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包容所有的事物,任由他們活動發酵,在墨色的籠罩下,開始一切應該或者不應該的故事。
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而過,拆開電板的手機被扔在副駕駛上,裏麵的電話卡散落在一旁,已經被掰成了兩半。
紀霖按著耳機裡陳姝指使的方向前進,他看著破曉將至的天空,淡淡道:“辛苦你了,待會到了沙區你就先去休息吧。”
“沒關係,完成任務之後我自然會休息。”陳姝調出了前方的路況監控,淡淡道:“下高速隻有直接去市中心的酒店,己經替你定好了房間。”
“多謝。”紀霖笑了一聲。
耳機裡沉默了一瞬,陳姝突然問:“為什麼你不回去,隻身一一個人去追實驗裝置實在是太危險了。”
“沒有為什麼,總覺得是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紀霖道。
陳姝頓了頓,“昨天鄒豐明他們不相信你已經從市裡離開了,還是對全市進行了監控調取。有兩個鏡頭拍到你,我都已經處理掉了。”
“多謝,給你添麻煩了。”按照他之前的想法,是前天就立刻離開北峰市。可是在見到方靖之後,他總是忍不住多留一會,多看上他兩眼,這樣才能在日後綿長的回憶裡聊以慰藉。
“我以為你是去做什麼準備了,沒有想到是去找方靖了。”陳姝的聲音裏帶上了笑意。
想到方靖紀霖的臉上也忍不住掛上了笑,他淡淡道:“好久不見了,有點想他。”
“聽說他當時是受到了你們的襲擊,被挾持做了人質,才頭部
傷失去了一部分記憶。”陳姝頓了頓,淡淡道:“似乎根本就不是這樣,果然傳言不可信。”
“失去了記憶不是什麼壞事,他現在過得很好就行了。”紀霖看著向後滑去的指示牌,上麵大大的沙區兩個字,讓他下意識繃緊了神經。
陳姝:“沙區到了,一切小心。”
“多謝。”紀霖聽見耳機裡一陣雜亂的電流聲,接著又恢復了安靜。
他開著車朝沙區的市區駛去,過了五分鐘,耳機裡又出現了人聲:“你好,我是薑臣,歡迎來到沙區市。”
高考之後的第一天早晨方靖就在睡夢中度過,直到指標指過了十二點,張淑實在是不放心,上樓敲門叫方靖起床。
被敲門聲驚醒的方靖幾乎從床上跳起來,他揉了揉自己睡得昏沉的腦袋,應了一聲,說馬上就起來吃飯。
張淑聽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忍不住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阿姨陪你去醫院?”
“不用。我是睡久了,阿姨你先去吃飯吧,我馬上就來。”方靖揉著頭髮站起來,昨天晚上似乎做了個美夢,夢裏方霖來過了,兩個人接吻,撫摸,最後還……”
方靖一頓,腦袋裏突然一陣刺痛,走馬燈一樣的畫麵在腦中旋轉。
便利店裏穿著馬甲的方霖,還有路燈下的方霖……不對,不是方霖,他根本不叫方霖。但腦袋裏的畫麵又馬上散去,消失個乾乾淨淨。
方靖魂不守舍,揉著腦袋往外走,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麼,突然一滑,眼看腦袋就要磕到桌子上。
他下意識伸手旁邊一抓,結果觸手一片冰涼,穩住了身形。轉頭看去,不知道何時地上凝集出現了一棵冰柱,而自己的手正是撐在上麵。
方靖被嚇得心驚肉跳,趕快收回手,盯著那冰柱不知道要如何處理。結果就在他的目光下,那顆冰柱漸漸融化蒸發消失在了原地,整個過程不過一分鐘。
他皺著眉愣了許久,突然給了自己一耳光,打得臉都往旁邊一偏,又疼又麻,這才確定自己是真的清醒了。
“哥哥,你怎麼還沒出來啊!吃飯了!”方瑉拍著門大喊著,突然又壓低聲音對著門道:“哥哥你是不是在……嘿嘿嘿……在擼啊?”
方靖猛地拉開門黑著臉看著方瑉,“嘿什麼呢?擼什麼鬼?”
“沒什麼啊,快點下來吃飯,我都要餓死了。”方瑉想要拉方靖的手,卻被他一下躲開。
方纔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他現在還不敢碰到別人,擔心下一秒方瑉站著的地方就變成了冰柱。
“乖,你先下去吃,我先去洗漱,馬上就來。”方靖揉了揉弟弟的頭髮。
刷完牙洗了個臉,方靖照著鏡子一看才發現自己的臉有點紅,估計是剛剛打的那一耳光有點重。
他對著鏡子揉了揉臉,回想起昨天晚上做過的那個荒唐夢。
方霖從地上飄起來,敲自己窗戶,還主動親了自己,還被自己按著……方靖下意識摩挲自己的嘴唇,他垂眼看著正在流水的水龍頭。
方纔那柱冰是怎麼出現的?他不停想著結冰兩個字,隻聽見哢嚓的聲音,原本正在往下流的水柱連著洗臉池中的水都結成了冰。
方靖:???
他伸手摸上去,觸手冰涼堅硬,這是真的冰。
這是怎麼回事?方靖試著去想融化兩個字,盆裡的冰發出裂開的牙酸聲,很快化成了水,龍頭裏的水柱也恢復了正常,嗶嘩往外流。
方靖關了水,伸手掬起一捧水拍臉,隻覺得冰水刺臉,要是能夠熱一點就好了。
就在想法冒出的下一秒,他的手就開始感覺到溫暖,洗臉池裏麵的水已經開始冒熱氣,就在他發愣的瞬間還有沸騰的趨勢。
夠了夠了。方靖想。
但是熱水已經燙了。
他站在水池邊盯著自己的手半晌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