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聽聞那日江邵霖回去後大病一場,瘦得不成樣子。
他不再親自登門,而是陸陸續續遣人給我送了許多玩意兒。
他送過一塊暖玉,送過拍賣會上叫價千金的珍寶,送過嬰兒的衣物與玩具,還有一副嵌著各色寶石的長命金鎖。
他在儘可能地彌補上一世的我。
隻是前世如過往雲煙,我將這一切都束之高閣。
他也不再糾纏卿兒,念著救命之恩,與卿兒結為義兄妹。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卿兒出嫁那天。
他以義兄的身份揹著卿兒上了成國公的迎親轎攆。
我在送親隊伍中不能久站,他為我隔開如流的賓客,盯著我渾圓的肚子,伸手欲摸,又似不敢褻瀆。
“孩子可有鬨你?”
我摸著肚子,滿足地搖頭。
“寶寶不捨我吃苦,乖得很。”
“那便好。”
江邵霖極目遠眺越行越遠的喜轎,語氣有悔。
“上一世糊塗,負了你們姐妹二人。”
“這一世,我惟願你們一生平安喜樂。”
那一日夜裡,我夢見了前世未來得及參與的後來。
我死後,江邵霖抱著我的牌位跪在靈前,不吃不喝,仿若提線木偶。
白幡獵獵,有清俊的貴公子前來弔唁。
“孤與你以棋會友,隻可惜緣慳一麵。”
“下一世孤去找你罷。”
後來江邵霖在廣福寺剃度出家,守著為我供的長明燈,日日抄經唸佛。
林芷卿前去勸誡,他道塵緣已儘,閉門不理。
林芷卿背靠他的禪房仰頭看天,淚止不住地從臉上滾落。
“世子誤我一生,如有來世,不複相見。”
我從夢中醒來,心中似有遺憾,不由擠入謝青山懷中。
“夫君,你我在廣福寺的殘局,不如我們現在下完?”
迷糊間,謝青山吻了吻我額頭,將我攬緊。
“對弈費神,你臨產在即,當少思少慮。”
“何必急於一時,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江邵霖的訊息再一次傳來,已是三年後的春天。
卿兒與顧寅之成親之後,他冇有再定親,反倒向聖上主動請旨,前往西北戍邊。
每一次外犯強敵來襲,他從不坐鎮後方,皆是不要命地帶頭衝鋒,如此守得一方安寧。
這一次擊退敵軍,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他終是冇熬過去。
臨終前,他命人將西北獨有的同心結交與我與卿兒,願兩位義妹與夫君白首同心、恩愛不疑。
副將問及他的遺願,他隻道:
“我前後兩世罪孽良多,就不必再有來世了。”
草長鶯飛,春意融融。
我們四人前去廣福寺的山頭踏青。
卿兒與顧寅之相繼逗弄我懷中的小糰子。
“寶寶乖,叫姨姨。”
“叫舅奶,我是青山小舅舅,輩分不能亂。”
顧寅之冇好氣地瞪謝青山一眼。
“本國公纔不要叫他姐夫。”
小糰子在我懷中拱了拱,明亮的大眼望向林間碧色。
原是談笑間,廣福寺到了。
謝青山一手抱著糰子,一手扶我下車。
天地廣闊,我們一同極目望去。
平蕪儘處,已是春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