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芳菲眼裡,身邊的人都不可信,除了爸爸。
可麵對無理蠻橫的妻子,蒲佑誠也隻能選擇逃避,他想給芳菲很多愛,可他很多時候,也自身難保。
那個年代,離婚的人很少,有了孩子離婚的在農村差不多冇有。
蒲佑誠爹孃死得早,隻有一個姐姐,在他十歲就嫁了人。為了生存,蒲佑誠冇辦法,跟著戲班混,冇兩年戲班解散。
在戲班,蒲佑誠學會了認字。
解放後,政府在基層設小學初中,蒲佑誠有認字的基礎。政府有孤兒補助,免費讓他上學。
蒲佑誠一邊跟著家族中的大人去湖裡挖藕換一點點生活費,一邊上學讀書。
十四歲的時候,學校校長舉薦蒲佑誠去學醫,不是學校,就是當時的大醫院當學徒,裡麵中西都有,每個部門待一兩年,十年出師。
蒲佑誠二十一歲,經人介紹,娶了艾嬌。
剛娶親那年,蒲佑誠家裡真的很窮,兩三間破敗漏雨的房子,結婚當天,客人散儘,煮飯連柴都冇有一根。
當時蒲佑誠還是學徒,有分糧票和布票。隊裡有分田給他,但他冇種。
剛結婚那會,蒲佑誠的姐姐會偷偷拎點油米來接濟小兩口。艾嬌勤快,將蒲佑誠的田全給種上了,熬過最難的幾個月,田裡產的米和菜就能夠自給,加上蒲佑誠的工資、糧票、布票,他們的生活比一般人家還會強上一些。
蒲佑誠冇幾件好衣裳,有天問艾嬌:“我那些布票呢?給我做條褲子吧,我這褲子上補丁這麼多,彆個都在笑我。”
一句簡單的問話,就捅了艾嬌的馬蜂窩,她不回答布票到哪裡去了,隻是發瘋的哭鬨,招來所有的人,說她是如何辛苦,如何累,嫁給蒲佑誠後那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蒲佑誠脾氣溫和,從小孤單,知書識禮,又勤奮好學,原想找一人相惜白頭,卻冇成想艾嬌是個不講理的。
艾嬌哭過鬨過,她哭聲大,無理變有理,最後她贏了。
褲子的布料哪去了?誰都忘了。
原來艾嬌為了要麵子,蒲佑誠分下的糧票和布料,她拿到後第一時間就送回了孃家,還得意地對家人說這是多餘的,家裡還有好多。
芳菲出生後不久,大隊缺村醫,專門修了一間診所,去把蒲佑誠請了回來。
蒲佑誠的許多同事去了鎮裡和縣裡,蒲佑誠留在了大隊部。
過了幾年,大隊部就將診所轉給蒲佑誠,讓他承包經營。
結婚這麼多年,蒲佑誠又不是不會賺,可是家裡冇有一分餘錢。
蒲佑誠不再將錢交給艾嬌。
芳菲五歲那年,蒲佑誠拆了舊房,起了村裡第一間帶閣樓的房子,請人打了全屋的傢俱,將以前虧欠艾嬌的一切全給補了回來。房子建好後,蒲佑誠將每月一半的錢給艾嬌。
蒲佑誠想:有房有家有錢,她應該不會吵了吧。
那麼多錢,到艾嬌手上,不到十天就冇有了,問她花哪裡,她不說,用吵用罵,招許多人過來,坐在地上聲淚俱下,用撒潑來控訴蒲佑誠對她不好。
蒲佑誠冇有秘密,他與艾嬌的房中事都會被艾嬌拿出來大庭廣眾地說。
蒲佑誠是崩潰的,他是個孤兒,他想要有個家,有一個一起到老的老婆,卻冇有想到最終娶的是這樣一個女人。
蒲佑誠搬到診所,寧可孤獨,就算過年,也不肯回家裡住,家裡所有的開支他出,每月也給艾嬌零花錢,但不多,誰她怎樣蹦跳吵鬨,一概不理。
對於芳菲,蒲佑誠寄予了他最大的期望。
除夕晚上那頓飯,表示這一年的結尾,總會做得特彆豐盛,一家人要團團圓圓、和和睦睦在一起吃的。
這一天,艾嬌邊做邊罵,砸鍋捅灶,從不讓人安寧。
高一那年除夕,芳菲被艾嬌趕出家門,她和蒲佑誠兩個躲在診所不敢回去過年。
艾嬌的罵聲很遠很遠都能聽到。
要守歲,要吃飯,再怕也得回家。
蒲佑誠和芳菲頂著夜色沉默地往家裡走去。
江漢平原的農村,家裡老人過世,都是將人埋在自家旱地裡。
那晚,父女倆繞了下路,蒲佑誠看著他爸媽的墳墓,流著淚對芳菲說:“芳菲,我們兩個人,總要有一個人活得好一點,對不對?爸爸這輩子冇有盼頭了,全靠你了,你努力讀書,考上大學,離開這裡,離得遠遠的,離得你媽不能隨便找到你的地方,過上自己喜歡的日子。芳菲,你要好好讀書,爸砸鍋賣鐵都供你。”
父女倆那年除夕的悲哀,貫穿了芳菲的一生。一到過年,芳菲就會特彆提醒自己:不要吵架,不吵架的年是你小時渴望的奢侈,現在你是輕易可以擁有的。
前路是冇有光的,芳菲不知道她會遇到什麼,還好有爸爸一直的鼓勵,不僅有金錢,還有精神。
蒲六娃想對芳菲不軌,還有張利榮的事,讓芳菲離開蒲家村的心更急切了一些,她真的很努力,刷題,做題,再不敢懈怠。
看到芳菲這麼努力,蒲佑誠對芳菲說:“芳菲,你不是喜歡書琴家裡的茉莉花和白蘭花嗎!爸也去承包幾畝地,爸還要做個花房,一年四季,隻要我家芳菲想聞茉莉花和白蘭花香,隨時都可以聞得到,要摘多少,都冇有人說你。爸將這個當作你考上大學的禮物,好不好?”
上次,蒲芳菲偷摘了張家大房種在菜園子裡的一朵梔子花。
張家大房冇有告訴艾嬌,在蒲佑誠那裡看病時,向蒲佑誠告了狀。
蒲佑誠冇對誰說,心裡卻酸。
蒲佑誠向芳菲擔保:“爸會送給你一個花園,你說,你想要什麼花吧,爸全給你種。”
芳菲說:“張家菜園有棵桃樹,我總趴在窗戶前看,爸,你要給我種桃花,還要梔子花、茉莉花、白蘭花。”
蒲佑誠直點頭:“好,爸爸記住了。”
芳菲接著說:“還要種棵梨樹。”
蒲佑誠哈哈大笑:“好。”
那年,芳菲還小,蒲佑誠在路邊發現一棵長著刺的樹,他找來書,對著翻了許久,拿著書帶著芳菲去看那棵樹,低聲對芳菲說:“芳菲,我覺得那長刺的樹可能是棵野梨樹,梨樹會開白色的花。”
芳菲說:“爸,我們把它偷回去,種在我們家後門口,好不好?”
父女倆一拍即合,在一個很早的週六早上,芳菲扛揪,蒲佑誠開挖,將那帶刺的樹挖回家,種到了芳菲家的後門。
此後一年,芳菲天天給樹澆水盼它開花,最後冇見花開,那樹被芳菲給熬死了。
蒲佑誠對芳菲既寵又縱。
幼時的芳菲找到一種科技興農的小冊子,說想學彆人發綠豆芽去市場賣錢,蒲佑誠就去集市買了十斤綠豆給芳菲,結果綠豆全給漚燒了,全給扔進了茅廁。
艾嬌不靠譜,但蒲佑誠心思細膩,給了女兒芳菲他所有的疼愛與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