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開局和田潤葉離婚 第四章 ：他應該冇那麼想死了吧

「又是深井，又是白斬的，能是什麼好東西？」劉誌英用手狠狠揩了一把眼淚，轉身對田潤葉說：「潤葉，我現在也看出來了，向前這娃的命就在你手裡了，這段時間你多擔待，向前想吃什麼，想做什麼，儘量依著他，別刺激他。」

李登雲在一旁附和著拚命點頭，「運輸部那邊，我會去電話，就說向前現在精神不太好，先休一段時間。」

潤葉瞄了一眼裡屋，又看了看二老，輕輕點了點頭，「爸媽，你們放心，我……我已經和他說了，不離婚。」

「好，好。我們聽著哩，不然向前那孩子也不會吃東西。」

劉誌英拉著李登雲，兩人對視一眼，又一齊看向田潤葉。

田潤葉：「……」

下午！

劉誌英和李登雲離開後，田潤葉一個人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拿著李向前的「絕筆」來回翻看，看了一會兒，也看不出什麼門道。

「非常沉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要死的人，都這麼文縐縐的？」

潤葉昨晚一夜冇閤眼，這會躺在藤椅上，六月的穿堂風，吹的人眼皮沉重極了。

不知過了多久，田潤葉被廚房裡嘩啦啦的水聲吵醒，一睜眼，外麵的天已經變成了墨藍色，身上多了一件薄薄的被單。

「李向前？」

潤葉站了起來，將被單搭在藤椅的扶手上，隨即摸到廚房門口，探頭一看。

李向前正蹲在灶台邊，往一口大鐵鍋裡倒熱水。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蒸汽把整個廚房弄得像個蒸籠。

「你乾啥呢？」

「燒水洗澡。」

潤葉愣了一下。

洗澡？

原西縣的人一般入冬前洗一回，開春後洗一回，夏天的時候，也不常洗澡，在這黃土高坡的地頭上，水精貴著呢。

「不下地，不外出的，洗什麼澡？你不嫌折騰？」

潤葉一出口，頓覺失態，覺得自己語氣重了一些，怕刺激到李向前。

卻見李向前正歪著脖子，使勁夠後背的癢癢，一臉痛苦：「你知不知道我都多少天冇洗了？身上都快餿了。在廣……在外麵，哪有人這麼多天不洗澡的？」

潤葉盯著他看了幾秒，心裡犯起了嘀咕。

以前的李向前，出車十天半個月不洗澡是常事，回來滿身柴油味和旱菸味混在一起，她聞著就犯噁心。現在倒好，突然愛乾淨了？

這種反常，也是要尋短見的前兆？

潤葉扶著門框，眉心擰出一個疙瘩，有些恍惚。

「讓一讓！」

李向前端著一個搪瓷盆，從廚房側著身子就要往外擠。

潤葉回過神，連忙讓到一旁，隨即就見李向前哼著小曲，把盛滿熱水的搪瓷盆端進了衛生間，順手還把門關上。

額……

潤葉鬼使神差的踱步到門外，裡麵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我哋呢班打工仔，通街走，做到隻積咁嘅樣……」

裡麵李向前正引吭高歌，潤葉聽不懂。一個字都聽不懂。

這是什麼話？不是陝北話，不是普通話，甚至不像是人話。

瘋了？

她蹲在門外，把耳朵貼近門板。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嘩嘩的水聲。

「嘶……好涼！」

「呀，這破肥皂比磚頭還硬！」

……

李向前鐵定是魔怔了！

潤葉正想著，衛生間的門突然被拉開。

李向前光著上半身，肩膀上搭著一條擰乾了的粗布毛巾，頭髮還滴著水，兩人麵對麵。

「啊！」

李向前先出的聲。

「你蹲在門口乾啥？」

李向前嚇了一跳。

「哦，我……我想問問你，晚上吃啥？」

潤葉聲音有些慌張，朝廚房的方向指了指。

「清清爽爽的就行，我想吃的你也不會做，就雞蛋湯吧。」

說完，李向前撇過頭，直接離開。

潤葉差點冇忍住翻白眼。

這人什麼時候嘴變這麼叼了？以前的李向前，你給他端一碗糊湯麵他都能吃得眼淚汪汪。

廚房的蒸汽還未散去，潤葉走到灶火圪嶗翻找了一遍，就找到一個雞蛋。

潤葉無奈努了努嘴。

哼，光吃雞蛋，還真會挑。

……

冇過一會兒，潤葉就從廚房，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湯。剛到客廳，就見李向前坐在椅子上，正對著一麵巴掌大的圓鏡子，往臉上抹什麼東西。

她定睛一看，那是她的友誼牌雪花膏，李向前手指又粗又長，把雪花膏跟不要錢似的，挖出來就往臉上抹。

「你……你拿我擦臉的乾什麼！」

李向前頭也冇抬，手指在顴骨上畫著圈圈：「這天氣也太乾了，都夏天了，風還跟刀子似的。你看我這臉，都起皮了，一點都不潤滑。」

邊抹還邊嘆氣，那架勢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潤葉嘴角抽了抽。

她嫁給李向前大半年。這個男人以前喝完酒連臉都懶得擦，用袖子一抹就完事。洗腳從來都是湊合用冷水衝一下，更別提什麼雪花膏，他以前連這東西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現在倒好，又是燒水洗澡，又是抹雪花膏。

還嫌不潤滑。

潤葉一頭黑線。

這人到底怎麼了？

「那是我的。」

「你用完了我用一下怎麼了？我又不是外人。」

「你……你一個男人，抹那個，像什麼話！」

李向前頭都冇抬，嘴裡慢悠悠道：「嗨，皮膚是人的第二張臉，連臉都不管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這話放在後世叫精緻男孩的日常哲學，放在1978年的原西縣，尤其從一個開大車的糙漢子嘴裡說出來，約等於說「我要去月球上種地」。

潤葉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反駁嚥了回去。

行，你隻要活的有意思就行！

潤葉咬牙切齒的想道。

「雞蛋湯放那裡，等會我自己會吃！」

李向前冇有抬頭，隻揮了揮手，給了個跪安吧的手勢。

潤葉見狀，又強忍著把一些刺激性語錄嚥了回去。

「家裡雞蛋不夠，我從樓下劉嬸那裡借了幾個，你慢慢吃！」

說完，直接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床，躺下之後的潤葉，開始盯著房頂發呆。

他現在應該不那麼想死了吧？

潤葉翻了個身，嘴裡呢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