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位於黑棘森林深處的地底,入口被濃密荊棘覆蓋,若非熟人引路,幾乎無人能發現,萊拉年幼時陪母親來采購過幾次,每次都哇哇大哭,後麵母親也就不帶她來了。
慶幸的是由於這段回憶太驚悚,直到成年後,每回去精靈市集,都會回憶起黑市,再順著記憶重走那條泥濘不堪的隧道。
兩人穿過隧道時,空氣黏膩得像能被攪開,地麵滲著水氣,每一步都伴隨細碎迴音。
牆縫間的磷苔閃著幽綠光,像是腐爛魚眼在注視。
萊拉捏著鼻子,瞪著不遠處搖搖欲墜的木牌,上頭用紅漆潦草寫著“黑市”。
一踏入市集,撲鼻而來的是混雜氣味,酒、鐵鏽、血腥、藥草、糞水,全攪成一團。
人聲鼎沸,卻冇半點秩序可言。
地攤上堆著各種見不得光的貨:獨角獸的角、詛咒護符、瘟疫種子,甚至還有被封進玻璃瓶裡的眼珠。
一隻比貓還大的老鼠從腳邊竄過,尾巴甩得像鞭子,經過時搧了萊拉腳後跟一編,發出“嘰嘰”聲。
進入黑市之後萊拉提起十二萬分精神,有草木皆兵的緊張感,突然被這老鼠一嚇,萊拉立刻跳起來,按著心臟,緊靠在賽勒斯身上,同時不安的尾巴順著他的罩袍深入,藤蔓般纏在他的手臂上。
賽勒斯履行兩人間的約定,並冇有對萊拉的舉動做出任何言語關心,隻是將藏在衣袖下的一段尾巴放在虎口,握起那段尾巴輕輕揉捏,以示安撫。
反應過來是老鼠後,她尷尬笑幾聲,“抱歉主人,我太冇用了竟然被這老鼠嚇到。”
在黑市購物,萊拉小心謹慎深怕又遇上插曲,然而她所擔心之事都冇發生,賽勒斯即便被月紗罩袍蓋住,依然有高深莫測的神秘氣息,再加月紗可是精靈專有物,冇人會為了虛榮心穿月紗得罪精靈。
因此周圍人一致默認兩人是精靈與奴隸。
黑市的物價高的嚇人,還會趁機哄抬價格宰客,但慶幸是其他人誤認賽勒斯是精靈,因此也不敢把價格抬太高。
萊拉買了些生活用品與乾糧,自以為買得不多,卻已經裝了兩大袋獸皮包。
贓款拿著不安心,於是萊拉決定趕緊花掉,她掂著贓款,所剩不多,加上她的二十一銀,總共有三十銀。
馬二十銀、驢十三銀、騾子十銀。
在精靈市集十銀可以買個力大無窮的獸人奴隸駝行李,在黑市隻能買無法繁殖下代的騾子。
萊拉最後決定買騾子,正好花完若有贓款,再花五銀買固定行禮的鞍具與繩子。
萊拉看見不遠處的衣服鋪,花了十銀替兩人各買一套新衣,雖然很貴,但萊拉覺得很重要,這趟旅程要有點儀式感。
穿上新衣會給她一種,新的人生開始的感覺。
最後五銀萊拉買了安哥拉圓鏡盒,聽說這是每個下礦坑的矮人必備的東西,除了能生火外,據說隻要拿著就能獲得好運。
萊拉很豪爽的把錢花的一乾二淨,她握著那巴掌大的銅鏡對賽勒斯說:“走吧!”
離開黑市之後在萊拉的同意下,賽勒斯終於開口,他牽著那匹騾子問:“我看過那張羊皮卷軸,你似乎很喜歡這些小東西,對嗎?”
“什麼羊皮卷軸?”萊拉正研究圓鏡漫不經心問。
“有愛情靈藥跟人類料理指南哪個。”賽勒斯回答。
喀地一聲銅鏡合上。
“你什麼時後看完卷軸的……”那張卷軸雖然說是替賽勒斯治病的帳單,但其實裡麵也有加一些她想買的無用小東西,這些都夾在需要拿放大鏡看得細項中,冇想到賽勒斯竟然看得那麼仔細。
萊拉抿著嘴很是尷尬解釋說:“哈哈……其實也冇多喜歡,就是想著有用所以買了。”
賽勒斯有理有據分析道:“梅林的鬍子、獨角獸的皮屑、六麵鴞趾骨骰子等等……這些東西聽起來與替我治病冇有關聯,所以我能合理推估,或許是你喜歡。”
萊拉有種被點破的惱羞成怒,跺腳說:“對,我很喜歡,行嗎!”
賽勒斯回答的真摯,全然冇有責備的感覺,他由衷說:“當然可以,我下次除了花,我還會送你這些小東西。”
自知誤會人的萊拉一陣羞愧,把鏡子塞給賽勒斯,以示賠禮,“呐,這個送你,對不起不該對你隨便發脾氣,我以為你是想嘲諷我喜歡亂花錢買冇用的東西。”
賽勒斯在萊拉不捨的目光下接過鏡子,煞有介事開了幾下,最後又把鏡子交到萊拉手中,“那我再送給你。”
“我冇有想責備你的意思,我隻是想瞭解你的喜好,僅此而已。”賽勒斯耐心解釋,“而且我認為,隻要是你自己喜歡的,都是值得,不存在浪費錢的疑慮。”
萊拉覺得心裡癢癢的,握著鏡子裝著不在意撇嘴說:“那這樣就冇送你的意義了。”
賽勒斯笑說:“當然有,因為是我送你的。”
萊拉敢篤定遲早有天會愛上賽勒斯,畢竟他總能恰到好處的討到她的歡心,雖然在旁人眼中都是些小事,但興許是刻薄的日子過久了,以至於萊拉特彆容易被這些小恩小惠感動。
年幼時雖有成年人的記憶,但也隻是有記憶,言行舉止依然是個孩童。
那時她與母親來市集,最後以哭收場並不是被猙獰的精怪嚇到,而是被母親尖酸的話語刺傷。
你要買那個做什麼?買個跟你一樣冇用的東西嗎?
不要浪費錢。養你已經是我最花錢的事了。
不行、不可以。如果你再繼續鬨,我就把你賣給奴隸商人,你長得這麼醜陋,或許連奴隸商人都不要收你。
幾次被拒絕後辯不過母親的小萊拉難過的哭泣,自然惹母親厭煩,爭執重複幾回後,母親就不再帶著她逛黑市。
因此纔對賽勒斯的話起了應激反應,雖然理智上知道賽勒斯冇有惡意,但她還是無法遏止那童年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