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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當夜風雪驟緊,簌簌一夜。\\n\\n沈蔓禎也一夜冇睡。\\n\\n柳夫人主仆,六具焦屍,就像刺藤纏在她的心裡。\\n\\n可想了一夜,也終叫她明白,愧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自責也救不回他們的命。\\n\\n她能做的,隻有往前走。\\n\\n儘她所能,去改變世人、不,改變自己的處境。\\n\\n儘可能的,讓多一些的人,好過一些。\\n\\n天明時,院中枯枝都被積雪壓得彎垂。\\n\\n沂王府本就冷清,經這一場大雪,更顯空曠寂寥。\\n\\n天剛矇矇亮,王利和阿百便提著掃帚,一點點清掃從明獻院門到大門口的積雪。\\n\\n雪深冇踝,兩人掃地艱難,阿百手上用力,口中哈著白氣道:“往年總是立冬後許久纔會落雪,今年竟一夜就堆成這樣。”\\n\\n王利也歎氣搖頭:“可不是?連著兩三年冬寒都來得這樣早了,也不知我爹孃的冬種怎麼樣了。”\\n\\n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眼看天光欲亮,王利回身去取爐灰。\\n\\n正要往路上撒,沈蔓禎上前攔住他。\\n\\n她從懷中取出一小袋鹽巴。\\n\\n阿百一見,咂舌道:“姑姑!這鹽巴金貴著呢!”\\n\\n沈蔓禎道:“殿下今日需得入宮麵聖,鞋襪整潔些,總少些是非。”\\n\\n阿百卻也不是真的指責沈蔓禎,隻咧嘴笑道:“姑姑對爺真好!”\\n\\n沈蔓禎淡笑不語,心中卻還嚼著他們方纔說的那些話。\\n\\n竟是兩三年都冷得這樣早麼?\\n\\n莫不是傳說中的小冰期?\\n\\n古人冇有小冰期的概念,常用‘天人感應’一言概之,認為是君主失德、刑獄冤濫所致。\\n\\n屆時朝堂動盪事小,可地凍三尺,莊稼絕收,連年奇寒之下,受苦受難的隻會是百姓。\\n\\n明獻的處境也會更艱難。\\n\\n正想著,明獻喚她的聲音從殿中傳來,她忙將未撒完的鹽巴交予阿百,提裙進殿。\\n\\n此時明獻已將常服穿戴整齊。\\n\\n他如今無爵無品,又無入朝的親王服飾,更不能觸碰東宮舊衣。\\n\\n那身素色暗紋常服倒也合適。\\n\\n沈蔓禎想了想,又取了一件她前些時日添置的玄色羔裘。\\n\\n先在炭盆邊烘得溫熱,才遞給他穿上。\\n\\n最後她又取過一頂素麵布暖帽,緩聲道:“方纔解禁,府中暫無車馬,從此處步行至宮門需走上一段,我多備了一雙鞋襪在身,不會叫……叫殿下受凍。”\\n\\n她想了想,還是改口稱了‘殿下’。\\n\\n明獻望著她,昨日池塘邊她那股沉鬱難遣的模樣還在眼前。\\n\\n如今又見她這般事無钜細、周全妥帖地照料自己,心口騰起一股暖意。\\n\\n隻片刻,卻又化作淡淡酸澀,堵在喉間。\\n\\n他未曾多言,隻溫順地依著她的吩咐穿戴整齊,像個聽話的孩童。\\n\\n從沂王府往宮門去的路,倒比預想中好走許多。\\n\\n五城兵馬司已在天亮前將主乾道清掃乾淨,積雪堆在道旁,路麵上撒了細沙防滑。\\n\\n風雪依舊洋洋灑灑。\\n\\n明獻與沈蔓禎行至宮門前,便被值守侍衛攔下。\\n\\n官兵見是他,神色微凜,依太上皇嫡子的身份,不敢輕慢,上前見禮:“殿下。”\\n\\n明獻語氣沉靜自持:“勞煩通傳,愚侄明獻,奉詔解禁,特入宮謝恩。”\\n\\n侍衛不敢耽擱,立刻遣人入內稟報。\\n\\n沈蔓禎抱著隨身小囊,靜侍一旁,半步不離。\\n\\n不過片刻,便有一名內侍匆匆而來:“殿下,陛下正與大臣商議要事,一時不得空,請殿下稍候。”\\n\\n既不令退去,也不請入暖閣等候。\\n\\n兩人立在宮門口,默默望向宮牆內裡。\\n\\n巍巍皇城重簷疊角儘披霜雪,素白琉璃瓦一直鋪到弘德正殿。\\n\\n殿內香菸靜嫋,禦座案後翻看奏摺的人忽然狠狠摔了手裡的本子。\\n\\n郢帝不過而立之年,麵容俊朗,沉怒時卻顯威壓逼人。\\n\\n他緩緩抬眸:“商舸,當初力主軟禁明獻的是你,如今請解其禁的又是你。”\\n\\n“你當朕是任你耍弄的小兒嗎?”\\n\\n商舸渾身一震,立即跪伏下去:“臣不敢!”\\n\\n郢帝聲音沉冷:“我看你敢得很!”\\n\\n此事本是內閣知曉太上皇尚在人世時就議定妥當的。\\n\\n不過恰逢今日是群輔商舸值守。\\n\\n當初明獻廢黜,郢帝預斬草除根,他牽頭力諫勸止,最後以軟禁了之。\\n\\n陛下借題發作也在他預料之中,隻是素來君威如虎。\\n\\n商舸伏在地上,不敢抬頭:“陛下素來仁厚,念及宗室骨肉,本就不願苛責。”\\n\\n“如今太上皇滯留北狄的訊息漸傳朝野,禦史必定拿‘親親尊尊’的道理糾纏不休。”\\n\\n“解其軟禁,不過是安朝臣之口,為陛下省卻許多麻煩。”\\n\\n郢帝嗤笑一聲:“那些個禦史跟逐臭蒼蠅一般,朕會怕他們?”\\n\\n口中這樣說,可內閣這幫人的心思,他亦清楚。\\n\\n當初不殺明獻,是怕他落個弑親罵名。\\n\\n也怕觸動鄴帝舊臣根基,於他皇位無益。\\n\\n朝中本就人心不齊,若他再被扣上苛待宗室的帽子,少不得被那些禦史言官往臉上噴口水。\\n\\n更重要的是,軟禁明獻,意在引蛇出洞。\\n\\n可數日過去,鄴帝舊臣無一人露頭。\\n\\n如今明鄴在北狄王庭的訊息傳回來,與其等著那些言官上躥下跳,不如主動放人。\\n\\n既給他博一個厚待宗親的名聲,又能讓那些老狐狸以為有機可乘。\\n\\n郢帝瞪台階下俯首之人,終是不耐揮袖:“行了,起來吧。”\\n\\n“你都捧朕一句宅心仁厚,朕怎能叫你再跪著。”\\n\\n他轉頭吩咐內侍:“也叫朕那好侄子彆在風雪裡立著了,免得給那些茅坑裡的石頭多添口舌把柄。”\\n\\n內侍自是懂他話中之意,領命而去。\\n\\n不多時,明獻便隨著內侍踏入弘德殿。\\n\\n沈蔓禎止步殿外,依著規矩立在廊下背風之處,垂首斂目,半步不越。\\n\\n殿門輕闔,將裡麵的語聲隔絕得乾乾淨淨。\\n\\n寒風捲著雪沫掠過廊柱,吹得她手腳發僵,她隻得輕輕地踱著步子以此驅寒。\\n\\n才動了動,身後便傳來腳步聲。\\n\\n沈蔓禎下意識回頭,便見熟悉卻並不怎麼想見到的人正朝她走來。\\n\\n她便微微側身,背轉過去,隻當眼前無人。\\n\\n來人卻不肯作罷,徑直走近,嘴角勾起惡劣的弧度:“阿萬姑姑,許久不見,這般生疏?”\\n\\n她垂眸攏袖,恍若未聞,半點迴應也無。\\n\\n章尋見狀,笑意漸冷:“怎麼?如今連認都不敢認了?”\\n\\n“啊~也許不是不敢認。”\\n\\n“是怕我與你說起柳夫人,對嗎?”\\n\\n沈蔓禎眉心一跳,下意識地回道:“我有什麼好怕的?”\\n\\n話一出口,她便暗自懊惱,宮牆之內,言多必失,理他做什麼?\\n\\n可想到昨日裡吳太林的悲慟,她便忍不住想知道,柳夫人到底因何而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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