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破籠 > 002

破籠 002

作者:宋知蕙晏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26 15:27:20

不想吃苦

“廣陽侯世子來了!”

十月清晨,天剛微亮,春寶閣的正門還未開,便有人策馬而至,一腳踹在那緊閉的大門上。

守門的叫來打手,正欲破口大罵,待看清來人,連連作揖,忙不迭開了門喊人去叫給劉媽媽傳話。

按照常理,這個時辰沒人會來春寶閣,頂多是留了夜的客人晨起要離開,走的也是後院側門,可這廣陽侯世子不是尋常人,自也不按常理行事。

劉媽媽忙活了一晚,被人從睡夢中推醒,正想發脾氣,一聽來人是廣陽侯世子,那雙老眼瞬間亮起,拎著罩衣就朝外跑,還不忘對身旁那小婢女喊道:“跟著我作甚,快去後院將那位給我喚起來!”

劉媽媽口中的那位,便是春寶閣所有姑娘們最豔羨的物件,宋知蕙。

此刻後院的廂房內,宋知蕙早已洗漱完,坐在桌旁點燈看書,她向來眠淺,也不貪睡,每日都是踏著雞鳴聲起床。

若是旁的姑娘,起床後第一件事便是梳妝,宋知蕙卻與她們不同,她不必去前院迎客,隻踏踏實實待在後院便是,因她的客人隻廣陽侯世子一人。

而世子每次過來前,都會托身邊親信先來春寶閣帶話,宋知蕙自是有時間準備妥當來迎。

可這次,宋知蕙也不明白這位爺是怎麼了。

“那傳話的婢女說,世子爺氣不順,臉色沉得嚇人。”歲喜擱下手中食盒,掀開珠簾快步走進內室,招呼宋知蕙梳妝。

宋知蕙柳眉微蹙,緩緩合上手中的書,起身問道:“可還說什麼了?”

歲喜搖了搖頭,那小婢女還急著去備水,丟下兩句話就沒影了。

宋知蕙見狀,也不再耽擱,她剛在妝台前坐下,外間廊道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一聽便知是男子的。

宋知蕙從歲喜手中接過梳子,朝她擺了擺手,歲喜意會,躬身退至珠簾外。

“咣當”一聲,門被用力推開。

立在外間的歲喜,驚得不敢喘氣,忙將頭垂得更低。

在幽州地界,可以不懼那遠在洛陽的天子,卻不能不懼廣陽侯。

廣陽侯長年駐守幽州,據傳光他手中直屬兵力便足有萬人,若遇急情,他可直接書信一封,甚至不必等洛陽回信,便能調遣整個北疆的四萬駐軍。

一想到坊間關於那位殺神侯爺的傳聞,歲喜便牙齒打顫,再一想到即將進門的世子趙淩,更是後脊發涼。

倒真是虎父無犬子,這位世子爺十六那年,頭一次隨廣陽侯出軍,便一槍紮穿了敵軍將領的頭,那滿是絡腮胡的腦袋,現在還在城牆上掛著,不過經了三年的風吹日曬,早已風乾,看不清容貌……

一隻黑底銀雲靴倏然闖入視線,歲喜猛地一抖,便聽男子沉聲嗬道:“出去。”

歲喜如蒙大赦,關上門,腳底抹油般退了下去。

人人皆懼趙淩,宋知蕙自然也懼,但她不能跑。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來到珠簾後,一手輕撩珠簾,一手攏在鵝黃色薄衫領處,壓住心底那絲怯意,用沉靜柔婉的目光朝他望去。

“世子怎地……”

宋知蕙想問問他為何今日忽然過來,又這般不愉,可話還未說完,便見那高大身影兩步來到眼前,一個俯身,將後話全部堵了回去。

兩月未見,還是熟悉的那般疾風驟雨。

“蕙娘……”

他呢喃出聲,粗糲的掌心重重按壓在她腰後。

她未施粉黛,連發髻也未來及梳,冰冷光滑的一頭墨發,就這樣披散在身後,與兩人之間那道琉璃珠簾一同晃動。

“可曾念我?”

在她快要喘不過氣時,他終是鬆了口,將她橫腰抱起,朝床榻走去,問她。

宋知蕙斂眸,忍住唇瓣的麻意,低道:“唸了。”

趙淩心頭一顫,生出股莫名的癢。

他喜歡宋知蕙說話時的語調,低緩沉穩,有時還會帶著幾分沙啞,不似那尋常姑娘般嬌滴滴,柔弱弱,聽著就讓人心煩。

不過比起聲音,趙淩最喜歡的還是她這雙眼睛。

這雙眼並未含情,也生得不算驚豔,卻總是在與她觸目時,能將他撩撥。

趙淩也不知為何,他又不是沒見過女人,偏就她宋知蕙,勾住了他。

這一勾,就是三年。

還記得三年前他出征歸來,那是趙淩第一次上戰場,也第一次立軍功,在那個滿是男人的軍營裡,有個不成文的習俗:隻要凱旋而歸,必定豪飲一番,與女人翻雲覆雨,彷彿這般才能讓人忘卻刀下的那片血泊。

軍中那群武將,得知他雖長得高大,卻未經人事,後院連個通房都無,便開始起鬨,也不知是飲了酒的緣故,還是戰場廝殺後激起了某種衝動,他雖不情不願,但還是被拽進了春寶閣。

那一排特地為他挑來的鶯鶯燕燕,各個乾淨又生得絕色。

他冷眼一一掃過,有驚豔的,有清冷

弋?

的,有溫婉的……可最終,他目光卻是停在了角落處。

趙淩覺得奇怪,這些女人聽了他的名號,或多或少都要懼上三分,可那女人卻平靜的過分,尤其那雙眼睛,幽暗的看不出神色,卻又好似藏著一股說不出的力量。

趙淩當即就朝她走去,拔出腰間佩刀,挑起她下巴。

她沒有半分躲閃,淡定與他直視。

“就她了。”趙淩收劍,朝那一旁將心提到嗓子眼裡的劉媽媽扔去一個銀餅。

那是趙淩第一次經人事。

也是宋知蕙來春寶閣後的第一次。

那一夜,他竟沒有在一開始就碰她,而是坐在桌旁一麵喝醒酒湯,一麵審起了她。

“哪裡人?”

“汝南郡。”

“名字?”

“知蕙。”

“我問你真名。”

宋知蕙沒有立刻回答,抬眼朝那雙冷眸看去,片刻後,才低道:“劉媽媽不讓說……”

是了,來春寶閣的姑娘,第一件事就是要忘了從前,這曾經的名字自然不能再被提起,往後隻能用劉媽媽取的名字。

這裡的姑娘,皆沒有姓,而是根據各自的條件,取相應的名字。

模樣清純的叫冰心,腰身纖細的叫媚月,生得美豔的叫嬌蓉……而她,讓劉媽媽好一頓犯愁,這丫頭哪兒裡都不算出挑,還透著股說不出的勁兒。

最後,劉媽媽無奈擺了擺手,“讀過書,有眼色,也算聽話……那就知蕙吧。”

知書達理,蕙質蘭心。

這以後就是她的名字。

“我問你,你回答,旁的不相乾的,莫再多言。”

趙淩麵無不悅,但宋知蕙卻聽出了警告意味,她自然知道他身份,若他想,明天整個春寶閣都可消失不見。

“姓宋,名心儀。”她垂眸道。

趙淩沒有說話,仰頭喝儘最後一滴醒酒湯,起身來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若說清楚,我可保你榮華,若遮遮掩掩,幽州不是沒有押人的地方。”

能來這種地方的女子,要麼不是心甘情願,要麼就是走投無路,不巧,宋知蕙就是這走投無路的。

而走投無路的人中,有幾個經得起細究?

宋知蕙眸中幽暗,說出了趙淩想聽的答案,“奴是汝南郡,楊家之婢。”

“楊歙?”趙淩眉心瞬間蹙起。

楊歙之名,天下文人皆知。

他精通五經,才華橫溢,門生遍佈天下,被當今天子賞識,一路官至大司馬。可到了最後,卻因結黨營私之罪,獲罪滿門。

“奴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許是人太多了,他們殺到最後晃了眼,麻了手,沒將奴刺穿。”

說著,宋知蕙拉下衣領,露出左胸靠外那側。

那裡有一道小指粗細的褐色疤痕,若不仔細瞧,還當隻是個不起眼的胎記。

原是出自名門的婢女,怪不得與那些女子不同。

趙淩信了。

因為整個大東,沒有人會主動將自己和楊家牽扯到一處,這件事怕是連劉媽媽都不清楚,若她得知這些,不說將她送去官衙,也要將她攆出春寶閣。

趙淩臉上驚訝漸散,又是那冷冰冰模樣,問她為何來幽州?

宋知蕙如實回答。

她醒來時,身邊全是死人,她哭暈過去,待再次醒來,是被餓醒的。

她吃了鳥,吃了貓,吃了兔子,吃了蟲……隻要能活著離開那座荒山,她幾乎什麼都吃了。

等她下了山,不敢往回走,跟著流民一路來到幽州。

她無路引,也沒有戶籍,又身無分文,要麼餓死,要麼尋個人牙子,將自己賣了。

“是你主動的?”趙淩頗為訝異。

必然是自願啊,若不然她如何熬得過那個冬日,哪怕還有路邊屍首能食,怕也還得被活活凍死。

不過這番話,她沒有直說,隻是道:“奴不想吃苦了。”

說這番話時,她神色坦然,可趙淩不知的是,袖中的雙手早已死死握緊,娘親伏在耳旁的那聲低語,又一次在腦中響起。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是楊家唯一的後人……活下去……”

旁人皆以為,楊歙膝下隻有一子,卻不知他那胎為龍鳳,長子午後出生,幺女直到第二日夜裡,才被誕下。

娘親說,生下來時,她麵容是紫的,沒有氣息,是個死胎。

可娘親不捨得,硬是要親眼看她,親手抱她一次,可誰知就在娘親懷中這短短一瞬,孩子哭了起來。

算命的說,她若想日後康健,過了及笄纔可入族。

經曆生死,娘親不敢不信,哪怕父親嗬責這有損大儒名聲,娘親也沒有半分退讓,最終,她隻是一個鮮少露麵,從遠方投奔而來的表姑娘。

可直到及笄,她也未曾入族,而她的族人,也已經全部隕在了那座荒山。

“你不怕我說出去?”

趙淩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短暫的沉默。

宋知蕙抬眼,直視那高處的眸子,“奴說了實話,世子爺應保奴榮華。”

見趙淩不出聲,宋知蕙又道:“君子不重則不威。”

趙淩輕嗤一聲。

嗬,她竟拿話壓他,倒當真是聰明。

一個婢女罷了,掀不出風浪。

他既是先前許了諾,那便護她就是了。

此刻的趙淩已經酒醒,再看這女人,還是沒覺得厭煩。

他將人橫腰抱起,說了一聲莫怕,從此,宋知蕙便是他的人,也隻能是他的人。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