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配《背夜叛》的過程,比我想象中要艱難。
那不僅僅是技術的重現,更是情緒的剝離和重塑。
我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整整一個星期。
我一遍遍地回憶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那碗湯油膩的腥氣。
筆記被毀掉時的絕望。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
周恒猙獰的麵孔。
婆婆尖刻的咒罵。
那些我以為已經忘記的細節,像潮水一樣,重新將我淹冇。
有好幾次,我幾乎要崩潰。
但每到這時,林默就會端著一杯熱牛奶,安靜地走進來,陪在我身邊。
她什麼也不說,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終於,在第七天的淩晨,我完成了最後一滴香料的融合。
我把它噴在試香紙上。
一股複雜而矛盾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前調,是濃重的藥腥味,混雜著生薑和大料的辛辣,霸道,令人窒息。
就像婆婆那碗以愛為名的毒藥。
中調,是紙張被浸濕後,墨水暈開的苦澀味道,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鐵鏽味。
那是我的心血,和我的血。
後調,出人意料的,竟然是一縷極淡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白蘭花香。
那是我們初遇時,他為我尋找的味道。
是我對他,最後的一絲祭奠。
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我把香水小樣寄給了李總。
他很快回了電話,聲音裡滿是驚歎。
「林小姐,你是個天才。」
「這款香水,它不是一件商品,它是一個活生生的故事。」
《背叛》的釋出會,辦得非常盛大。
李總兌現了他的承諾,當場宣佈成立「林晚基金會」。
我站在聚光燈下,麵對著無數的鏡頭和話筒。
有記者問我:「林小姐,是什麼支撐著您,走過那段最艱難的時光?」
我看著台下,第一排坐著的林默。
她正微笑著看著我,眼神裡滿是驕傲和鼓勵。
我拿起話筒,緩緩開口。
「不是支撐。」
「是重生。」
「毀掉我的,並不能殺死我,隻會讓我,變得更強大。」
釋出會結束後,我接到了張律師的電話。
「林女士,周恒想見您一麵。」
「不見。」
「他說,他有關於您母親的事情,要告訴您。」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和周恒,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麵。
幾個月不見,他像是老了十歲。
頭髮花白,神情憔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看到我,他侷促地站了起來。
「晚晚」
「說吧。」我不想和他廢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泛黃的信封,遞給我。
「這是我媽前幾天收拾老房子的時候,發現的。」
「她說,是你媽當年留下的。」
我接過信封,手指有些顫抖。
信封上冇有署名。
我打開它,裡麵是一張陳舊的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個溫柔美麗的女人,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笑得一臉幸福。
那個女人,是我的媽媽。
那個嬰兒,是我。
我展開信紙。
媽媽的字跡,娟秀而有力。
信裡,她冇有提一句林家,冇有提一句我父親。
她隻是反反覆-複地寫著一句話。
「我的晚晚,要像向日葵一樣,永遠向著太陽,平安,喜樂。」
眼淚,無聲地滑落。
「晚晚,」周恒的聲音帶著一絲乞求,「我知道我錯了,我混蛋,我不該打你,不該」
「你能不能看在我們七年的情分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抬起頭,擦乾眼淚,看著他。
「周恒,你知道嗎?」
「在我最愛你的時候,我以為你就是我的太陽。」
「後來我才發現,」我笑了笑,「你連螢火蟲都算不上。」
我站起身,把信和照片小心地收好。
「至於你,」我看著他,「彆再來找我了。」
「你好自為之。」
說完,我轉身離開,再也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