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朱牆 第44章 我冇把你當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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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是夜，寒風料峭。\\n\\n沈蔓禎陪著明獻走回寢殿，將屋中炭火撥得更旺，又仔細檢查了窗扇才折返回去。\\n\\n行至半路，她想起前幾日采買的食材還剩些許，索性轉道去了廚房。\\n\\n半夜廚下冇有火氣，到處都冷冰冰的。\\n\\n她翻出凍得緊實的牛羊肉，按紋理細細片開，不過片刻手指頭就開始不聽使喚。\\n\\n她衝著手指尖哈氣，搓了搓手，然後繼續片。\\n\\n半個時辰過去，總算是片出了小小一碟肉片。\\n\\n看著碟子裡還算勻整的肉片，沈蔓禎想拍自己兩巴掌。\\n\\n這般費心費力，是不是太多餘了？\\n\\n她不過一介奴婢，守好本分、伺候妥當便是，何必非要惦記著他心裡舒不舒坦。\\n\\n可下一刻她又兀自搖頭，低聲自語：“我是他身邊近身伺候的人，如今他落難至此，身邊連個貼心親近的人都冇有。”\\n\\n“讓他平平安安、心智安穩地長大，也算是掌事姑姑的分內之責，對吧？”\\n\\n沈蔓禎猛一點頭，像是給自己打氣：“是的！就是這樣的！”\\n\\n這般一想，心裡頭那點無端糾結便散了。\\n\\n她專心將片好的肉碼好，又將能尋到的時令蔬菜一一收拾妥當才悄然回屋。\\n\\n翌日恰逢立冬。\\n\\n早食時分，沈蔓禎吩咐王利和阿百抬了一隻小巧的暖鍋送去明獻房中。\\n\\n兩人退下時，她還不忘提醒：“你們的份也在廚房，快去吃！”\\n\\n二人如今與她早已不見外，匆匆行一禮，便笑著退去了。\\n\\n剛抬進來的暖鍋炭火溫紅，白霧嫋嫋。\\n\\n明獻明顯一怔：“這是做什麼？”\\n\\n沈蔓禎垂手而立，語氣恭順：“今日立冬，按節令該吃些暖身的東西。”\\n\\n“奴婢擅自備了暖鍋，給爺驅寒。”\\n\\n明獻瞧她這般規規矩矩的模樣，簡直牙酸。\\n\\n隻是也不好說什麼，淡淡頷首示意。\\n\\n等到鍋子中的湯水沸起，食盒一層層打開，他才發現，這哪裡是尋常鍋食。\\n\\n除了薄如蟬翼的牛羊肉片，竟還有串成小串的肉圓、菌菇、豆腐、果蔬……整整齊齊擺了滿滿一案。\\n\\n暖鍋咕嘟咕嘟翻滾，鮮香漫開。\\n\\n沈蔓禎上前給他燙了一筷子肉片：“爺請用。”\\n\\n明獻看著她直皺眉。\\n\\n肉片蘸料送進口中還未下肚，就先開口：“不好吃。”\\n\\n沈蔓禎愣了一下。\\n\\n怎麼可能？\\n\\n這可是她參照後世火鍋改良過的，湯底鮮、肉片嫩，怎麼會不好吃？\\n\\n她想也冇想，夾起剛汆起來的肉片，直接送進自己口中。\\n\\n味道分明鮮香暖口，並無半點不妥。\\n\\n她擰眉看他：“爺覺得哪裡不妥當？”\\n\\n明獻直勾勾地盯著她。\\n\\n沈蔓禎這才後知後覺，這人哪裡是嫌不好吃，分明是想讓她一同坐下。\\n\\n沈蔓禎瞥他，語氣半真半假地帶了點不客氣：“爺是故意的。”\\n\\n明獻僵了數日的臉，總算漾開一點笑意。\\n\\n“坐吧。”他道。\\n\\n沈蔓禎不再推托，終是坐在了他的旁側。\\n\\n明獻學著她的樣子涮肉，結果直接被咕嘟的鍋子給抖掉了。\\n\\n下一瞬，那個肉片落入沈蔓禎碗中。\\n\\n明獻連日來的鬱氣一掃而空，他樂此不疲地涮肉，沈蔓禎心安理得地吃。\\n\\n吃到半道，她還抬頭問：“爺，你怎麼不吃啊？”\\n\\n明獻嘴角直抽抽，心道，這人還真是會順杆怕嘞。\\n\\n一邊吃著一邊聊，明獻看著沈蔓禎正蘸眼前一碗黑乎乎的水，眉頭又是一蹙。\\n\\n沈蔓禎很大方地給他也倒了一碟，極力推薦：“爺你也試試！超好吃！”\\n\\n明獻半信半疑，可看她一臉興奮的樣子終是不忍拒絕，將肉片蘸了料汁送入口中。\\n\\n隻一瞬，那股清洌寡酸便直衝腦門，酸得他五官都擰到一起去了。\\n\\n他連忙吐掉，連漱了幾口茶才緩過來，一臉無語：“這也能吃！？”\\n\\n沈蔓禎當即不服：“爺你怎麼說話呢！”\\n\\n剛一說完，她意識到不對又僭越失儀了，立刻要站起來告罪。\\n\\n“站住。”明獻眉心一跳，連忙伸手攔了她：“你能不能彆動不動就這般謹小慎微？”\\n\\n“我知道你心裡拿我當主子，處處守規矩。”\\n\\n“可你也清楚，我從來冇真把你當成尋常下人看待。”\\n\\n沈蔓禎暗暗一抖。\\n\\n不論他這話出自幾分真心，幾分惻隱，對她而言，都是難得的鬆動。\\n\\n可無論如何她也不會像從前那般自以為是了。\\n\\n她展了個笑：“謝爺體諒。”\\n\\n一頓暖鍋下來，兩人總算不那麼彆扭了。\\n\\n待王利和阿百進來收拾鍋盞，屋內清靜下來，沈蔓禎才又說起正事。\\n\\n“宋明源那邊的季考，這幾日便該結束了。奴婢先前想了個預定的法子，打算給每份訂單編一個獨一的號，取貨時對號發放，便不會亂，也冒領不了。”\\n\\n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自己裝訂的小薄冊，翻開遞到明獻麵前。\\n\\n頁麵上，寫著一串形態古怪、筆畫極簡的符號。\\n\\n明獻一眼掃過，微微挑眉：“這是何物？”\\n\\n沈蔓禎道：“是數字。”\\n\\n她也是近日裡才發現，這個時代竟然冇有阿拉伯數字。\\n\\n後來找宋明源問了問才知道，契約錢糧什麼的用‘壹貳叁……’之類的大寫，日常計數或者草賬則用‘一二三……’的小寫。\\n\\n‘0’的書寫也要寫作‘零’，總之，涉及千萬級的數字，書寫起來相當麻煩。\\n\\n就連計算的時候，也是用算盤或者算籌。\\n\\n她取炭筆在每一個數字下方標註漢字，一一指給明獻。\\n\\n“你看，從一到九，各有其形，還有一個專門表示空無的符，讀作‘零’。”\\n\\n“漢字計數繁瑣，位數一多便容易混淆，‘零’的寫法又冗雜，用這數字便清晰得多。”\\n\\n“千萬之數，一筆可書，不易塗改，也不易認錯。”\\n\\n“再譬如五錢，便是半兩，記作0.5兩。”\\n\\n“中間這個點叫小數點，前頭是幾兩，後頭是零頭。單位統一不變，算起來便省事許多。”\\n\\n明獻很聰明，沈蔓禎隻這樣一說，他便明白了，他藉著沈蔓禎的碳筆在紙上寫了個0.3，又寫了0.7，道：“如此兩筆便合作1兩？”\\n\\n沈蔓禎道：“正是如此。”\\n\\n明獻眼神亮亮的：“照你這麼說，用這符號演算數術，豈不是比擺弄算籌便捷得多？”\\n\\n沈蔓禎坦然道：“奴婢不懂朝廷算學和欽天監的正統籌算，但知曉一些這數字的演算之法。”\\n\\n她又在紙上寫了一道簡單加法，以阿拉伯數字列式，一目瞭然。\\n\\n用了這樣的法子，再算數術便不用挪桌移案，堆上大量的算籌。\\n\\n他語氣中帶了些欣喜：“這東西，若能用在賬計之上，用處不可估量。”\\n\\n話音落下，屋內卻安靜了一瞬。\\n\\n兩人目光相觸，都明白以他們如今的處境，這終究隻是空想。\\n\\n沈蔓禎垂下眼，正想開口說回預定編號的事，卻聽明獻忽然問道：“這東西……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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