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參天巨樹直衝雲霄看不見頂,以巨木為中心萬條氣根如簾垂下分割出一大片區域,而這裡正是黑棘森林所有魔物的貿易市集。
中間那棵巨木名為古則,是負責監管貿易的樹妖,如果有人惡意賴帳或著有黑店收錢不給貨,巨木古則就會懲罰這些破壞交易規矩之人。
當然如果對古則不滿意,也可以去黑市,那種三不管地帶,萊拉完全不敢去。
“跟緊點,彆走丟了,不然你會被哥布林騙去賣掉。”萊拉瞪著前方人潮,尾巴下意識甩了甩。
人潮愈發擁擠,叫賣聲此起彼落,半人馬的鐵蹄與蜥蜴人的尾巴交錯在眼前晃動,空氣裡混雜著血腥、香料與汗味。
正當萊拉伸手推開一個獸人肩膀時,手心忽然一暖。
賽勒斯握住她,細密的聖力順著血脈漾開,彷彿在靈魂深處劃開一道縫,清涼與光芒滲入。
萊拉咬住下唇,恨不得把自己牙齒咬斷,腦子裡全是“好想再吃他一回”這種不堪念頭,躁動的尾巴出賣了自己,尾尖曖昧的撩撥著他的大腿。
萊拉氣得攢住尾巴。
左拐右繞,穿過烤肉香和獸皮味混雜的街道,終於走到精靈貿易區,喧囂像被隔斷的水流驟然平息。
陽光從巨木氣根的縫隙中落下,照映在一幢幢潔白石亭上,亭柱纏繞藤蔓,長滿光澤葉片,微風拂過,葉麵反射出銀光,像是鏡麵折射聖輝。
不同於魅魔的妖冶與魔物的粗獷,這裡的精靈們舉手投足自帶矜貴氣質。
無論是販賣藥草的少年,還是撐著寶石傘的女子,眉眼間都透著一種生來高傲的優越。
萊拉一眼望去就像誤入白天鵝群中的醜小鴨,渾身不自在。
賽勒斯灰藍色的瞳眸澄淨如雪原,靜靜看著那些精靈。
幾名精靈走來時,眼神下意識滑過萊拉,帶著掩飾不住的輕蔑,隨即落在賽勒斯身上時,卻又收斂幾分,眼底閃過一抹訝異。
那神聖而空洞的聖力氣息,讓他在這片精靈聚落中竟毫不突兀。
萊拉下意識收緊他的手,心底一陣煩躁。
“彆亂看,”她語氣凶了些,像是在警告,也像在對自己說,“這些傢夥都把自己當神,最討厭我們這種下等人看他們。”
然而,賽勒斯依舊平靜注視著那些高傲的身影,精靈感受到賽勒斯的視線,友善的點頭問候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冒犯。
“精靈跟聖殿走的很近,既然你是神官,想必他們會很樂意幫助你。”她咬牙說完,聲音卻像被什麼堵住喉嚨,軟得冇有底氣。
賽勒斯愣了愣,灰藍色的眼睛澄淨無塵,裡頭卻盛著難以言喻的委屈,他垂眼再抬眸,又無辜地望著她,像一頭被遺棄在荒野的小獸。
“你要拋棄我?”
這一句低聲追問,攪得萊拉心頭像被針紮,她喉嚨一緊,幾乎脫口而出的“是”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想到他現在還被愛情靈藥操控著,這份“喜愛”全是虛假的幻象,可看著他眼底的空洞與脆弱,猛地抹了一把臉,決定撒個善意的謊。
“冇有,我這麼愛你,怎麼可能拋棄你。”她咬著牙,語氣輕快卻帶顫抖,“隻是……家裡現在窮得養不起你,暫時把你寄放在精靈這裡,這幾天我要去工作,等我賺到糧食錢,再把你贖回去,好不好?”
尾巴在她腳邊焦躁地拍動,像是怕自己說謊被拆穿。
賽勒斯怔怔望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太過純粹,乾淨到冇有半分雜質,像冬雪初融的溪流,一瞬間照亮了他蒼白的臉龐。
“我等你回來。”
萊拉胸口猛地一悶,像被誰狠狠踹了一腳,良心在這一刻再遭受迎頭痛擊。
如果他真的清醒過來,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想掐斷她的脖子。
然而在這一刻,她卻隻能彎起嘴角,強裝鎮定,對著這個空洞卻美麗的神官笑了笑,任由心底的荒涼像潮水般一點點漫上來。
賽勒斯被安置在營帳外,披著那條薄毯,靜靜坐在長凳上,陽光落下,灑在他白金髮絲上熠熠生輝。
不遠處有精靈孩童躲在亭柱後偷看,紅潤的耳尖因緊張而顫動,卻又忍不住探出腦袋,像是在窺視傳說中的聖物,賽勒斯隻是回以淺笑,孩子立刻滿臉通紅地跑開。
相較之下,帳內的氣氛卻壓抑沉悶。
萊拉背挺得僵直,坐在鋪著白鹿皮的席墊上,對麵是名白髮紫瞳的精靈商人,帶著單片金框眼鏡,給人一種疏離又傲慢的感覺。
陽光自石窗縫照落,他的五官深邃冷峻,舉手投足像歌劇的表演者,連歎息都帶著詩意。
“……所以,這位神官是你在市集中買下的?”精靈商人撚著羽毛筆,語氣淡淡,眼底卻閃著計算的銳光。
他發出不輕不重的嗤笑,“聖殿的人,怎可能落魄到被魅魔買下?”
貼心小提醒,精靈商人也是後宮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