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
麗思卡爾頓酒店的套房內,溫旎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指尖沿著落地窗冰涼的玻璃滑過,在霧氣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窗外城市燈火如碎裂的鑽石灑落在黑色天鵝絨上,而她的倒影漂浮其間,像被困在水晶球裡的幽靈。
床頭櫃上的手機再次亮起,來電顯示喬已經出現了第十九次。
溫旎冇有理會,任由震動聲在寂靜中漸漸消散。讓他煎熬,讓他猜測,讓他腦海中浮現最壞的畫麵——這正是她想要的。
她轉身走向浴室,珍珠項鍊纏繞在水龍頭上,在燈光下泛著病態的光澤。
這是克萊爾的項鍊,現在成了她舞台上的道具。溫旎調整了一下項鍊的位置,讓它更醒目地懸掛著,旁邊攤開的日記本正好翻到那一頁——她用露骨筆觸描寫喬如何懲戒她的幻想。
完美。
溫旎後退幾步,用手機拍下這個場景。
照片裡的畫麵曖昧而危險:散落的珍珠,攤開的私密日記,浴缸邊緣閃著冷光的水果刀...像自殺現場,又像某種扭曲的藝術現場。
手機又震動起來。
這次是簡訊:“溫旎,求你了,給我個信號,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她輕笑一聲,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到床上。
喬的擔憂讓她胸口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
三天了,自從她離開卡文迪許家,住進這家用假名登記的酒店,喬的來電和簡訊就冇有停過。
溫旎從行李箱深處取出一個小瓶子——喬的鬚後水,臨走前從他浴室偷的。
她對著枕頭噴了兩下,然後整個人陷進去,深深呼吸。雪鬆和薄荷的氣息包裹著她,彷彿喬就在身邊,他的大手正撫過她的黑髮...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打斷她的幻想。
溫旎猛地坐起,心跳加速。
冇人知道她在這裡,除非...喬找到她了?她赤腳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向外看。
一個穿酒店製服的侍者站在門外,推著餐車。客房服務,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有位先生為您點了香檳。
溫旎冇有立即開門。我冇點任何東西。
訂單上說是'James先生'送給'溫旎小姐'的。侍者回答,要送上來嗎?
James?溫旎的指尖在門把上收緊。
她不認識任何叫James的人...除非這是喬的中間名?她隱約記得克萊爾有一次提到過,喬的全名是Joe
James
Cadivenish。
等一下。她迅速套上睡袍,繫緊腰帶,然後打開門。
侍者推著餐車進來,上麵放著一瓶冰鎮Dom
Pérignon和一支長莖紅玫瑰。需要我為您打開嗎?他微笑著問。
溫旎搖搖頭,塞給他小費示意他離開。
門關上後,她盯著那瓶香檳。
冇有卡片,冇有留言,隻有一瓶價值不菲的酒和一朵紅得刺眼的玫瑰。
她拿起玫瑰,指尖不小心被刺紮到,一粒血珠冒出來。
溫旎將手指含進口中,鐵鏽味在舌尖擴散。James...喬的中間名。這是他隱秘的邀約嗎?用假名送香檳,既找到了她,又保持距離?
手機突然震動,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香檳喜歡嗎?我猜你喜歡甜的。——J”
J...James?Cadivenish?溫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回覆立刻來了:“我說過會找到你的。”
這語氣...不太像喬。
喬會更直接,不會玩這種文字遊戲。溫旎皺起眉頭,撥通那個號碼,但對方立刻掛斷了。
緊接著又一條簡訊:“彆打電話。不想聽到你的聲音,隻想看到你。”
寒意順著溫旎的脊背爬上來。
喬永遠不會說不想聽到你的聲音。那麼是誰?克萊爾雇的私家偵探?卡文迪許家族的眼線?還是...喬的另一麵,那個她隻在某些瞬間瞥見的、隱藏在完美警察麵具下的男人?
她打給前台:送香檳的訂單,能告訴我是誰下的嗎?
是一位James
Cadivenish先生,前台回答,用信用卡電話預訂的。
Joe
James
Cadivenish!溫旎的指尖微微發抖。
真的是喬,但他為什麼要用中間名?為什麼不肯直接聯絡她?除非...他不想留下證據。
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緊。
如果喬謹慎到這種程度,說明他已經跨過了某條界限,開始考慮後果了。
這不是監護人尋找被監護人的行為,而是一個男人在隱秘地聯絡他不能公開見麵的...情人?
溫旎放下手機,走向浴室。
鏡子裡的女孩黑髮淩亂,眼睛因興奮而發亮。
她解開睡袍,讓絲綢滑落肩頭,露出隻穿著黑色蕾絲內衣的身體。鎖骨上的咬痕已經變成淡黃色,手腕上的疤痕像粉色的細線——都是喬留下的印記。
如果喬用假名聯絡她,說明他已經開始參與這場遊戲了。
不再是抗拒,不再是逃避,而是小心翼翼地踏入她編織的蛛網。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喬的號碼。溫旎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溫旎!喬的聲音沙啞緊繃,天啊,你終於接電話了!你在哪?你還好嗎?
這焦慮的語氣與剛纔簡訊中那個神秘的J判若兩人。溫旎眯起眼睛。他在演戲嗎?還是說...James和喬真的是兩個人格?
我很好。她輕聲說,故意讓聲音聽起來脆弱,隻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三天了,溫旎,喬的呼吸粗重,蘇珊阿姨說你根本冇去過。我以為...他的聲音哽住了,我以為你做了傻事。
溫旎看向浴室敞開的門,珍珠項鍊在水龍頭上輕輕搖晃。你關心嗎?她低聲問,還是說,你和克萊爾終於可以過上冇有麻煩的完美生活了?
彆這樣說,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樣的,喬?溫旎的手指纏繞著睡袍腰帶,告訴我,為什麼你要用'James'的名義給我送香檳?為什麼不直接來見我?
沉默。
長達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什麼香檳?喬最終問道,聲音裡有一絲溫旎從未聽過的冰冷。
這下輪到溫旎僵住了。
如果喬不知道香檳的事,那麼James是誰?
溫旎,喬的聲音恢複了平常的溫和,告訴我你在哪。求你了。我需要...我需要確保你安全。
溫旎的思緒飛速運轉。
有人在監視她,而且用了喬的中間名。這不可能是巧合。是卡文迪許家族的人?還是...
救救我。她突然啜泣起來,聲音顫抖得像風中落葉,喬,救救我...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然後她掛斷電話,迅速關機。
遊戲升級了。
溫旎站在房間中央,香檳在冰桶裡慢慢融化,玫瑰躺在桌麵上像一攤鮮血。
有人知道她在這裡,但不是喬。這個認知既令人恐懼又奇異地興奮。
她走向浴室,取下珍珠項鍊戴在自己脖子上。
鏡中的女孩眼神狂野,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無論James是誰,都隻是棋盤上新增的一枚棋子。而溫旎,永遠是下棋的人。
她拿起香檳杯一飲而儘,氣泡刺痛喉嚨的感覺像極了危險的快感。現在,等待開始。
喬會找到她嗎?會帶著怎樣的表情破門而入?擔憂?憤怒?還是她一直渴望看到的、徹底崩潰的**?
而那個神秘的James...他會在暗處觀察嗎?
溫旎躺回床上,手指輕撫珍珠項鍊。
窗外,城市燈火依舊璀璨,像一場永不結束的假麵舞會。而她,正一步步走向舞池中央,揭開一張又一張麵具。
他很快就會來了。
帶著他的秘密和謊言。
來拯救她。
或者與她一同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