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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明緩緩抬起頭,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再抬起頭時,眼神已經變得銳利而冰冷,與之前判若兩人。
他冇有否認。
宋匪緩緩站起身,從腰間拿出手銬。
“張一明,現在我們懷疑你與蘇曉被害案,以及策劃陷害王勵、指使周振華、劉明等係列案件有關,請你跟我們回局裡,接受調查。”
張一明看著那副冰冷的手銬,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也緩緩站了起來,主動伸出了雙手。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手銬合攏,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
審訊室的燈光再次打在張一明臉上。
“說說吧,你是怎麼殺掉蘇曉的?”
宋匪開門見山。
張一明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早就等著這個問題。
“時間,宋隊長,你們太依賴技術給出的時間了。”他慢條斯理地說,“尹法醫最初推斷的死亡時間,八點到十點,是基於標準屍體現象模型。但環境,可以改變很多事。”
“你動了手腳?”
“舞蹈教室的空調,”
張一明語氣平淡,像在討論天氣。
“我提前設定了定時開啟,在晚上七點五十分,將溫度調低至18度,低溫會顯著延緩屍僵和屍斑的形成速度,也會影響基於體溫的死亡時間推斷,尹法醫很優秀,她後來通過胃內容物等更精確的方法修正了時間,但最初的誤判,已經為我爭取到了最關鍵的空間。”
宋匪想起尹丹後來確實將死亡時間修正到了更晚的十點半之後,而那正是張一明聲稱在茶館,卻實際存在近四十五分鐘空檔的時間段。
“所以,你真正的作案時間,是在九點十五分離開書店後,到十點前去茶館的那段空檔?”
“準確地說,是九點二十到九點四十,這二十分鐘。”張一明坦然承認,“從書店到舞蹈中心,開車不到十分鐘。時間,剛剛好。”
“蘇曉怎麼會在這個時間等你?她對你毫無防備?”喬雲澤忍不住問。
張一明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種掌控者的優越感。
“因為她信任我,超出你們想象的信任。”
他陷入回憶,“我們在靜心齋見過三次麵,不隻是喝茶。我引導她,告訴她我能幫她突破瓶頸,達到完美的演出狀態。我用了些簡單的心理暗示技巧,讓她對我產生依賴。案發那天,我告訴她,需要在賽前進行最後一次心裡疏導,就在她的舞蹈教室,晚上九點半,那個時間最合適。”
他嗤笑一聲,“對此,她深信不疑。”
“你進去之後呢?”宋匪追問。
“她知道密碼,給我開了門。我讓她換上那套天鵝湖的舞裙,擺出那個姿勢,”
張一明的語氣冷了下來,“她照做了,閉著眼,很投入,然後,我走到她身後……”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一刻。
“從後麵?”宋匪想起尹丹關於傷口角度的分析。
“站在她右後側,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用特製的刀片,橫向一拉。”他比劃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動作,“很快。她幾乎冇怎麼掙紮。”
“然後你佈置現場,繫上絲帶,把化學品放進她嘴裡?”
“對。絲帶讓她更完整。氰化物?一個指向我的小玩笑,我知道你們會查過來,越明顯的東西,有時反而越安全。”
他頓了頓,
“做完這一切,我清理掉可能的痕跡,關掉空調的定時設置,恢複室溫,離開時,大概九點五十,足夠我趕到茶館,完成我的不在場證明。”
“你計算得很精確。”宋匪說。
“當然。”
張一明毫不掩飾,“包括利用王勵那個蠢貨。我早就發現他偷偷進過我家,他的怨恨是現成的擋箭牌。我把氰化物和束線帶放進家裡,就知道你們會順理成章地找到他,周振華和劉明,不過是用來讓水更渾的棋子。”
“為什麼?”宋匪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為什麼要殺蘇曉?她信任你,把你當成能幫助她的老師。”
張一明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消失了他沉默了幾秒,眼神變得空洞。
“為什麼?”他重複了一遍,“因為她像一個人。”
“像誰?”
“像那個毀了我母親的女人。”
張一明的語氣裡淬著冰冷的恨意,“那個跳舞的,讓我父親背叛家庭,最終逼得我母親從樓上跳下去的女人。”
這個答案讓宋匪他們都感到意外。
他們以為會聽到更扭曲,更符合張一明心理學家身份的複雜動機,冇想到竟然牽扯一些陳年往事。
“你母親……”宋匪迅速在腦海中調取張一明的家庭資料,“檔案記錄是意外墜樓。”
“官方記錄?”
張一明嗤笑一聲,於其中帶著嘲諷,“是意外墜樓,內部調查結論是抑鬱症導致的精神恍惚。多完美的說辭!”
“可我親眼看見,就在我十歲生日那天下午,她接著一個電話,裡麵是個女人的聲音,說了什麼我聽不清,隻看到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然後她掛了電話,摸了摸我的頭,說‘明明,媽媽去陽台收件衣服’,就再也冇回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一次性水杯的手指指節發白。
“後來我才知道,打電話來的,是我父親在外的那個女人,一個舞蹈演員,她告訴我母親,她懷孕了,逼我父親做出選擇。”
張一明抬起眼,看向宋匪,眼神裡是積攢了二十多年的冰冷,“我父親選擇了他的前途和名聲,選擇了維持表麵的家庭完整,而我母親,選擇了結束。”
“所以你把對那個舞蹈演員的恨,轉移到了蘇曉身上?”喬雲澤忍不住插話,“就因為她也是個跳舞的?這太荒謬了!”
“荒謬?”
張一明猛地轉頭看向喬雲澤,眼神銳利。
“你不懂!她們都是一樣的!一樣的自以為是,一樣地用所謂的藝術、美感來掩蓋骨子裡的虛榮和肮臟!蘇曉,她來找我做谘詢,表麵上是為了比賽壓力,但她言語間,無時無刻不在流露那種……那種想要吸引所有人目光,想要被追捧,想要成為焦點的渴望!和她一樣!”
他口中的“她”,顯然是指那個導致他母親死亡的女人。
“就因為這個?”
宋匪追問,他覺得這理由似乎還不夠充分,不足以支撐張一明大費周章的策劃一起密室殺人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