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初次直觀感受,何謂人在極端恐懼的環境下做不出反應。
即便埃德裡克冇有觸碰自己,仍感到咽喉被扼製住的窒息,一口氣都不敢喘,甚至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
埃德裡克身上特有的香氣瀰漫過來,是一種略帶苦澀混雜著各種香料的味道,如果要再清楚描述,跟苦艾酒的味道有些相似。
埃德裡克向前一步,貼在她後背,一手搭在她肩上,另手伸出修長指尖,刮蹭牆麵沙沙聲彷彿鋸在靈魂上,停在萊拉的手指旁。
帶著銀戒指的食指在地牢區域敲兩下,絲涼白髮滑過她的臉頰,同蛛絲般帶著某種黏膩、鉗製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
埃德裡克非常平靜,不是那種心靈祥和的安定,是怒極反靜的冷靜,他再問說:“你想去哪?”
目的地已經很明瞭,問隻是多此一舉,地牢內有誰,她又想去做什麼一目瞭然。
但埃德裡克還是想聽她的辯解,如果狡辯的好,他願意放過她一馬,他的仁慈不多,僅此一次。
萊拉努力讓自己冷靜,試圖找到合理解釋,給自己的行動圓回去,但證據都在麵前,不論她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或許可以賭一波,賭他對自己的縱容。
算了,富貴險中求,有試有希望。
她發現眼淚對於埃德裡克是個很好的攻破點,他雖然不會安慰人,卻會在看見她落淚時做出妥協。
萊拉給自己加油打氣,眼淚說來就來,她轉過身仰頭看著埃德裡克。
果不其然埃德裡克皺了下眉頭,有些厭煩說:“哭?哭也冇有用,說話。”
埃德裡克將手壓在萊拉耳側牆壁,將其困住。
萊拉環住他的手臂,撇著嘴來個惡人先告狀,委屈說:“你都不讓我去地牢,我隻能偷偷的去,我隻是想看賽勒斯過得好不好。”
埃德裡克還在生氣。
萊拉抱緊他的手臂與他十指緊扣,侷促不安看著他,“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清楚。”
埃德裡克周身氣氛依然很尖銳,他說:“你可以讓人轉達。”
萊拉說:“不,這件事很重要,我得親自見他一麵。”
埃德裡克嘗試抽回手,奈何被萊拉死死抱住,她像隻蛞蝓緊扒著不放,暗罵她是不識好歹的惡毒吸血小怪獸,麵色如常問說:“什麼事?”
“我必須跟他說清楚,我跟他之間結束了,不然這種腳踏兩條船的感覺很糟糕。”萊拉心虛的看向一旁,不敢直視埃德裡克,就怕自己的心思露餡讓他看出端倪,“而且他之前也救過我要很多次,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在逃亡路上了,出於道義,我得去看他一眼,不然我良心不安。”
“埃德裡克……”
萊拉為了讓自己顯得真誠,刻意喊了他的名字,因為她發現自己喊本名時,他的心情都會很好,但又不敢太明目張膽喊本名,畢竟這樣有失禮儀。
“我最近都在做惡夢,夢裡他死了變成幽魂指責我薄情寡義,我真的不行,你知道我很怕鬼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提他,但我真的冇辦法,我怕你生氣,所以才趁著你不在,偷偷去地牢。”
“一來是想確認他平安無事,二來是想跟他解釋清楚我……變心的的這件事……”
“我發誓我真的冇有彆的意思,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陪我一起去。”
“埃德裡克,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對我最好,可以嗎?”萊拉抱著他的手臂,又晃又拽,全是撒嬌與討好。
埃德裡克麵無表情冷哼聲,然後摟著萊拉的肩膀,帶著她走向地牢。
謝天謝地埃德裡克吃了這套,同時內心是瘋狂咆嘯,他怎麼能吃這套?
喔該死的,感覺他們之間的感情好像斷不掉了。
感覺等埃德裡克玩膩自己後,放她與賽勒斯出去過大好人生的計畫要泡湯了。
正當萊拉在痛苦糾結時,埃德裡克將她往內摟,冷聲說:“下次不要再自作主張,有什麼問題直接說,如果今天我冇有跟來,你已經死了。”
“我?什麼死了?”萊拉困惑說。
埃德裡克停下腳步,伸出一腳踩在地磚上,奇異的紅光乍現,然後熾熱的黑焰噴湧而出,瞬間灌滿整座地道。
以埃德裡克為中心兩尺,構建出一個安全罩隔絕黑焰。
萊拉嚇得躲進他的懷裡,將腦袋埋在他的胸前,瑟瑟發抖。
熱浪竄流在地道間,灼熱空氣轟隆作響,好似地獄怨靈哭嚎。
萊拉顫著聲問:“所以你從我進地道就開始跟蹤我了?”
埃德裡克點頭。
萊拉不敢再說話,多說多錯,自以為萬無一失結果全在他的掌控範圍。
然後萊拉非常疑惑,為什麼埃德裡克不在她踏入地道時立刻阻止,為什麼選擇跟一路?
如果是想監視她的行動,那大可尾隨到地牢,到時候就會看到她與賽勒斯的世紀大複合。
然後埃德裡克就會驚覺發現一廂情願的自己是個笑話,盛怒之下直接把他們這對狗男女送上西天。
萊拉都能想到的未來,埃德裡克又何嘗預測不了,本來他也是帶著捉姦的心情,可看著她離地牢越近越雀躍。
埃德裡克又後悔了,她像隻興奮麻雀,又蹦又跳,完全不像她口中所說,要去跟賽勒斯談“結束”,如果真是如此,依照埃德裡克對她的瞭解,她一定是全程喪著臉,三步一停頓,五步一長歎,絕對不可能這麼高興。
就如不可打開的潘朵拉魔盒,結果必然令人失望,因此埃德裡克趕在事情無法挽回之前喊停了。
他感覺自己是個令人蒙羞的懦夫,十分可笑。
通往地牢的門近在眼前,萊拉卻止步了。
她當然不是來跟賽勒斯談結束,本意是想給賽勒斯加油打氣,跟他保證自己一定會救他出去。
兩人分彆時賽勒斯已經夠絕望了,她不能再給他二次傷害。
萊拉揮起翅膀,向上一躍環住埃德裡克的脖子,“我又不想見他了,這裡好冷,我想回房間。”
拙劣蹩腳的理由,但埃德裡克接受了,冇有質問與嘲諷,單手抱著萊拉,說道:“好。”
各懷鬼胎的兩人,誰也冇捅破那層窗紙。
但回房間的路途,萊拉還是忍不住了,她雙手搭著埃德裡克的肩膀說:“我想跟你談談賽勒斯的事情。”
埃德裡克罕見露出詫異,似乎料想到萊拉會如此直接,簡略權衡利弊下,他說:“想談什麼?”
高傲的埃德裡克再次為她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