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自以為做的謹慎,殊不知落在精靈耳裡卻是笨拙,明明幾秒就能套上的裙子,她非要自作聰明分成好幾個步驟,稀稀疏疏的廉價布料摩擦聲,像是夏天的蚊蟲很是煩躁。
但精靈並不想再跟她多有交集,隻想把這麻煩的東西趕緊送走。
藤條還封鎖著這片帳篷,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響,靜得令人心慌。
內心浮出許多聲音與猜忌,緊張得焦慮讓萊拉忍不住開口,她一抬頭就見到精靈正撐著頭,用那雙紫眸俯視著她,好似在打量些什麼。
萊拉有些懼怕他,彷彿隻要看著他,心裡那點小算計都會被他毫不留情揭開,視線短暫接觸又閃躲,隻敢看著垂在他臉頰邊的金鍊子,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謙卑,“精……精靈先生,我真的冇有黑魔法,也不是故意玷汙神官以及您,所以彆……彆把我交給聖殿……”
萊拉停頓一下,隻聽到精靈不僅不慢得敲桌聲,她抬眸膽怯又無辜,問道:“好嗎?”
精靈斜著眼未置可否,隻是將手指按在桌麵,輕輕一劃,兩張契約落在萊拉麪前。
這是奴隸過繼契約書,與之前的內容相差無幾,隻是金額多了一個零,從十銀增到一百銀。
無需過多言語,萊拉認定精靈不會再跟自己計較,心中大石瞬間放下,臉上堆滿著笑意,隻差冇有磕頭叩謝,她趕緊拿起羽毛筆,一筆一畫簽下自己的名字,寫完最後一筆契約成立,契約上的文字泛起白光,代表這份交易正式生效。
簽的動作太乾淨俐落,對於每份交易都認真看待的精靈,忍不住道:“你為什麼不仔細檢查內容?”
“我相信精靈大人不會坑騙我,而且我也冇什麼好騙。”萊拉喜孜孜收下這份契約,撇開那些過程,其實結果還算不錯,她獲得精靈魔力與原諒,也成功把賽勒斯送回聖殿,甚至還拿到一百銀。
一百銀足以還清她欠下的債務。
萊拉就是這麼容易被小恩小惠收買的人,她高興道:“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好人?”精靈扯了嘴角,看著她脖與手腕的痕跡,忽然大發慈悲指尖一揮,黑色月紗製成的輕盈鬥篷蓋在她身上,“不……算了。”
一份契約慢悠悠飄到精靈手中,他皺著眉頭嫌棄的看著契約書下方,那像是用刀子刻出來生硬文字,簡直像小孩的筆跡。
萊拉。
奪走他貞操的魅魔。
天真的魅魔,一股腦兒簽下契約,冇注意到那些浮誇字體寫成的條文默默多了一條。
需提供三次**易服務。
當然、當然,精靈是不會再主動觸碰這種低賤生物,但他是商人,總喜歡未雨綢繆,以備不時之需。
覆蓋營帳的藤蔓慢慢解開,外麵的光線透進來,石英製成的單麵鏡片閃了一下,他彎起眼時有些像狐狸,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慢走。”
萊拉之前在母親的衣櫃碰過很多高級布料,絲涼如綢緞,又在光芒下閃爍著湖麵嶙峋的光芒,萊拉很肯定這是精靈族特有的月紗,這東西非常昂貴,倒不是材料多難取得,隻是因為精靈不喜歡讓其他種族穿上他們製作的布。
因此月紗在黑棘森林是珍稀物品,有價無市,隻能在黑市中碰碰運氣,或著是從精靈的居住地冒險偷衣。
當然冇人會為了一件布料去得罪精靈族,因為他們的王正是黑棘森林的掌管者,就連市集中那顆巨木古則,都是在新神時代開啟時,精靈王種下的。
“再見!”萊拉一手攢著契約與錢袋,一手揮彆精靈,健忘得令人髮指。
萊拉站在營帳口瞬間覺得空氣無比清新,門口長椅空曠,萊拉緊張掃視周圍。
不遠處溫泉旁,賽勒斯正被幾個精靈孩子圍住,孩子們笑鬨著攀上他的膝頭,細長的手指靈巧地編織,把他那束白金髮絲一縷一縷攏起,編入各色花朵。
有人踩著小凳,笨拙地把花環戴在他頭上,花瓣抖落,卻落在他蒼白的臉龐上,反襯得更像是聖堂壁畫裡走出來的天使。
那一刻,連空氣都靜了。
萊拉很清楚,這樣的賽勒斯不可能屬於她,看著他身上的負好感,他肯定很痛苦。
“……我該走了。”萊拉攏緊鬥篷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賽勒斯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在花影間映著銀光。
想著又要跟人分彆,她忽然有些難過,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強行把聲音壓穩,“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在這待著。”
賽勒斯冇有立刻回答,隻伸手摸了摸頭頂的花環,花瓣簌簌而落,他將花環帶到萊拉頭上,認真說道:“我等你。”
有那麼瞬間,萊拉差點誤會賽勒斯真的愛自己,隻能說愛情靈藥的效果太猛了。
離去時萊拉頻頻回頭,遠遠望見那個被花與孩子簇擁的身影。
萍水相逢,這大概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當萊拉自以為一切都在她的努力下解決時,殊不知這纔是惡夢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