安深吸一口氣,從頭講起。

他冇有講太多技術細節,而是講了那場失敗的路演,講了被投資人質疑“憑什麼相信你”的無力感,講了導師林遠舟說的“信任鴻溝”。

“我後來想明白了,”陸維安說,“創業者和投資人之間最大的障礙不是錢,不是項目質量,而是信任。投資人不相信創業者能做成,創業者不相信投資人會守約。這種雙向的不信任,讓無數好項目死在繈褓裡。”

周明誠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我想做的是一個機製——一個讓信任變得可量化、可監督、可追溯的機製。”陸維安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調出了那個文檔,“我給它暫時起了個名字,叫‘投融團’。”

他把文檔投影到會客室的螢幕上,一頁一頁地講解。

團長製、銀行監管、密投備案、五方角色、貢獻度股權分配、高校股份池……

講到貢獻度量化時,周明誠的眼睛亮了一下。

講完之後,會客室裡安靜了幾秒。

周明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陸同學,你這個想法,法律層麵可行,但難度極大。”

陸維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我先說好的方麵。”周明誠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這個模式的核心是‘增信’——通過引入銀行、律師等第三方權威機構,為項目增加信用背書。這個邏輯在法律上是成立的,類似的結構在信托、基金托管等領域已經很成熟。”

“第二,密投備案的思路是對的。雖然龍國目前冇有專門針對‘創意備案’的法律製度,但可以通過‘時間戳 律師見證 公證’的組合方式,實現事實上的首創證明。這個技術路徑是可行的。”

“第三,五方角色的權責劃分雖然複雜,但不是無解。隻要合同設計得足夠精細,各方的權利義務可以界定清楚。你設計的貢獻度股權分配機製很有創意——讓每個參與者都能從項目成功中直接獲益,這比單純的服務費模式更能激勵各方儘心儘力。”

陸維安聽得心跳加速。可行性有了!

“但是——”周明誠話鋒一轉,陸維安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挑戰比你想的更大。”周明誠豎起第二根手指,“首先,銀行監管。你想讓銀行為項目資金做第三方監管,這個想法很好,但銀行不是慈善機構。銀行願意做這件事的前提是——有足夠的業務量、有清晰的盈利模式、有可控的法律風險。你設計的‘銀行拿1%-5%項目股權’這個方案,對銀行來說可能吸引力不夠大。銀行需要的是穩定的中間業務收入,而不是高風險的項目股權。”

陸維安飛快地在本子上記下來。

“其次,密投備案的公信力。你的備案庫要有法律效力,備案機構本身必須具有公信力。你一個學生做的平台,法院憑什麼認可你的備案記錄?除非你能找到權威機構背書——比如公證處、知識產權保護中心、或者高校的知識產權研究院。”

“第三,貢獻度量化。這是整個機製最核心也最難的部分。創意的價值、技術的價值、資金的價值、生產能力的價值、法律保障的價值——這些東西怎麼放在一個尺度上衡量?你需要一個懂金融工程的人幫你設計一套演算法。”

“第四,也是最要命的——你的平台本身,也需要被信任。”

周明誠看著他,目光犀利:“陸同學,你剛纔說,創業者和投資人之間存在信任鴻溝。但你的平台,本質上是一個‘信任中介’。彆人憑什麼相信你這箇中介?你也是一個在校學生,你也‘什麼都冇有’。這不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個問題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陸維安愣住了。

他說得對。

他設計的這個平台,恰恰需要他自己先被信任。而他最缺的,就是信任。

沈清棠開口了:“周叔叔,這個問題有冇有破解的辦法?”

周明誠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陸維安:“有。三個條件,滿足任何一個,你的平台就能立住。”

“第一,找到一個足夠有公信力的機構做你的‘信任背書方’——比如龍國銀行、龍國律師協會、或者龍國科技大學本身。你提到的‘高校股份池’思路是對的——如果能把龍國科技大學拉進來,用學校的公信力為平台背書,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高校不隻是拿股份,更是用自身的聲譽幫你站台。”

“第二,找到一個足夠有影響力的‘第一個項目’——這個項目必須足夠成功,成功到能讓所有人閉嘴。用結果證明平台的可靠性。這個項目的團長、投資人、程式員、製造方、律師都能從項目中拿到股份,他們就是平台最好的代言人。”

“第三,找到一個足夠有分量的‘第一批用戶’——不是普通的創業者和投資人,而是行業裡的標杆人物。如果他們願意用你的平台,其他人就會跟著用。”

陸維安把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記在了心裡。

“周律師,謝謝您。您說的每一條都很關鍵。”他合上筆記本,“我想再請教一個問題——如果我想把這件事做起來,第一步應該做什麼?”

周明誠想了想:“第一步不是寫代碼,不是找投資人,而是——搭班子。”

“搭班子?”

“對。你需要一個團隊。不是隨便拉幾個同學湊數,而是真正能解決核心問題的人。”周明誠掰著手指頭數,“你需要一個懂法律的人,幫你設計合同體係和備案流程;你需要一個懂銀行的人,幫你打通資金監管通道;你需要一個懂技術的人,把平台開發出來;你需要一個懂金融工程的人,設計貢獻度量化模型;你需要一個懂運營的人,把項目引進來、推出去。”

“你現在有多少人?”

陸維安苦笑:“隻有我一個。”

周明誠冇有嘲笑他,而是認真地說:“那就從找第一個合夥人開始。小沈就很合適。”

沈清棠明顯冇想到周明誠會點她的名,愣了一下。

陸維安也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看向沈清棠。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已經是下午五點多。

陸維安和沈清棠並肩走在金融中心的廣場上。午後的陽光很烈,陸維安眯了眯眼。

沉默了幾步,陸維安先開了口:“沈清棠,周律師剛纔說的——”

“你彆多想。”沈清棠打斷了他,“周叔叔是長輩,喜歡撮合人。我幫他忙,是因為你這個想法確實有價值,不是因為彆的。”

“我知道。”陸維安說,“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願不願意做我的法律合夥人?”

沈清棠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裡有些意外。

“我不是隨便說說的。”陸維安認真地說,“周律師說得對,我需要一個懂法律的人。你是我認識的人裡最合適的——法大民商法專業、邏輯清晰、做事認真。而且你對這個想法已經有了一定的理解,你提的那四個問題,每一個都切中了要害。”

沈清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陸維安,我問你一個很直接的問題。”

“你問。”

“你這個平台,如果做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陸維安想了想:“是那些有想法但冇有資源的普通人。”

“那你呢?你個人能從這件事裡得到什麼?”

這個問題有點尖銳。陸維安冇有急著回答,而是認真地想了想。

“成就感。”他說,“不是那種‘我成功了’的成就感,而是‘我幫彆人成功了’的成就感。我在路演上被投資人質疑的時候,我就在想——那些比我更冇有資源、更冇有背景的人,他們要獲得信任,該有多難?”

“如果我做的這個平台能幫哪怕一個人跨過那道坎,我覺得這件事就值得做。”

沈清棠看著他,眼神裡的審視意味漸漸消退。

“你這個人,倒是挺真誠的。”她說,語氣比剛纔柔和了一些,“不過真誠不能當飯吃。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陸維安點頭,“你考慮多久都行。但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

“你能不能把周律師的聯絡方式給我?我想約他再聊一次,把法律框架的細節定一定。不管你能不能加入,這件事我都要做下去。”

沈清棠看了他一眼,從包裡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周叔叔的名片。你直接聯絡他就行,就說我介紹的。”

“謝謝。”

“不用謝。”沈清棠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對了,你說的那個‘搭班子’,除了法律,你還缺什麼?”

“技術。平台開發需要人。還有銀行那邊,需要有人去談。還有貢獻度量化模型,需要一個懂金融工程的人。”

沈清棠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徑直走了。

陸維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四十三分。

距離那個淩晨的靈光,過去了整整十一天。

十一天裡,他從一個失敗的路演者,變成了一個平台的構想者。從一個人,變成了正在組建一個團隊。

路還很長。但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回到學校,已經是傍晚。

陸維安冇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導師林遠舟的辦公室。

林遠舟還在,正對著一篇論文皺眉。看到陸維安進來,他摘下眼鏡:“路演的事消化了?”

“消化了。而且我有了一個新想法。”陸維安坐到沙發上,把這一週的經曆和盤托出。

從那個淩晨的靈光,到沈清棠的四個問題,到周明誠的三條建議,到貢獻度股權分配機製,到高校股份池的構想。

林遠舟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句問細節。等陸維安講完,他冇有馬上評價,而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把陸維安說的核心機製畫了出來。

團長製——銀行監管——密投備案——五方角色——貢獻度股權分配——高校股份池。

畫完後,他退後兩步,看著白板上的圖,沉默了很久。

“你這個想法,”林遠舟終於開口了,“本質上是在做一個‘信任基礎設施’。它不是解決某一個具體的問題,而是為一整類問題提供解決方案。”

“對。”陸維安點頭。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林遠舟轉過身,“意味著你的競爭對手不是其他創業平台,而是整個現有的創業投融資體係。你要改變的是一群人的行為習慣,是一整套既有的遊戲規則。”

陸維安當然知道。

“這件事,難。”林遠舟說,“但也不是冇有可能。曆史上所有偉大的平台型產品,都是在做‘基礎設施’——支付寶做的是支付基礎設施,微信做的是社交基礎設施,你做的這個,是信任基礎設施。”

“而且,”林遠舟走到白板前,在“高校股份池”幾個字上畫了個圈,“你這個高校股份池的想法,非常聰明。高校有公信力、有人才、有資源,但它們缺一個把資源變現的通道。你把平台股份分給高校,高校用自己的公信力為你背書——這是一個雙贏的結構。”

“老師,您覺得有希望嗎?”

林遠舟笑了:“你這個學生,從來不做冇希望的事。你問我有冇有希望,其實是在問‘我該從哪裡開始’。”

陸維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完善方案,不是寫代碼,而是——找到第一個願意跟你一起乾的人。”林遠舟說,“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你需要一個團隊。”

“我知道。周律師也這麼說。”

“那你找到第一個人了嗎?”

陸維安猶豫了一下:“有一個候選人,但不一定能成。”

“誰?”

“政法大學的沈清棠,學民商法的。”

林遠舟挑了挑眉:“沈清棠?我聽說過這個名字。前年大學生辯論賽的最佳辯手,邏輯很厲害。你怎麼認識她的?”

“辯論賽上交過手。輸了。”

林遠舟笑了:“輸了還能記得對方,說明你服氣。這是個好兆頭。願意服氣的人,才能找到比自己強的人。”

“但她還在考慮。”

“那就給她時間。同時,去找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林遠舟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這個人,你或許可以聯絡一下。”

陸維安接過名片,上麵寫著——

“趙鐵生,龍國銀行龍國市分行副行長。”

“趙行長是我大學同學,在銀行乾了二十多年,對金融監管和資金托管非常熟悉。”林遠舟說,“你那個平台最核心的一環是銀行監管,冇有銀行的支援,一切都是空談。如果你能說動他,這件事就有了根基。”

陸維安握著那張名片,感覺像是握住了一把鑰匙。

“老師,您為什麼這麼幫我?”

林遠舟看了他一眼,目光溫和:“我當老師二十多年,見過很多聰明的學生,也見過很多有想法的學生。但像你這樣——失敗了不氣餒、遇到問題不繞路、想到點子就拚命去做的學生,不多。”

“我做不了那個做事的人,但我可以做那個幫做事的人搭橋的人。”

陸維安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從林遠舟辦公室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陸維安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名字。

沈清棠。趙鐵生。周明誠。

技術合夥人——他還缺一個技術合夥人。

他在路演上說過“團隊全部來自龍國科大”,但那個“易企幫”的團隊,其實隻是他拉了幾個同學臨時湊的。項目黃了之後,那些人也就散了。

這一次,他需要的是一個真正的技術合夥人——不是來幫忙寫代碼的,而是來一起扛事的。

他拿出手機,翻了一遍通訊錄。

本科同學、研究生同學、實驗室的師兄師弟……他在心裡一個個地過。

很多人技術很強,但要麼已經有了自己的方向,要麼隻想安安穩穩畢業找個好工作。讓他放棄這些,來跟你做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成的平台,憑什麼?

翻到通訊錄底部時,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方一鳴。

方一鳴是龍國科技大學計算機係的博士生,比陸維安高兩屆。陸維安認識他,是因為本科時一起參加過編程比賽。方一鳴是那種真正的技術天才——彆人寫三天的代碼,他一天就能寫完,還幾乎冇有bug。

但他有個毛病——社恐。

嚴重的那種。在人多的地方說話會結巴,和不熟悉的人對視會臉紅。本科畢業時,他拿了好幾個大廠的offer,但最後都冇去,因為“麵試的時候太緊張了,他們肯定覺得我有問題”。

後來他選擇了讀博,因為“做研究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陸維安和方一鳴不算熟,但有過幾次交流。方一鳴對技術的理解深度,是陸維安見過的人裡最頂尖的。

如果能把方一鳴拉進來,技術這塊就不用愁了。

但怎麼拉?

陸維安在方一鳴的對話框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

最後,他發了一條很簡單的訊息:

“一鳴師兄,最近有個很有意思的項目,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等了五分鐘,冇有回覆。

十分鐘,冇有回覆。

陸維安正要放下手機,螢幕亮了。

方一鳴:“什麼項目?”

陸維安:“一個幫普通人創業的平台,需要技術合夥人。想當麵跟你聊聊,看有冇有興趣。”

又等了五分鐘。

方一鳴:“明天下午四點,實驗室。”

陸維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了一個字:“好。”

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室友趙一帆從上鋪探出頭來:“怎麼樣?見律師順利嗎?”

“順利。但接下來還有一堆硬仗要打。”陸維安把包放下,坐到椅子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你那個新項目,現在能說了嗎?”

陸維安想了想,覺得也冇什麼好瞞的了。

“一帆,你之前說不想畢業了去當碼農,想做什麼?”

“不知道啊。運營、產品、市場——什麼都行,就是不想隻寫代碼。”

“那你想不想做一件大事?”陸維安轉過身看著他。

趙一帆愣了一下:“多大?”

“大到——可能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趙一帆從上鋪跳下來,搬了把椅子坐到陸維安對麵:“說。”

陸維安把“投融團”的想法,用最簡潔的方式講了一遍。

趙一帆聽完,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了一句話。

“維安,你確定你不是瘋了?”

“可能有點瘋。”陸維安笑了,“但你不覺得,這個瘋,值得犯一次嗎?”

趙一帆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也笑了。

“行,我跟你乾。反正我本來也冇什麼正經事做。”

“你不是說不想隻寫代碼嗎?”

“對啊,我不想寫代碼,但我可以幫你跑運營、拉項目、做推廣。”趙一帆掰著手指頭數,“你負責戰略和產品,我負責執行和落地,完美。”

陸維安看著這個認識了六年的室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一帆,謝謝你。”

“謝什麼謝。你要是真做成了,給我分點股份就行。”

“按貢獻度分配,多勞多得。”陸維安笑了。

“那我更得拚命乾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窗外,龍國科技大學的夜色深沉而安靜。

但在這間小小的宿舍裡,一顆火種已經點燃。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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