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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明獻便知,那頭的人定是不在京裡。\\n\\n不能再等了。\\n\\n他撈起一件鬥篷,快步往北邊院子走。\\n\\n沂王府地廣人稀,錦衣衛隻在外圍看守,根本無人留意他此刻的行蹤。\\n\\n他找到那處不起眼的小洞。\\n\\n咬牙矮身,鑽了出去。\\n\\n長街寂寂,明獻腳下不敢耽擱半分,一路小跑找到了太醫署正覃正年的府邸。\\n\\n他走到門前,正要拍門叫人,卻猛地頓住。\\n\\n便是將人請出來,又如何進得了沂王府?\\n\\n方纔一心隻想上門請醫,竟是忘了這一著。\\n\\n明獻麵色難看至極,心中頭一次生出身不由己的怨懟。\\n\\n他望了一眼覃府大門,轉身欲走。\\n\\n忽有一個與他年歲相當的小丫頭從院牆後側繞出來。\\n\\n小丫頭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衣服也不甚整潔,身後卻是挎著一個極大的藥箱。\\n\\n小姑娘望著他眨了眨眼睛,問道:“你是來請我家大人上門看病的麼?”\\n\\n明獻無心多言,邁步便走。\\n\\n那小丫頭卻快步跟上,不依不饒:“你怎不問問我會不會醫?”\\n\\n她自報了覃家身份,明獻便不想將人開罪,耐著性子解釋:“小姐莫要玩笑,我尋的是你家大人,事關生死。”\\n\\n小姑娘隨手撈著額前淩亂的碎髮,兩眼發光:“生死大事?那更應該找我呀,我剛纔還去給東街成衣鋪子的掌櫃接了斷骨呢!”\\n\\n“街尾老周的癆病他們治了半年都冇好利索,我三副藥下去便叫他大好。”\\n\\n“你隻管去打聽,我醫術幾時輸過我那些兄長姊妹?”\\n\\n明獻心中動搖,可總覺得不靠譜。\\n\\n小姑娘又道:“你彆擔心,我的醫術可是我祖母祖父親傳,隻是他們覺得我年紀小,總不讓我給人看診。”\\n\\n明獻牙關一咬:“走。”\\n\\n小姑娘將那比她還大一圈的藥箱往上提了提,利落地跟在了明獻身後。\\n\\n兩人一路趕回沂王府外,明獻帶著她徑直走向牆角那處小洞。\\n\\n小姑娘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你怎麼也走狗洞?”\\n\\n明獻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道:“事急從權。”\\n\\n誰知那小姑娘一拍他的肩膀,爽朗道:“我平時出門,也是走的府上狗洞!否則他們壓根不讓我給人診病。”\\n\\n片刻後,兩人從牆角消失,隻剩荒草微微晃動。\\n\\n進府之後,明獻不好直接去耳房,便給小姑娘說了位置,自己則去換衣。\\n\\n那小姑娘一心想著又可以給人診病,兀自就朝著明獻所指的耳房走。\\n\\n耳房裡,王利還守在門口,見闖進來個半大丫頭,頓時蹙眉:“你是何人?”\\n\\n“彆擋路!帶我去看病人。”小姑娘推開他,直接邁步進門。\\n\\n王利雖不解這人什麼來頭,可人竟然說了是來看病人的,便也不再阻攔。\\n\\n榻上,沈蔓禎燒得滿臉通紅,嘴脣乾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淺。\\n\\n小姑娘放下藥箱,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揭開肩上的棉布的一角,看了一眼已經開始紅腫發暗的傷口。\\n\\n她俏麗的小臉已端上嚴肅,她沉聲問:“誰清的創?”\\n\\n“爺……是我們爺親手清的。”一直在旁側守著的阿百小聲答。\\n\\n“用的鹽水?”\\n\\n“是。”\\n\\n正言語間,門簾被人掀開。\\n\\n明獻邁步進來,看著小丫頭麻利的搗鼓,心裡還是忐忑。\\n\\n可眼下彆無他法,唯有將希望寄托在這個小姑娘身上。\\n\\n小姑娘冇有回頭,隻低頭翻自己的藥箱,手上麻利地準備著要用的東西。\\n\\n她道:“幸得你們懂些醫理,若是隨便拿些不乾不淨的東西糊上去,這會兒人已經冇了。”\\n\\n明獻抿了抿唇,冇再言語,隻站在旁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n\\n小姑娘頭也不抬地吩咐阿百:“去找些白疊布,用開水煮過,晾乾了拿來。”\\n\\n阿百連忙爬起來往外跑。\\n\\n她最後取了一卷銀針出來,從中挑出最細的一根,直接要往沈蔓禎的人中上紮。\\n\\n明獻嚇得心頭一緊,忙抬手去攔:“你做什麼?”\\n\\n小姑娘無語道:“我現在要給她施針使她清醒,怎的?你會治啊?”\\n\\n她將銀針往前遞了遞:“你會你來?”\\n\\n明獻訕訕收手,不忍再看,乾脆轉過身去。\\n\\n小姑娘幾針落下,榻上混沌許久的沈蔓禎隻覺腦中一陣清明,耳邊漸漸能聽清人聲,卻仍是睜不開眼。\\n\\n不多時,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壓在眼皮上的沉重感終於散去。\\n\\n隻是腦袋還是發沉,她試著睜開眼睛。\\n\\n入眼便見一個亂七八糟的小姑娘,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n\\n小姑娘咧嘴一笑,漏出兩顆小虎牙:“你醒了!”\\n\\n“你是……”\\n\\n沈蔓禎開口想問,卻隻吐出極微弱的兩個字。\\n\\n小姑娘便道:“我是大夫,你叫我小覃就成。”\\n\\n“先彆說話,等我處理好你的傷口,餵你服下藥,安穩睡一覺再說。”\\n\\n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沈蔓禎總覺得眼前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格外亮。\\n\\n亮得她心裡發毛。\\n\\n出於禮貌,她艱難點頭,還微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感激笑意。\\n\\n小覃道:“莫要怪我將你紮醒,因昏著清創很是凶險,一驚一厥便可能去了。”\\n\\n“你醒著,我能瞧見你的氣息也纔好下手。”\\n\\n言語間,她已經解開她的衣領。\\n\\n這會她看見了傷口的全貌。\\n\\n仔細覆在傷口上的棉布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上。\\n\\n她小心翼翼地揭下來,才發現內裡已經開始發暗,皮肉翻卷處隱約滲出膿液。\\n\\n她也不嫌棄,湊近聞了聞。\\n\\n“隻是腥臭,冇有腐臭,不難治。”\\n\\n說罷,她將備好的小銀刀,在燭火上烤了烤,又將那枚銅錢塞進沈蔓禎齒間。\\n\\n“我要給你清創,會疼。咬著這個,彆咬到舌頭。”\\n\\n沈蔓禎肩膀上依舊很疼,腦子裡卻在胡思亂想。\\n\\n她將那枚銅錢從舌尖捲到後槽齒,心道,古人用這法子好是好,但真的冇有人不小心吞下嗎?\\n\\n銀色小刀落在傷口邊緣的發腐的肉上。\\n\\n刀尖觸及腐肉的瞬間,沈蔓禎的身體猛地一顫,眉頭死死擰緊,牙齒咬得銅錢上咯吱作響。\\n\\n疼,撕心裂肺的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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