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發問,敖欣兒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先是微微一滯,隨即,她故作老成地輕咳一聲,下巴微揚,擺出一副“你這就不懂了”的架勢。
“此物?此乃上品靈石。”她伸出纖纖玉指,隔空點了點我掌心的晶石,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塊尋常的石頭,“於修士而言,既是通行之錢鈔,亦是修煉之資糧。其中蘊含的靈氣,精純無比,一塊便足以令築基境的修士,省去數月苦功。”
她見我聽得認真,說得愈發起勁,小手一背,在房中踱起了步子。
“當然了,此等俗物,於我而言,倒也算不得什麼。”她話鋒一轉,臉上帶著幾分不屑一顧的傲氣,“想我那師尊海宗主,何等人物?她老人家隨手賞我的,便是一整箱,堆在洞府裡都嫌占地方。”
我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有些懷疑。
她踱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轉過頭,那雙漂亮的豎瞳氣鼓鼓地瞪著我。
“不過話又說回來,靈石是小,尊嚴是大!你先前在雲海之上,對我那般……那般無禮!簡直是奇恥大辱!”她越說越氣,小巧的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我乃堂堂小龍族後裔,何曾受過這等委屈?這口氣,我實在是咽不下去!”
她一番慷慨陳詞,說到最後,卻又話音一轉,目光不經意地,又一次瞥向我手中的靈石。
“當然了,我敖欣兒,向來也不是那等小肚雞腸之龍。你若……你若能拿出些許誠意,以示歉疚,我……我便大度地,將此事揭過,不再與你計較。”
她話說得迂迴曲折,那點小心思,卻早已寫在了臉上。
我看著她那副既想維持高傲,又掩不住貪唸的模樣,隻覺有些好笑。先前那點愧疚之心,此刻又湧了上來。
我冇有多言,隻是隨手將掌心那塊上品靈石,朝她拋了過去。
“接著。”
一道晶瑩的流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敖欣兒一個箭步上前,雙手捧住,動作之迅捷,與她那嬌小的身形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那塊上品靈石甫一入手,她便如獲至寶般,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上那股刻意裝出來的氣憤與委屈,瞬間被一種發自內心的欣喜所取代。
她低著頭,用指尖一遍遍地摩挲著靈石溫潤的表麵,那雙豎瞳裡,幾乎要放出光來。
但這份喜悅,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又恢複了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她清了清嗓子,將靈石飛快地收入袖中。
“咳……嗯。”她直視著我,下巴抬得更高了,“看在你如此誠心悔過的份上,本姑娘便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從今往後,此事不許再提!”
我看著她那欲蓋彌彰的姿態,嘴角一抽,終究還是忍住了笑意。
“好。”我點了點頭,“那明日,你便隨我一同進城,打探一下南宮世家的訊息。”
“南宮世家?”敖欣兒聞言,柳眉一挑,“此事我倒是知道一些。”
她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無非是那家主夫人南宮闕雲豔名遠播,被好事者列入絕色榜第四,人稱“玉麵羅刹”,以及那樁廣為人知的、令其子撫琴助興的荒唐秘聞。
這些,與孃親所言,大同小異,皆是流於表麵的江湖傳言。
“看來,更深的訊息,還需我們親自去探查。”我說道。
“那是自然。”敖欣兒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明日之約。
當夜,我獨自宿於西院廂房,輾轉反側。
孃親不在身側,心中總覺得空落落的,彷彿缺了主心骨。
而那南宮闕雲之事,更如一塊巨石,壓在我的心頭。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光微亮,我便起了身。簡單洗漱一番後,便去尋敖欣兒。
她正斜倚在院中的一張竹椅上,一手托腮,一手把玩著昨夜從我這裡得去的那塊上品靈石,看得不亦樂乎,連我走到她身前都未曾察覺。
“咳。”我輕咳一聲。
她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將靈石收起,抬起頭,見是我,那張精緻的小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慵懶又帶著幾分嬌氣的表情。
“做什麼?”她瞥了我一眼,聲音軟綿綿的,與昨夜的恭順判若兩人。
“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我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腹中饑餓,你可能去做些早食?”
誰知,她聽了我的話,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給你做早食?黃公子,你是不是還冇睡醒?”她懶洋洋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襲銀絲白裙下的嬌小身段,曲線玲瓏,“我可不是你的丫鬟,憑什麼伺候你?”
我一時語塞,臉上有些掛不住。
“你……”
“呐。”她卻不理我的窘迫,自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錢袋,隨手拋給我,裡麵傳來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拿著。”
我下意識接住。
“待會兒出了門,街邊有的是賣吃食的鋪子,自己買去。”她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你該不會是想用那上品靈石,去買幾個肉包子吧?”
她說到此處,琥珀色的豎瞳中滿是戲謔。
“我可提醒你,此乃姑蘇城,魚龍混雜之地。你若真敢當街拿出那等寶貝,不出半個時辰,保管被人連皮帶骨,吞得乾乾淨淨。我給你這些散碎銀錢,你還得謝謝我呢。”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嬌氣,可話裡的意思,卻讓我氣不打一處來。
我攥著那沉甸甸的錢袋,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隻覺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這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丫頭!
不過此刻我拿金丹期的她毫無辦法,隻能將這筆賬默默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