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最終還是冇接林雪的電話。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他點開小王的語音又聽了一遍。那聲音裡的恐懼不是裝的,但蕭逸清楚,這種恐懼最容易被利用——要麼成為天啟的刀,要麼成為自己的雷。
他回了條訊息:“彆慌,他們給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但有一個條件:他們再聯絡你,錄音。”
發完後,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夜深了,辦公室裡隻剩下服務器低沉的嗡鳴聲。
手機震動——小王回了:“好。”
蕭逸鬆了口氣。關鍵時刻,信任比什麼都值錢。
然而,這口氣隻鬆了不到三秒。
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這個號碼隻有公司財務和銀行知道。
“蕭總,我是建行的劉經理。”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上麵剛下來指示,你們公司的對公賬戶被臨時凍結了,理由是涉嫌侵權賠償。我偷偷打電話提醒您一聲——這事不簡單,是有人舉報到總行去了。”
蕭逸瞳孔微縮。
趙天佑的動作夠快。輿論戰輸了,就直接動資本手段。
“謝了,劉哥。這份人情我記著。”
掛了電話,他立刻打開手機銀行。果不其然,公司賬戶顯示“異常狀態”,無法提現。個人賬戶倒還正常,但卡裡的餘額隻有四萬出頭。
四萬塊,夠付半個月的房租,撐不住一場公關戰。
偏偏這時,財務的微信也湧進來:“蕭總!代理商的回款全被退了!說要等我們解決版權糾紛再續約,三家渠道商同時斷供!”
一個、兩個、三個……所有環節幾乎同時斷裂。
蕭逸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三下。他冇慌,反而笑了——趙天佑這是在逼他亮底牌。
但底牌,不該這麼早亮。
他打開公司通訊錄,掃了一眼員工名單。十二個人,三個跟了他兩年,剩下的都是剛招的實習生。他在群裡發了條訊息:“明天上午十點,會議室開會,有重要事項宣佈。”
幾秒後,群裡炸了。
“蕭總,是工資的事嗎?”
“我聽說銀行凍結了,不會發不出工資吧?”
“我下週要交房租啊……”
蕭逸冇有回覆。他關了群,開始翻舊檔案櫃。
財務說趙天佑的舉報理由是“侵權賠償”,但這在法律上站不住腳——廣告創意剽竊的定性需要法院判決,不是企業單方麵舉報就能凍結資產的。趙天佑能繞過法院直接動銀行,說明他背後還有更大的關係網。
而關係網,恰恰是最怕光的。
蕭逸翻到三個月前的一份合同——那是天啟傳媒給嘉和地產做的年度廣告方案,標的三百萬。合同附件的服務確認單上,簽字人是趙天佑的親信王經理,但收款賬戶卻是一個名叫“天佑文化工作室”的個體戶。
這份合同,當初因為金額大、流程複雜,蕭逸特意留了影印件。當時隻是覺得天啟的賬務有問題,冇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他放大簽字頁,看清了條款裡一行小字:“甲方開具增值稅專用發票,稅率6%。”
個體戶工作室,開6%的專票?
蕭逸眼睛一眯。
按稅法規定,個體戶隻能開3%的征收率,除非……這個工作室被認定為“小型微利企業”或者“一般納稅人”。但要想拿一般納稅人資格,年營業額必須超過五百萬。而嘉和地產那三百萬的單子,占了工作室大半收入。
這說明什麼?
說明趙天佑在用個體戶身份簽大合同,同時又用一般納稅人資格偷逃稅款——兩頭吃,兩頭漏。
蕭逸把合同拍下來,打開稅法計算器,算了一筆賬:
按6%開票,天啟實繳稅款18萬;但如果這個工作室根本不符合一般納稅人條件,稅務局追征時,會把差額按13%補繳,外加滯納金和罰款。這一單,趙天佑至少虧進去五十萬,而且還會觸發稅務稽查。
一旦稽查介入,天啟過去三年的賬目都會被翻出來。
蕭逸倒抽一口涼氣。他冇想到,自己隨手留檔的合同,竟是趙天佑的命門。
他撥通了之前聯絡過的財經自媒體老周的號碼。
“周哥,明天有個料,挺大。”蕭逸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天啟傳媒涉嫌虛開發票、偷逃稅款,證據在我手裡。”
電話那端沉默了三秒。
“你確定?”老周的聲音變了調,“趙天佑那傢夥,背後可是有……”
“我知道。”蕭逸打斷他,“但法不阿貴。稅局不會因為他有關係就放過幾百萬的窟窿。”
又是一陣沉默。
“行。明天早上八點,你發郵件,我立刻調記者覈實。隻要證據確鑿,我讓你坐上頭版。”
掛了電話,蕭逸看了眼窗外。天快亮了,城市的天際線從墨藍變成淺灰,像一張底片正在顯影。
手機又震了一下——小王發來一段音頻,備註:“天啟的人剛打給我,我按你說的錄了。”
蕭逸點開,聽見一個陰冷的聲音:
“小王,你幫我們做個證,就說蕭逸那個方案是從我們這偷的。事成之後,二十萬到你賬上。”
緊接著是小王顫抖的聲音:“那……那要是被查出來怎麼辦?”
“查出來?他一個破文案,還能翻了天?”
音頻結束。
蕭逸冷笑一聲,把音頻存進加密檔案夾裡。
現在,他手上有三張牌:
第一張,稅務稽查的合同證據;第二張,天啟威脅證人做假證的錄音;第三張,輿論的主動權。
趙天佑以為封了賬戶、斷了渠道就能讓他屈服。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底牌,從來不是錢,是證據。
蕭逸關上電腦,拿起外套,大步走向門口。
天亮之前,他要讓這些牌,一張張砸在趙天佑臉上。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越來越大,越來越穩——像一個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自投羅網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