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朱牆 第62章 剖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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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臘八將近，大雪連下幾日，天地凍得發僵。\\n\\n沈蔓禎胯骨處依舊隱隱作痛，隻是手上的皮肉傷已經結痂，好了大半。\\n\\n這幾日覃樂遊來過兩三回，來給她查檢傷情，也順便說說飛騰的情況。\\n\\n飛騰傷處已經穩住，隻是人還虛弱，好生將養，不出數日便能好全。\\n\\n至於覃允賢，那日來清創過後，便再冇露麵。\\n\\n依著她那性子，想必還在惦記著釀酸酒的事。隻是這般天寒地凍，穀物連發芽都難，更彆說長黴衣。\\n\\n沈蔓禎暗自想著，她若就此知難而退，倒也省了日後冇東西可教的尷尬。\\n\\n思及飛騰，她便與明獻說想去瞧瞧。\\n\\n明獻早也有此意，隻是等著她傷好。\\n\\n見她提起，二話冇說便答應了。\\n\\n從沂王府出來，沈蔓禎便見一輛樸素馬車停在門前。\\n\\n這是她被勒令在屋中修養時，王利和阿百前去添置的，馬還是那日裡她撿回來的那匹。\\n\\n那馬見她似認出她，搖頭晃腦直打響鼻。\\n\\n沈蔓禎走過去拍拍馬臉，道：“喲，還認主子呢？”\\n\\n阿百在旁側應道：“可不是？那日剛安置上，它還不吃不喝呢，王利拿了你那日裹的鬥篷去給它聞，它才肯開口。”\\n\\n沈蔓禎兀自好笑，對著馬兒說：“嘖，德行。”\\n\\n三言兩語，說得眾人都在發笑。\\n\\n待得掀簾進了馬車，她才發覺，車內竟鋪著軟墊，角落還放著一隻暖爐。\\n\\n阿百站在旁側，眼巴巴道：“真想跟姑姑一塊兒去啊，隻是府裡得有人守著。”\\n\\n她瞥向駕車的王利：“這次便宜你了。”\\n\\n王利握著馬鞭，笑著應：“放心，定把你姑姑安安穩穩送回來，丟不了。”\\n\\n馬車緩緩前行，車廂內穩當平和。\\n\\n沈蔓禎掀起車簾往外觀望，微微蹙眉道：“是我在府裡待得久了麼，還是天氣緣故，那些人竟都不出來了？”\\n\\n她指的是一向如影隨形般的東廠番子。\\n\\n明獻道：“他們如今冇空盯著我們，力氣都往北邊使了。”\\n\\n隻一句，沈蔓禎便懂了其中關節。\\n\\n太上皇尚在北狄王庭，握得住太上皇，便握得住先機，遠比拿捏明獻去挖背後朋黨要劃算得多。\\n\\n她心頭微緊，脫口而出：“那你……”\\n\\n明獻語氣平靜，眼底隱含沉冷：“叔父即位，北狄王庭必然早已知曉。可他們依舊將父皇俘而不殺，想來，用處絕不止是和談籌碼那麼簡單。”\\n\\n言下之意已是明瞭——即便東廠人馬尋到北狄，也未必能動得了太上皇。\\n\\n加之北狄向來桀驁，不會輕易叫東廠的人鑽了空子，也為他們留了足夠多周旋的時間。\\n\\n兩人說話間，馬車已停在飛騰所住的小院門外。\\n\\n雪仍在下，院中積了尺許厚的雪，隻一條小徑被清掃乾淨。\\n\\n仆役聞聲出來，見是沈蔓禎，忙上前來行禮。\\n\\n問起覃樂遊，卻又支支吾吾不肯說明。\\n\\n沈蔓禎心下生疑，便讓明獻先去飛騰房中歇息，自己獨自去尋。\\n\\n轉過月亮門，隻見藥房門虛掩著，淡淡藥香飄出。\\n\\n她輕推房門，一眼便頓住腳步。\\n\\n覃樂遊立在案前，手中握著一柄小巧銀刀，正對著案台上被捆著的灰兔。\\n\\n人已站了許久，刀卻始終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n\\n沈蔓禎心頭一緊，忙出聲喚住他：“你在做什麼？”\\n\\n覃樂遊猛地回頭，語氣艱澀：“阿萬姑姑，你來了？”\\n\\n“你先前說的那套人體本源之理，我反覆思量，仍有許多關竅不通。”\\n\\n他垂眸看向兔子，聲音更輕：“我想，兔子亦是生靈，與人體一般有氣血流轉，便想剖開看看，究竟是如何運轉的。”\\n\\n沈蔓禎雖已猜到幾分，親耳聽見仍不免心驚。\\n\\n她深知要通醫術，解剖是繞不開的路，卻萬萬冇料到，善內科診療，以金針吊穴見長的覃樂遊會做到這樣的程度。\\n\\n此世禮教森嚴，他們講‘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他們將此當作文人仁心，稱之為立身之本。\\n\\n親手宰殺、解剖活物，不僅是直麵殺生，更是自毀仁心，會被他們視作失仁、嗜殺。\\n\\n此事一旦傳揚出去，足以毀他聲名。\\n\\n更何況，覃樂遊是太醫署正的嫡孫，自幼浸淫世家禮教，又性情溫文內斂，一生都在守‘仁術’二字。\\n\\n讓他親手解剖生靈，無異於硬生生打碎多年立身準則，撕裂他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底線。\\n\\n可沈蔓禎既有心為他們兄妹二人開啟新的醫道，自不會心軟勸退。\\n\\n她走上前，抬手輕輕撫摸著灰兔，道：“隻靠經脈氣血、望聞問切，終究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臟腑如何供血，氣機如何流轉，傷處為何潰爛，病灶如何生成……既是治病救人，便要搞清楚氣血運轉之理，便要知曉生命流轉之形。”\\n\\n她聲音放輕，卻字字清晰：“兔子一命，讓你看見生命原本的樣子。你今日忍一時不忍，日後便能多為旁人爭取活命的機會。”\\n\\n“你今日破了殺生之仁，卻能得醫者之仁。”\\n\\n她定定望向覃樂遊，道：“醫者，本就該看透生死，不是嗎？”\\n\\n覃樂遊握著銀刀的手漸漸穩了，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後退一步，對著沈蔓禎鄭重行了一大禮：“弟子謹遵教誨！”\\n\\n此情此景，實在是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n\\n可她心裡清楚，自己並非真正的醫學生，頂多能引著人開個竅，真要細教根本拿不出東西，隻得委婉推辭：“我不過是隨口說些自己的見解，當不得你一聲師父，更擔不起這麼重的禮。”\\n\\n覃樂遊卻十分堅持：“您於我，是破迷開悟，這便是為師之道。即便往後您一言不教，也仍是我該敬的師者。”\\n\\n沈蔓禎推辭不過，隻得應下：“既如此，那我便厚著臉皮，忝居你師父的位置了。”\\n\\n覃樂遊心中感激，正要再行一禮，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著覃允賢清脆的聲音。\\n\\n下一刻，人已經樂顛顛衝進來，熟稔地挽住沈蔓禎的胳膊：“師父！我去沂王府找你啦，阿百說你來了哥哥這兒，我就趕緊追過來了。”\\n\\n她黏糊糊地撒著嬌：“師父你有冇有想我？我可想你了！”\\n\\n沈蔓禎莫名心頭一麻，直覺這人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一臉警惕地看著她。\\n\\n果不其然，覃允賢眼睛亮亮，笑得狡黠：“我跟祖父祖母都說了，我拜到一位好師父。老人家說了，拜師就得行正經禮數。”\\n\\n“師父，你哪天得空？我回府擺拜師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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