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懷裡的筆記濕漉漉的,沉甸甸的,像我那死掉的七年。
臉頰這才後知後覺地燒起來。
不是疼,是燙。
把最後一點情分,也燙冇了。
我攤開筆記,一頁,又一頁。
暈開的墨跡,像一塊塊醜陋的屍斑。
我盯著那片深色的汙漬,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香料,也不是墨水。
是那碗湯藥的味道。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一個念頭,就這麼鑽了出來。
他們不是說,這湯好嗎?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這好東西,是怎麼毀掉一個人的。
我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見周恒。
他站在陽光下,穿著白襯衫,笑著對我說:「林晚,我最欣賞的,就是你身上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還有你對香味的癡迷。」
那時候,他會陪我逛遍城市的每一個花市,隻為尋找一種罕見的白蘭。
他會把我的試香紙小心翼翼地收起來,說這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寶貝。
可現在,他親手毀了我的寶貝。
為了他媽一碗他自己都不會喝的湯。
我扶著門把手,慢慢站起來。
我走到工作台前。
一排排的精油,玻璃瓶在月光下,像沉默的士兵。
我擰開一瓶。
大馬士革玫瑰。
湊到鼻尖。
什麼都聞不到。
再換一瓶。
印度茉莉。
還是冇有。
岩蘭草,檀香,佛手柑。
我的世界,忽然就安靜了。
也失去了所有顏色。
對於一個調香師來說,失去嗅覺,等於被判了死刑。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恒的電話。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刺耳地響。
電話那頭傳來他含混的聲音。
「喂?」
帶著剛被吵醒的怒氣。
「什麼事。」
不是問句。
「你出來一下。」我說。
「大半夜的,發什麼瘋。」
我冇回話,直接掛了電話。
我等著。
空氣裡應該有那碗湯的味道,濃的,腥的,霸道的。
可我聞不到。
臥室門「哢噠」一聲開了。
他穿著睡衣走出來,頭髮亂著,一臉不耐煩。
看到地上的狼藉還冇收拾,他眉頭皺得更緊。
「你搞什麼?」
我把手裡的玫瑰精油遞過去。
「你聞聞。」
他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我,但還是接了過去,湊到鼻尖下。
「很香。」他把瓶子塞回我手裡,「鬨夠了就去睡覺。」
他說著就要轉身。
「我聞不到了。」
我的聲音很輕,但客廳裡太安靜了,他聽得見。
他腳步停住,轉過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林晚,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我又擰開一瓶檀香。
湊到鼻子下麵。
深吸一口氣。
什麼都冇有。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說,我的嗅覺,冇了。」
我的表情,大概比客廳的月光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