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前行 十八章 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二

午飯時，廖銘端著餐盤，目光掃過食堂，看到那個獨自坐在桌邊，食不知味的身影。他徑直走過去，在徐海明對麵坐下。作為項目核心成員之一，他深知老友徐海明此刻的壓力。

程野一向是廖銘的“飯搭子”，看廖銘找好了桌子，也快步跟上去。剛坐下，眼尖地瞥見不遠處打好飯菜，眼睛時不時朝他們這邊看來的趙涵淩。

程野知道她吃飯時習慣獨處，但此刻看她眼裡帶著渴望融入又怕打擾的猶豫，他爽朗地揮手招呼：“趙涵淩，這邊！”

趙涵淩感激地看了程野一眼，快步過來坐在了他旁邊。今天的會議交鋒激烈，讓她大開眼界也倍感壓力。她敏銳地預感到徐海明他們在飯桌上很可能繼續討論項目，她迫切需要瞭解組長徐海明的思路，以便自己能更快地跟上節奏，為組裡分擔壓力。

“老徐，”廖銘的聲音打破了沉悶，直截了當，“甭給自己上那麼緊的箍。頭回評審，本就是趟趟水，摸摸石頭。”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隔著桌子跟徐海明說：“說實話，你那‘雙向破冰’的點子，有門兒！”

這話不是口頭安慰，廖銘是真覺得這個方案比傳統結構優勢更大，在會上的時候，他就站徐海明這邊，但反對的聲音太大，把他的聲音淹冇了而已。

徐海明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疲憊裡透出一絲光亮：“你真這麼想？”

“當然！”廖銘篤定地點頭，開始深入分析：“從動力係統配合的角度看，雙向破冰的核心在於利用船尾推進器的強大功率進行倒車破冰，這要求船艉結構有極高的抗冰載荷能力和特殊的水下線型設計，避免海冰對推進器的損傷。傳統破冰船靠船艏壓碎冰層，再靠自身重量‘騎’上去，在極厚冰區效率會驟降。而雙向破冰不僅能夠保持船艏的破冰功能，同時艉向破冰時推進器所產生的強大水流還能讓厚冰底部的結構產生鬆動。芬蘭那邊的‘雙動’船不就是這個思路的先例嗎？雖然他們主要用在商業船上，但原理相通。你後續跟芬蘭那邊的聯合設計團隊多溝通溝通，特彆是結構抗冰載荷分佈和艉部破冰效率的模擬數據，我反正是看好你的這個方案的，既然要做，當然要選最優方案。”

這番話像一針強心劑，瞬間讓徐海明的血槽又滿了。

廖銘話鋒一轉，語氣沉穩了些：“我這邊跟程野，先用平台把你給的數據支棱起來，儘快把整船的參數化三維數字主模型搭個雛形出來。好歹評審會上，咱手裡得有點硬通貨，不能光靠嘴皮子。”

徐海明喉結微動，聲音低沉：“謝了老廖。”

他不是個善於表達謝意的人，陸總工的資源傾斜是宏觀支援，廖銘這種第一時間、主動伸出援手的行動力，彌足珍貴。這份情，他默默記在了心底。

“嘖，見外了不是？”廖銘大手一揮，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咱哥幾個現在就是綁在‘新長風號’這一條船上的螞蚱。目標就一個：把這船整明白，整漂亮！”

他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身子湊近了些：“嘿，會上我瞄著呢，除了我，還有那麼一兩個兄弟對你那點子眼睛發亮的。回頭我私下通通氣，咱拉個小群，人多力量大，擰成一股繩兒好攻關。”

廖銘這實實在在的支援，像冬日裡的一盆炭火，烘得徐海明心頭暖融融的。

這種真切的支援讓他覺得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畢竟在物理原型製造之前，建立全船參數化三維數字主模型不僅僅是把船體的幾何模型建出來，它還能模擬船艏和船艉的雙向破冰方式，船體與不同厚度、密度冰層的相互作用過程，精確計算破冰過程中的關鍵指標。

而這些深度預測的指標，就能有力的支撐創新方案雙向破冰的可行性論證。

徐海明腦子飛快運轉，芬蘭案例的具體參數、需要聯合設計方提供的支援點、組內人員的任務分解……一個清晰的行動計劃雛形已然形成。

隻要有一線可能，他絕不會放棄這個比傳統方案更具突破性的構想。

程野和趙涵淩一直安靜地聽著兩位前輩的對話，像海綿一樣汲取著知識。

尤其是趙涵淩，覺得這比埋頭啃專業書來得直觀高效多了，她暗下決心要跟程野學，想著以後也要臉皮“厚”一點，吃飯的時候要多往老大那桌湊，前輩隨便漏點經驗，就能讓她少走不少彎路。

程野聽完他們的討論，嚥下嘴裡的飯菜，問了一個現實問題：“廖sir，徐工，今天會上反對聲那麼大，評審會上要是專家們，尤其是周潛陽專家也覺得太激進、風險太高怎麼辦？”

這是徐海明最擔心的問題，理論方案做得再好，畢竟冇有實船驗證過。

趙涵淩也鼓起勇氣，帶著新人的謹慎，輕聲補充：“徐工，時間這麼緊，做兩套方案，以我們組現在的人手，實驗驗證的週期能趕上評審會嗎？”

她說出了執行層麵最現實的困難，今天的這個方案已經讓他們組加班了好幾天，如今雙倍的圖紙、計算和驗證工作，趙涵淩不知道能不能按時做完。

徐海明當然知道這有多困難，他目光掃過眼前的組員和夥伴，神情堅定：“反對聲大是預料之中，任何新技術出來都會被質疑。周專家那裡，要用紮實的數據和清晰的邏輯去說服。至於人手和時間”

他頓了頓，看向趙涵淩：“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啃的硬骨頭。下午我會佈置任務。壓力大不怕，怕的是我們拿不出真正有說服力的方案，在評審會上啞火。”

趙涵淩被老大眼中那團燃燒的火焰點燃，連日加班的疲憊彷彿被驅散了大半。她挺直了脊背，快速扒拉完盤子裡最後幾口飯菜，眼神裡隻剩下“拚了”的決然。

廖銘也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轉頭對程野說：“我們組擔子也不輕。評審前，都得給我鉚足勁兒，加班加點！”

程野朝廖銘做了個誇張又標準的敬禮姿勢，眼中閃著光，聲音洪亮：“領導放心！保證火力全開，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