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時間似乎走得格外緩慢,樹上的葉子黃了又枯,徹底緩緩飄落的時候,方靖才慢慢從之前的車禍裡回過神來。等到新年的時候,他看著電視上的倒計時歸零,心裏卻莫名地難受。
等到春天也要結束的時候,方恆總算是稍稍放下心來。
經過快一年的觀察,方靖的身上沒有出現任何能力,帶去羅宴那裏檢查的結果也沒有異常,似乎當時在燕南不過是一場噩夢,現在終於夢醒。
高層內部的分歧越來越大,因為上次在馮川和燕南兩個地方鬧出來的動靜,普通人改造成能力者的議題又提上日程,方恆作為堅定的反對派,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身上出現問題。
他嘆了聲氣,剛剛將手上的筆放下就聽見兩聲門響。
張秘書推開門問:“史主任過來了,現在要見嗎?”
“我知道了,現在就來。”方恆看了眼時間,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他得速戰速決。
史主任全名史存希,對於改造計劃的態度是中立,既不反對也不支援。但是方恆心裏明白,這位老人就是當年第一次改造計劃的牽頭者。如果不是當時那個私人地下實驗室裡的能力者失控跑出來,他一家五口死了三個,現在還不知道是個什麼光景。
他咳了一聲,臉上擠出一個笑,走過去在史老爺子對麵坐下,“史老爺子週末今天有空過來了?”
“過兩天端午了,家裏包了點粽子,就給你提了點過來。”史存希笑了笑。
“這怎麼好意思,不過我們家還真沒準備粽子,這兩天張淑和我都忙,您不提我還沒有想起來。”方恆道。
史存希一擺手,“這點東西客氣什麼。對了,這過兩天你們家大靖就要高考了吧。”
方恆點頭,“是的,這兩天放假了在家複習呢。”
“你們兩口子再忙也不能忘記了孩子,大靖之前又出了那種事,你們還是多注意著點。”史存希道。
方恆嘆了口氣,“上次的事我想起還心有餘悸,他媽去的早,要是他還出點什麼事,我是真不知道怎麼辦了。不過還好,這大半年到處檢查,都說他身體沒問題。我自己在家也注意著,的確是沒事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史存希壓低了聲音,身體稍稍前傾,“燕南那個實驗室,同之前鄒家小子在馮川的是同一批,不過裏麵的裝置被毀,人也沒活一個,查都沒有地方查。”
方恆皺眉,“人體實驗這麼大的事情就被壓了下來嗎?”
“噓——”史存希皺眉,“我懷疑有人摻和在裏麵,所以才被壓……”
“您可別說這種話,這無憑無據的。”方恆搖著頭打斷史老頭的話,嘆氣說:“真有人在裏麵,我們也沒辦法,不過那些能力者殺光了實驗室的人,看上去是不肯善罷甘休的。”
“何止是不肯善罷甘休啊,前兩天又出來一個實驗室,屍體都被掛到樹上,聽他們說腸子都流了一地。”史存希念唸叨叨,嘴裏感慨著作孽。
方恆聽著沒說話,這大半年來接二連三有實驗室出現,或大或小,分佈地郊外和市中心都有。等到他們的人接到通知趕到現場的時候,裏麵的能力者都被帶走,剩下的隻是實驗人員的屍體還有散落一地的試驗證據。
因為這種事接連發生,上麵又不拿出政策應對,各地的特殊管理處人心浮動,對政府的信任也逐漸降低。
即使不用史存希說,這麼久過來,實驗室被能力者組織收拾,但能力者也不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兩方都元氣大傷,這兩個月就都安分了下來。
方恆也能猜到上麵態度有點隔岸觀火,想要漁翁得利的意思。所以在抓捕危險名單上的能力者這件事上,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下麵的人動作。
即便是一無所獲他也不會多說什麼,隻是麵上陰沉一點,讓外人看個熱鬧就行了。
“你看我,年紀大了人也哆嗦了。”史老爺子不好意思笑了笑。他聲音又壓低了些,對著方恆道:“我聽說北峰的辦事處,最近空出來一個位置?”
方恆一挑眉,想起史存希那個在阜德上班的孫子,他心領神會,點頭笑道:“是有一個退休了,現在還沒安排誰補上。我記得您有個孫子也是能力者,在阜德上班,從前對大靖也有照顧。”
史存希笑笑,“是的,就是他。不過他那點能力,能保護好自己就不錯了。我年紀大了,總是不放心他在外麵,別哪天出了事情,我趕過去都來不及。”
“您年紀大了,身邊的確應該得有照顧的人。”方恆點到為止,同史存希對視一眼,兩人又寒暄幾句,史存希方纔離開。
秘書見人走了,過來將茶杯收走,低聲問:“現在給您安排車回去嗎?”
方恆看了眼時間,見差不多是下班的時候了,點點頭:“去安排吧。”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見史存希從樓下出去,上了門口等著的轎車,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要是真的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怎麼還不快點退位放權,還賴著不走。冠冕堂皇的話說多了,還以為自己能騙到誰?
方恆點燃了一根煙,撥出一口煙霧。
不過還好史存希是有求而來,方恆想了想,記起史老頭的孫子似乎是叫史毅,他道:“史存希的孫子叫史毅?北峰辦事處我記得走了個人,就把他的名字報上去吧。”
秘書應了一聲,正準備去辦,又被方恆叫住:“對了,他的檔案調處來之後,給我也發一份。”
“知道了。”
方恆等著到了下班的時候纔出發回家,但回到家中,卻發現方靖出去和同學出去玩了,並不在家。
“我說方靖,你叫我們出來就不安排什麼節目嗎?”
方靖聽見同學的話,挑了挑眉問:“要安排什麼節目?過兩天就高考了,別在外麵亂搞。”
如果不是張阿姨提議讓他叫同學出來玩放鬆一下,而他也剛好不想在家,現在也不用坐在這裏聽身邊的人吵鬧。
“別這樣啊酷哥,你平時在外麵玩什麼帶著我們幾個就行了。”男孩們起鬨,方靖有點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