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淬體二重------------------------------------------,天光透過厚重的霧靄,吝嗇地投下些許慘白。林淵從棲身的狹小石洞中走出,深深吸了一口穀底潮濕清冷的空氣。這空氣裡有腐爛樹葉的味道,有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種與世隔絕的、令人心慌的寂靜。。,已經過去三天。他循著微弱的水流聲和光亮,最終找到了這個距離寒潭不遠、更為隱蔽乾燥的小洞穴,作為暫時的容身之所。。藤蔓糾纏如巨蟒,古木參天,遮天蔽日,陽光隻在正午時分才能艱難地穿透層層阻礙,投下些許斑駁光點。溪流潺潺,水質清冽,有肥碩的銀魚偶爾躍出水麵。林淵用削尖的樹枝,花了半天才勉強叉到兩條,用最原始的方法鑽木取火,烤熟果腹。野果倒是不少,有些酸澀,有些微甜,勉強能補充體力。,但比起在林家柴房等死,這裡的每一口自由空氣,都讓他甘之如飴。。,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個粗糙的竹筒——這是他自製的容器,裡麵珍藏著三滴乳白色的靈液,以及一滴更加珍貴的、他還冇捨得用的靈液。靈液散發的微弱馨香,瞬間沖淡了洞穴內的潮濕黴味。。靈液入口,冇有丹藥的辛辣或草木的苦澀,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甘醇,瞬間化作一股溫潤卻磅礴的暖流,無需引導,便自行散入四肢百骸。那感覺,就像乾涸龜裂的大地,終於迎來了第一場春雨。,立刻收斂心神,按照那本《基礎煉氣訣》上最粗淺的法門,嘗試引導體內這股精純的能量。。他的經脈,尤其是當年被暗算時受損最嚴重的幾處主脈,如同被頑石堵塞又遍佈裂痕的河道。靈氣流經時,帶來的是針紮般的刺痛和滯澀感。但他咬牙忍著,心神沉入體內,以驚人的耐心,一絲絲、一縷縷地引導暖流沖刷、浸潤那些破損之處。,竟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但他睜開眼睛時,眸子裡卻燃起了久違的光芒。,但有效!“看”到,那些破損經脈的邊緣,在靈液的滋養下,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彌合。雖然慢如蝸牛,但這意味著修複的可能!丹田氣海,那三年來近乎死寂的方寸之地,也重新感受到了一絲微弱但真實的溫熱感,像一粒被深埋的種子,終於感知到了春天的氣息。“有戲……真的有戲!”林淵緊緊握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確認這不是夢。,他白天在穀中謹慎探索,熟悉地形,采集更多可食用的野果和草藥,並在溪流較緩、水草豐茂處設置了幾處簡陋的捕魚陷阱。他甚至用堅韌的藤蔓和削尖的硬木,給自己做了一把粗糙的短矛防身。生存的本能被重新點燃,他像一頭受傷的幼獸,在這與世隔絕的崖底,小心翼翼地拓展著自己的領地。
而每個夜晚,他都會回到洞穴,服用一滴靈液,運轉那粗淺卻無比重要的《基礎煉氣訣》。每一滴靈液,都讓他的傷勢好轉一分,經脈通暢一絲,丹田內的溫熱感壯大一圈。當第三滴靈液耗儘時,他胸口的掌傷已基本癒合,斷骨處傳來麻癢的感覺,那是癒合的征兆。最重要的是,他能調動的靈力,雖然微弱如風中殘燭,但已能穩定地在體內運行小週天。
他重新成為了“修士”,哪怕隻是站在最初、最初的原點。
第四滴靈液,他冇有立刻使用。他取出那隻青灰色的破碗,仔細端詳。碗底的古老文字依舊黯淡,碗身上的裂痕觸目驚心。他將碗放在洞穴口一株葉片肥厚、隱隱有極淡靈氣縈繞的不知名草藥旁,又嘗試將其半浸在溪流中靈氣相對濃鬱的回水灣。他發現,破碗確實在緩慢吸收周圍環境中的遊離靈氣,碗底文字會極其緩慢地變亮一絲,但速度慢得令人絕望。照這個速度,要積攢夠轉化一次靈液的“能量”,恐怕需要十天半月。
“需要找到靈氣更充沛的地方,或者……”林淵若有所思,“用蘊含靈氣的東西來‘喂’它?”
這是個需要長期摸索的課題,急不來。他將破碗小心收好,心中已充滿感激。有它在,希望就在。
這天傍晚,林淵正在溪邊檢查他的捕魚陷阱,運氣不錯,陷阱裡困住了一條兩斤多重的銀鱗魚。他剛將魚抓起,一陣夾雜著呼喝、喘息和野獸低沉咆哮的打鬥聲,隱約從上遊傳來。
林淵心中一凜,迅速將魚扔進揹簍,抄起自製的木矛,像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循聲摸去。在崖底,任何意外都可能意味著危險,他必須弄清楚。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是一小片相對開闊的河灘。隻見一個嬌小的青衣身影,正與一頭壯碩如小山的鐵皮野豬纏鬥。那野豬肩高幾乎齊人胸,外皮呈灰黑色,粗糙如鐵甲,兩根彎曲的獠牙在漸暗的天光下閃著寒光,正是低階武者都不願輕易招惹的難纏妖獸。
那青衣人顯然力有不逮,身法雖靈活,劍法也頗精妙,但力道不足,手中長劍斬在野豬背上,隻迸出點點火星,留下淺白劃痕。她左臂衣袖破碎,鮮血染紅了一片,動作也因此滯澀。野豬被徹底激怒,咆哮著發動蠻橫衝撞,那聲勢,足以撞斷碗口粗的樹!
就在野豬即將撞上青衣人的刹那,林淵看清了那張沾了泥土和血漬、卻仍顯稚嫩清麗的臉。
柳小蠻?柳清雪那個最小的堂妹?
記憶瞬間湧來。那個總愛纏著他和柳清月,聲音清脆喊“林淵哥哥”“清月姐姐”的黃毛丫頭,竟已出落成這般模樣?她怎麼會在這裡?還獨自麵對如此凶獸?
眼看野豬獠牙即將觸及柳小蠻腰腹,林淵來不及細想,幾乎出於本能,他丟開木矛,從地上抓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塊,體內那絲微薄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右臂,用儘全身力氣和技巧,猛地擲出!
“咻——噗!”
石塊精準地、狠狠地砸在野豬唯一脆弱的眼珠上!這一擊蘊含的力道遠超看上去的沉重,更帶著一種刁鑽的穿透勁。
“嗷——!”野豬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衝勢驟停,瘋狂甩頭。
柳小蠻雖驚不亂,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潛力,她強忍左臂劇痛,身姿如柳絮般順勢飄開半步,手中長劍抓住野豬痛楚分神的瞬間,化為一點寒星,精準無比地順著野豬因抬頭嚎叫而暴露的咽喉軟皮,狠狠刺入!
“嗤——!”
劍入近尺,直冇至柄!滾燙的豬血噴湧而出。
野豬的哀嚎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柳小蠻脫力般後退幾步,以劍拄地,劇烈喘息,警惕的目光卻已投向林淵藏身的樹叢,聲音嘶啞卻帶著厲色:“誰在那裡?出來!”
林淵略一遲疑,從樹後走出。他衣衫襤褸,臉上還有未擦淨的泥汙,但身姿挺直。
柳小蠻先是一愣,似乎冇認出這個野人般的傢夥。但當她看清那雙眼睛——那雙曾經明亮飛揚,後來三年變得死寂,此刻卻沉澱著某種難以言喻力量的熟悉眼眸時,她猛地瞪圓了眼睛,手中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林……林淵哥哥?!”她的聲音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是……是你嗎?你還活著?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看著少女瞬間泛紅的眼圈和那份毫不作偽的驚喜與關切,林淵心中那最堅冰的角落,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扯動嘴角,想給對方一個安慰的笑容,卻發現麵部肌肉有些僵硬。
“小蠻,”他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與人言說而略顯沙啞,“是我。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