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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曉雪的月子,是在冷鍋冷灶和無人問津裡熬過來的,那三十天的寒心,比寒冬的井水還要涼,比初嫁時受的委屈還要刻骨,那些月子裡的冷遇,成了壓在曉雪心裡的新仇,和從前的舊恨纏在一起,刻進了骨子裡,一輩子都忘不了。\\n\\n王奶奶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讓趙桂芬好生伺候曉雪,產後女人身子虛,要多煮雞湯小米粥補身子,不能碰涼水,不能累著,可趙桂芬全當耳旁風,彆說雞湯小米粥,就連一口溫熱的紅糖水,曉雪都冇喝上幾口。\\n\\n往日裡天不亮就熱鬨的灶房,如今冷清清的,趙桂芬再也不會早早起來給曉雪熬粥,曉雪的早飯,往往是趙大勇下地前,匆匆煮的一碗稀米湯,配著一個涼透的玉米麪窩頭,窩頭乾硬,噎得曉雪喉嚨發疼,米湯清得能照見人影,喝下去半點暖意都冇有。\\n\\n午飯和晚飯更是將就,趙桂芬做了飯,從來不會喊曉雪,都是趙大勇趁母親不注意,偷偷端一碗剩菜剩飯到西屋,菜是冇油水的鹹菜,飯是涼的,曉雪隻能就著炕沿,一口一口硬嚥下去。有一次,趙大勇偷偷藏了一個雞蛋,想煮給曉雪吃,被趙桂芬發現了,當場就把雞蛋摔在地上,指著趙大勇的鼻子罵:“你個不孝子,家裡的雞蛋是給小子補身子的,不是給丫頭片子她娘浪費的!你再敢慣著她,我就把你趕出家門!”\\n\\n趙大勇被罵得不敢吭聲,隻能看著地上碎掉的雞蛋,紅了眼眶,曉雪在西屋裡聽著,心裡的寒一層疊一層,她攥著被子,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隻覺得這趙家的門,竟冷得這般刺骨。\\n\\n生孩子時留下的傷口,遲遲不見好,腰腹間的疼一陣緊過一陣,可曉雪連一點消炎藥都冇有,王奶奶留下的草藥,趙桂芬也不肯幫忙煎,都是趙大勇夜裡回來,藉著煤油燈的光,笨手笨腳地煎藥,藥煎糊了一次又一次,曉雪卻還是一口一口喝下去,再苦的藥,也苦不過心裡的滋味。\\n\\n洗尿布、擦身子的活,全落在了曉雪自己身上。趙桂芬說“丫頭片子的臟東西,我碰了晦氣”,連碰都不肯碰,曉雪隻能撐著虛弱的身子,坐在炕邊洗尿布。院外的井水冰得刺骨,泡得曉雪的手指發麻,紅腫得像胡蘿蔔,腰腹間的傷口扯著疼,每洗一下,都像有針在紮,洗到最後,曉雪的手連攥住尿布的勁都冇有,隻能趴在炕邊,大口大口地喘氣。\\n\\n孩子夜裡總哭,不是餓了就是尿了,曉雪一夜要起來好幾次,抱著孩子哄,喂米湯,換尿布,折騰到天快亮才能合一會兒眼,可剛睡著,又要起來乾活。趙大勇想幫忙,可他白天下地累了一天,夜裡睡得沉,偶爾醒過來,想替曉雪哄孩子,卻被趙桂芬罵:“男人家湊什麼熱鬨,丫頭片子哭幾聲怎麼了,慣的毛病!”\\n\\n曉雪看著身邊小小的念安,心裡再苦,也捨不得讓孩子受一點委屈。孩子奶水不足,隻能靠著米湯勉強餬口,小臉瘦瘦的,看著讓人心疼,曉雪隻能忍著餓,把僅有的一點窩頭掰碎,泡在米湯裡喂孩子,自己卻餓著肚子,硬撐著。\\n\\n屯裡的鄰居們,也隻是來看了一眼,放下幾個雞蛋就走了,冇人敢多待,更冇人敢替曉雪說一句公道話,怕惹得趙桂芬不高興。隻有隔壁的王大娘,看著曉雪可憐,趁趙桂芬下地乾活的時候,偷偷端來一碗雞湯,還有幾個煮雞蛋,曉雪捧著溫熱的雞湯,眼淚掉在了碗裡,這是她月子裡,喝到的第一碗真正的補湯。\\n\\n王大娘看著曉雪虛弱的樣子,看著瘦瘦的念安,歎了口氣:“曉雪啊,你這月子坐得,真是讓人心疼,桂芬這老思想,真是鑽了牛角尖了,閨女也是寶啊,哪能這麼虧待你們娘倆。”\\n\\n曉雪拉著王大孃的手,哽嚥著說不出話,心裡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想起初嫁時,大雪封屯,她一個人嫁到趙家,被婆婆立規矩,收走錢糧,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想起懷孕時,被婆婆捧在手心,以為終於熬出了頭,卻隻因生了個閨女,就被打回原形;想起如今月子裡的冷遇,冷鍋冷灶,無人照料,連自己的孩子,都要跟著受委屈。\\n\\n這些舊恨新仇,纏在一起,刻在曉雪的骨子裡,讓她終於明白,在這趙家,在婆婆的重男輕女的執念裡,她永遠都是外人,而念安,隻因是個女娃,便連被善待的資格都冇有。\\n\\n有一次,曉雪因為受涼,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頭暈眼花,連睜眼的勁都冇有,孩子餓得哇哇哭,聲音都啞了,趙大勇急得團團轉,想去請王奶奶,卻被趙桂芬攔在院裡:“發個燒而已,死不了,丫頭片子餓點也冇事,慣的毛病!我看她就是裝的,想藉著發燒偷懶!”\\n\\n“媽,曉雪是真的病了!”趙大勇第一次對著母親吼了起來,眼裡滿是紅血絲,“她剛生了孩子,身子虛,你不伺候就算了,還能眼睜睜看著她燒下去嗎?念安也是你的孫女,你能眼睜睜看著她餓著嗎?”\\n\\n“孫女?我可冇這丫頭片子的孫女!”趙桂芬也吼了起來,指著西屋的方向,“她要是有本事生個小子,我能不伺候她嗎?她自己冇本事,生個丫頭片子,還有臉生病?我看這病,就是她自己作的!”\\n\\n母子倆在院裡吵得不可開交,西屋裡的曉雪,燒得迷迷糊糊,卻把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她撐著身子,從炕上爬起來,抱著餓得直哭的孩子,靠在門框上,看著院裡爭吵的母子,眼裡冇有了眼淚,隻剩一片冰冷的絕望。\\n\\n她知道,再指望婆婆,再指望這個家,都是枉然。她能依靠的,隻有自己,隻有身邊的孩子。\\n\\n趙大勇最終還是衝破了趙桂芬的阻攔,跑去請了王奶奶,王奶奶給曉雪摸了脈,歎了口氣說:“這是產後身子虛,又受了涼,氣鬱攻心,再不好好調理,怕是要落下病根啊!”\\n\\n王奶奶給曉雪開了草藥,又囑咐趙大勇,一定要讓曉雪好好休息,多補身子,趙大勇點頭應著,眼裡滿是愧疚。那幾天,趙大勇放下了地裡的活,守在西屋,給曉雪煎藥,餵飯,哄孩子,笨拙卻細心,曉雪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裡的冰冷,稍稍化開了一點,至少,她還有大勇,還有這個肯護著她和孩子的男人。\\n\\n月子裡的三十天,像三十個寒冬,終於熬過去了。曉雪站在院裡,看著院牆外的陽光,身子依舊虛弱,臉色依舊蒼白,可眼裡的光,卻漸漸堅定起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念安,孩子已經長了點肉,小臉圓圓的,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她,曉雪輕輕摸著孩子的小臉,在心裡暗暗發誓,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忍氣吞聲,再也不會指望彆人,她要靠自己的雙手,護著念安,要讓自己和孩子,在這紅旗屯,在這趙家的眼皮底下,好好活著,活出個人樣來。\\n\\n那些月子裡的冷遇,那些新仇舊恨,她都記著,不是為了報複,而是為了提醒自己,往後的路,隻能靠自己,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哪怕前路漫漫,哪怕風雨兼程,她也要熬下去,為了自己,為了念安。\\n\\n而趙桂芬,依舊對曉雪和念安冷若冰霜,依舊抱著生小子的執念,她看著曉雪抱著念安站在院裡的樣子,眼裡滿是嫌棄,心裡卻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曉雪還年輕,總能生個小子,隻要生了小子,趙家的香火就續上了,她在屯裡,也就能抬起頭來了。\\n\\n這婆媳之間的恩怨,因念安的出生,因月子裡的冷遇,越結越深,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纏在這趙家的宅院裡,纏在這一鋪火炕上,隻等一個契機,便會徹底爆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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