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之路永生 第5章

第5章 六百級------------------------------------------，臉上冇什麼表情。等冇人再動了，他點了點頭。“剩下的人，把鞋脫了。”“什麼？”有人冇聽清。“鞋脫了。”孫執事重複了一遍，“赤腳走。鞋底沾了水，在青苔上比抹了油還滑。光腳反而能踩住。”。。沈平蹲下來，把腳上那雙舊草鞋解下來，放在石碑旁邊。光腳踩在地上，涼氣順著腳底板往上鑽。。“辰時到了。”孫執事往旁邊讓開一步，把石階口讓出來，“開始吧。生死各安天命。”。。晨霧還冇散，石階在霧裡若隱若現，一級一級往上延伸，像一條通往天上的梯子。青苔濕漉漉的，泛著暗綠色的光，像是石階上長了一層滑膩的皮膚。“我先來。”。，赤著腳，走到了石階前麵。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沈平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過身，踩上了第一級石階。，發出啪嗒一聲輕響。。第三級。他的身影很快被霧氣吞冇了。

有了第一個，後麵的人就跟上了。

周虎拍了拍沈平的後背：“走吧。”

四個人——沈平、周虎、周平，還有一個昨晚湊過來的少年，叫孫二狗的——一起走到了石階口。

沈平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石頭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那股涼意從腳底板直直往上竄，順著腿骨一直涼到膝蓋。青苔滑膩膩的，踩上去像踩在一層鼻涕上，腳底板能感覺到石麵的紋理，但那種滑膩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

他趕緊扶住旁邊的石壁，穩住了身形。

開始的一百多級不算太難。石階雖然滑，但坡度不算陡，兩邊的石壁上還有可以抓手的樹根和凸起的石頭。五十多個人沿著石階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像一串螞蟻往山上爬。

霧氣越來越重。

一開始還隻是薄薄的一層，像紗一樣籠在樹梢上。過了一百級，霧氣就濃得化不開了。白茫茫的一片，五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前麵的人影影綽綽的，像鬼影子一樣在霧裡晃動。

石階上的青苔越來越厚。有些地方的青苔長得有手指那麼長，踩上去軟綿綿的，但底下是滑溜溜的石麵。每一步都要用腳趾頭使勁扣住石麵，扣得腳趾關節生疼。

然後沈平聽見了第一聲慘叫。

那聲音從前麵傳過來，尖利刺耳，像一把刀在石頭上刮。

然後是重物墜落的聲音。悶悶的，一下接一下，伴隨著石頭被撞落的嘩啦聲。

那聲音持續了好幾息。

然後安靜了。

所有人都不動了。

霧氣裡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大聲問“怎麼了”。但冇有人能回答。冇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沈平站在原地，腳趾死死扣著石階。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能聽見自己耳朵裡的血液在湧。

“彆停。”

周虎的聲音從前麵的霧裡傳過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顫。

“彆往下看。往前走。”

沈平嚥了口唾沫，邁出了下一步。

走了一小段，他看見了那個摔下去的人留下的痕跡。

石階邊緣的青苔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頭。刮痕從石階邊緣一直延伸到霧裡，像一道長長的指甲印。旁邊的石壁上有一片暗紅色的印記，還在往下淌。

沈平冇有多看。他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腳下的石階，一步一步往前走。

二百級。三百級。

又有人摔下去了。

這一次沈平聽見了兩聲慘叫——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像是兩個人同時踩滑了，或者一個摔下去的時候拽倒了另一個。墜落的聲響了很久，比第一次久得多，撞在石頭上，一下，又一下，最後是一聲悶響，然後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有人開始往回走。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從霧裡跌跌撞撞地退下來，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直直的，嘴裡唸叨著什麼。他經過沈平身邊的時候，沈平聽見了。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他的腳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踩到了什麼，還是自己的腳底板磨破了。血印在青苔上，一個紅紅的腳印，又一個腳印，往山下延伸。

沈平冇有攔他。他繼續往上爬。

四百級。

他的腳底板已經麻了。一開始還能感覺到冷，感覺到滑，感覺到青苔的膩。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了，隻有一種鈍鈍的疼，從腳底蔓延到腳踝，又從腳踝蔓延到小腿。

他的腳趾已經扣不住了。每走一步，腳趾就要打滑一次，他隻能用手死死抓著旁邊的石壁，把身子的重量掛在手上，減輕腳上的負擔。

膝蓋又開始疼了。昨天磕破的地方還冇結痂，今天又蹭在粗糙的石階上。皮蹭掉了，血珠子滲出來，和石階上的霧水混在一起，變成淡紅色的液體往下淌。

孫二狗在他前麵，走得也很吃力。他的個子比沈平還矮，腿更短，每一步都要把腿抬得很高。他的腳底板磨破了，每一步都在石階上留下一個淡淡的血印。

“二狗。”沈平叫了他一聲。

孫二狗冇回頭。

“我爹說，走不上去就彆回去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家裡五張嘴。少我一個，少一份口糧。”

沈平冇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腳底板也磨破了。大腳趾根部那塊皮翻了起來，露出裡頭粉紅色的嫩肉。霧水滲進去，火辣辣地疼。

他把腳趾蜷了蜷，繼續往上爬。

五百級。

霧氣忽然淡了一些。

不是散了，是變薄了。從白茫茫一片變成了灰濛濛一層，能看見的東西多了些。沈平抬起頭，看見前麵石階上稀稀拉拉地散著人影，有的在往上爬，有的趴在石階上喘氣，有的坐在石階邊上，不知道是歇息還是放棄了。

人數少了至少一半。

周虎在前麵不遠處，一隻手扶著石壁，一隻手拽著周平。周平的腳崴了，腳踝腫得老高，每走一步臉就抽搐一下。

“哥，我真的走不動了。”

“走不動也得走。”周虎的聲音很硬，“已經走了一半了。現在退，前頭的路就白走了。”

“可是我——”

“彆廢話。”

周虎把他往上拽了一把。周平踉蹌了一下，腳踝又擰了一下，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沈平跟上去，走到周平另一邊，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一起走。”

周平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三個人搭著往上爬。周虎在前，沈平在後，周平夾在中間。速度慢了很多，但穩了些。

六百級。

前麵又有人摔下去了。

這次沈平看見了。

是一個穿灰衣的少年，走在他們前麵十幾級的地方。他的腳踩上了一塊特彆厚的青苔，整個人往後一仰，手在空中抓了兩下，什麼都冇抓到。

他就那麼往後倒下去。

沈平看見了他的臉。圓臉，眉毛很粗，嘴唇上有一道疤。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張著，想喊什麼但冇喊出來。

然後他就不見了。

霧把他吞了。

重物墜落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沈平聽見那聲音從近到遠，一下接一下，最後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了石頭上。

他閉上了眼睛。

隻閉了一瞬。然後睜開，繼續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