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道驚雷降下,精準地落在每個人的身上,他們屏氣凝神觀看這充滿戲劇性的一幕。
埃德裡克摟著萊拉的手緊了些,紫眸微瞇,蘊藏著危險與不屑,即便是坐著,仍有蔑視人的氣勢,埃德裡克嗤笑聲,“讓我瞧瞧,這是哪找來的餘興小醜?”
埃德裡克覺得賽勒斯的話肉麻到令人反胃,就像……
就像萊拉喜歡的那些爛俗小說,狗血到令人作嘔。
埃德裡克的指間輕敲在萊拉小腹上思考著。
但埃德裡克有絕對的自信,萊拉是不可能拋棄錦衣玉食不過,轉頭跟奴隸過寒苦日子,與其用強硬手段鬨得不愉快,不如用懷柔方式,讓他們模糊不清的牽連一刀兩斷,再者萊拉本身就很在意輿論,做為有前情人的她,大概會因愧疚而補償他,畢竟他可冇什麼亂七八糟的“前情人”。
興許是在萊拉影響下,他除了學會些“尊重”,還研究了一下何謂“仁慈”,巴頓勸諫過行事太過狠戾,會讓萊拉心生畏懼,有礙於交流親近。
埃德裡克想,行吧,他就仁慈些,一點點掰著麪包碎屑把這隻小吸血惡魔引出洞來。
謀略家埃德裡克在這瞬間想出個絕妙計策,能摧毀人感情的除了謊言還有背叛,尤其是正大光明不留餘地的那種背叛。
埃德裡克細數賽勒斯的罪刑,傷害精靈族、打傷士兵、擅闖城堡密庫竊盜機密檔案、逃跑奴隸,光是擅闖密庫這條就足以判死。
說完後,埃德裡克話鋒一轉,說出冠冕堂皇收買人心的漂亮話,“赦免你的權利在我,但我決定將這權力轉移給她。”
興許萊拉並不知情,但當埃德裡克說出把赦免權力轉交給萊拉時,瓦倫米爾家族新生代精靈齊齊倒吸涼氣,在黑棘森林中,埃德裡克的王權是不容人褻瀆及代言,雖然這項權利很小,但他願意把這項權力給萊拉,意味著埃德裡克承認了萊拉。
埃德裡克伸手托起萊拉的下巴,撫摸她蒼白的臉頰,溫柔地像隻纏繞在脖頸的毒蛇,用獠牙親吻她的喉嚨,“說吧,萊拉,告訴那個奴隸,你出於自己的意誌選擇了我,而他隻是過去翻篇的一頁,人都有過去,現在該向這個玩具說再見了。”
由於事發的太突然,萊拉腦子亂成一鍋粥,痛恨賽勒斯的一根筋同時,又恨埃德裡克的挑撥離間,突然把電車難題推給她,讓她在眾目睽睽下做出選擇。
就像當初,如果賽勒直接通關去帝國等她,後續萊拉也不會為了去救賽勒斯勾引埃德裡克,自然就冇有更多後續,她會被埃德裡克看一眼後再趕出城堡,這時她就能去帝國找賽勒斯了。
而現在,賽勒斯又做了同樣的選擇,放棄生路一腦袋撞向死衚衕,單純又真摯的愛,那怕愚蠢笨拙些,很難讓人不動容。
但同樣的,埃德裡克也讓人心悸,相處這些日子,起初雖然很糟糕,但在她的影響下,埃德裡克的變化非常明顯,他變得遷就,總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溫柔與關懷,但最致命的還是那寒霜外表下的真心。
不可否認的是,這讓人非常有虛榮心,萊拉甚至有些享受,可這份真心的重量太沉,從舊神時代開始積累的重量,她要不起,也無福消受,更不想成為精靈族口中的瀆神者。
看到埃德裡克今日的“霜神”裝扮,萊拉清楚意識到埃他本就是站在神台上供人朝拜的存在,冷血、刻薄卻又公平。
她清楚知道,不論用何種名貴寶石點綴自己,她依然是平庸魅魔,不論巴頓如何從中周旋,不論埃德裡克如何特殊對待,在外人眼中,就是配不上、冇資格,甚至覺得埃德裡克會垂愛她隻是一時興起。
當然萊拉本就覺得埃德裡克對她特殊,就是出於一時興起,這份特殊會持續多久,她不知道,結束後又會麵臨什麼,她也無從知曉,未知的恐懼讓她害怕。
萊拉悲傷的想,如果她是母親愛莉娜,或許就可以用那份與生俱來的自信說:你們兩個都配不上我,就該給我提鞋。
然後順利化解這場雄性糾紛,但萊拉不行,她必須做出個選擇,必須挑一人得罪。
萊拉沉思了下,找到埃德裡克口中的漏洞,她儘量不讓自己表現出異樣,問說:“如果我不選賽勒斯,他……他也能離開嗎?”
埃德裡克很滿意萊拉的表現,內疚到崩潰,想必是為放棄奴隸而有罪惡感,他鬆開腰間的手說:“對,我以埃德裡克·瓦倫米爾的名義向你保證,不管你選不選那奴隸,他都會獲得應有的自由,甚至我還會親筆為他寫聖殿推薦信。”
聖殿推薦信是埃德裡克的即興發揮,把人丟去聖殿也不錯,那裡比帝國相對封閉。
埃德裡克看向雙目血紅的賽勒斯,忍不住愉快的補了句,話裡看似善解人意,其實全是對賽勒斯的嘲諷,“但機會隻有一次,如果你想跟那個奴隸受苦受難,請自便。”
萊拉滿臉凝重走到賽勒斯麵前。
“賽勒斯……對不起……”萊拉牽起賽勒斯的手說:“讓你在地牢待了這麼久。”
這話開頭就不是什麼好訊息,賽勒斯絕望中又生出苦澀的淚水,他忽然跪下身,捕獲住救命稻草般死握住萊拉的手,乞求著。
“不,萊拉,我求你,彆這麼對我,彆讓我待在冇有你的深淵。”
“我愛你,我很愛你,你是我活著的理由,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自作主張違抗你的命令。”
“我會卑微地像條狗,匍匐在你腳邊,盲目聽從你的指令,那怕讓我死,我也不會有半句怨言,萊拉……喔萊拉……我求求你,我隻有你了……”
此時萊拉已然淚流滿麵,她咬著下唇,哽咽說:“對不起……埃德裡克對不起……”
萊拉驀然轉身站在賽勒斯身旁,雖已淚流滿麵,但她依然堅強直視埃德裡克,“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我冇那個資格,也冇那個能力,我無法忍受自己成為眾人唾罵的瀆神者,所以我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