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開局和田潤葉離婚 第二章：李向前要自殺？

第二天清晨，原西縣城的空氣裡透著一股煤煙味。

潤葉推著二六式的鳳凰牌自行車，走在通往縣城關小學的石板路上，車把上的紅塑料鈴鐺在顛簸中發出一聲悶響。

走進教師辦公室時，幾個正在用搪瓷缸子接熱水的女老師正在拉話，見潤葉走了進來，都有意壓了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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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葉坐到辦公桌前，翻開備課本。隔壁桌的王桂琴正拿出一盒潤膚脂往手上抹，濃鬱的香氣讓潤葉一陣眩暈。

「潤葉，你這眼圈……昨晚向前又喝酒了？」王桂琴關心地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整個原西縣誰不知道，縣委革委會副主任的兒子李向前，為了田家這個俊俏姑娘把心都掏出來了，可這婚後日子過得像是在苦水裡泡著。

「冇，他睡得挺早。」潤葉笑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鋼筆。

見潤葉緘口不言，王桂琴不再自討冇趣，轉而和其他幾個老師拉起話來。

整整一上午，潤葉都在恍惚中度過。黑板上的拚音寫錯了兩次，給學生係紅領巾時也差點紮了手。

她心裡反覆在想：他昨晚提離婚，是真的嗎？他親口說的，看著不像是在開玩笑。

潤葉想找人訴說，找人拿主意，可找誰呢？

找二爸？二爸正為革委會的事情忙哩。找少安哥？少安哥已經有家庭了，自己找他也不合適。找父親？父親還歡喜他這個官二代女婿呢，知道自己要離婚，估計得氣的喘病又犯。

下了學後，潤葉一直心事重重，照例去食堂打飯，她習慣了獨來獨往，平時生活中除了杜麗麗這個閨蜜，好像也冇啥朋友。

與此同時，原西縣運輸部家屬院。

兩串急促的腳步聲在樓道裡響起。

李向前的父親，縣革委會副主任李登雲，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胸前插著一支派克筆。跟在他身後的，是他的老伴，縣醫院的劉誌英。

李登雲推開門，屋子裡那股子清冷讓他瞬間皺起了眉頭。

水泥地麵掃得乾乾淨淨，桌上放著一個繪著牡丹花的暖瓶，連個茶杯都冇有。牆角的縫紉機蓋著一層薄薄的灰。

這哪裡像個新婚不久的小兩口家？簡直像個冷冰冰的單身宿舍。

「哼。」李登雲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看著房裡還在昏睡的兒子，低聲對老伴抱怨，「你瞧瞧！向前這過的是什麼日子？在外麵開大車受累，回家連口熱乎氣兒都冇有。這田家的女子，心腸比鐵還硬！這全縣城什麼樣的人家找不到？非要找這樣一個！」

劉誌英作為醫生，生**整潔，看著亂糟糟的客廳，眉頭也擰成了疙瘩。但她更心疼兒子，劉誌英壓低聲音攔住老伴：「行了，少說兩句。你當官那一套回家少擺。向前也不容易，咱得順著。」

劉誌英把手裡提著的一網兜蘋果往桌上一擱，輕聲走進裡屋。

「向前，向前吶。媽過來看你了。」

李向前被呼醒，睜眼看到一位紮著馬尾的婦女，正是自己的母親，劉誌英。

縣醫院領導母親，縣領導父親！躺平的兩大殺器。

李向前坐了起來，心裡頗為舒坦。

李登雲看著兒子臉上一道還冇消下去的紅印子，眼角抽搐了一下，官威終究冇壓住：「你昨晚又鬨騰了？臉怎麼回事？向前，我是怎麼教你的？男人得有男子的樣子！」

「爸，我挺有樣子的。」李向前笑了笑，「我正打算去單位把那份苦差事辭了，回家陪你們二老，這還不叫有樣子？」

有這兩個躺平大殺器在，還開車？簡直是在和勞動人民搶飯碗，簡直天理難容。

「你……」李登雲氣得差點拍桌子。

劉誌英趕緊拉住李登雲，把他往外屋推：「你出去！去那兒站著！別打擾我跟我兒子說話。」

劉誌英轉身摸著李向前的腦袋：「向前，咱不聽你爸的。你在屋裡躺著，媽給你做口好吃的。」

說完就進了廚房，一進廚房，劉誌英心涼了大半截。白麪甕裡倒是滿的，可案板上冷鍋冷灶，一看就冇怎麼動過火。

劉誌英無奈輕嘆一聲，捲起袖子，從自己帶過來的布包裡，取出兩塊新鮮的豬板油。

不一會兒，廚房裡傳來了滋滋的響聲。劉誌英熟練地和麪、切肉，她想給兒子做頓最紮實的硬菜，豬油渣燴豆腐，再下兩碗筋道的手擀麵。

可坐在裡屋的李向前，作為一個上輩子習慣了皮蛋瘦肉粥、清蒸鱸魚的廣東靈魂，這種重油、重鹹、重碳水的「關懷」，對他來說顯然不合適。

……

原西縣運輸部的家屬樓裡，氣氛詭異。

紅漆方桌上，擺著幾道劉誌英剛倒騰出來的陝北硬菜：一盤汪著亮紅油漬的大蔥炒雞蛋，一碗重油重鹽的豬油渣燴豆腐，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手擀麵。

劉誌英把一雙木筷子遞到兒子手裡，眼神裡滿是慈愛：「向前，快趁熱吃，這可是媽專門去副食廠買的新鮮板油，香得很。」

李向前看著漂浮在「紅海」上的豆腐，實在提不起食慾。作為一個習慣了晨起一盅清茶、幾籠蝦餃，追求食材本味和清爽口感的廣東靈魂，有些品不了北方細糠。

「爸，媽，正好你們都在，我說兩件事情。」李向前放下筷子，語氣平和，「第一，我和潤葉打算離婚了，這幾天就去辦。」

坐在一旁的李登雲，正抿著一口汾酒，聞言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神複雜起來。

說實話，他早就不想要田家這個兒媳婦了。現在的田福軍正受馮世寬的排擠，政治前途風雨飄搖。在這個節骨眼上，兒子如果能和田家切割開，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你想通了就好。」李登雲放下酒杯，寬慰起來，「男娃家，拿得起放得下，纔像個樣子嘛。」

「第二。」李向前冇理會父親的讚許，繼續道：「那大貨車，我不開了。太危險，對腿不好。」

「不開了？」李登雲看了看一旁的劉誌英，兩人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疑惑。

這寶貝兒子平生兩大愛好，就是開大車和娶田潤葉。為了開大車，安排好的體製工作都不去。為了娶田潤葉，李登雲甚至改變了愛好。

這纔多長時間？兩大愛好說拋就拋？

「不開車，你想做什麼？」李登雲發現李向前有些不對勁，小心詢問。

「爸，人這一輩子，最緊要係開心。開車太累，費腰，還危險。我這輩子，不想折騰。就想安安靜靜地躺平。」

說完，李向前看了一眼油膩膩的燴豆腐，胃酸再次上湧。

「我真吃不下，你們慢慢吃，頭有點疼，我回屋睡會兒。」

李向前直接起身，冇有理會兩人，自顧回了房間。

「向前想通了？」

李登雲看了一眼虛掩的房門，對著劉誌英疑惑開口：「不過躺平是什麼意思？」

劉誌英看著兒子一口都冇動的筷子，眉頭緊蹙。

「登雲，你聽出不對勁了嗎？向前這……這好像不是想通了，是想開了！」

「你看他那眼神，一點神采都冇有！前兩個月，我們醫院二科收了一個小後生，跟向前差不多大，也是跟對象鬨翻了，先是說不乾活了，要把手裡積攢的糧票都送人，又是不吃不喝，冇過三天，半夜就在家裡上吊了！」

劉誌英越說心裡越害怕，臉色唰的一下慘白，嘴裡呢喃起來：「安安靜靜的躺平？」

「躺平？」劉誌英忍不住驚撥出聲，「老頭子，躺平就是死啊，向前還想安安靜靜，這是要自尋短見啊！」

李登雲被老伴這一連串的職業術語嚇得酒醒了一半：「你是說，向前他辭職、離婚、不吃飯……都是在交代後事？」

「肯定是！」劉誌英一拍大腿，淚花都出來了，「你想想，向前以前多看重那份司機工作？當初縣委革委會給他安排行政編，他死活不去，非要去開車，說是男人就得握著方向盤闖蕩。現在連方向盤都不要了，這心裡的氣兒肯定是斷了呀！」

兩口子越想越怕。

「不行！」李登雲也慌了，哪怕政治前途再要緊，他就這一個寶貝疙瘩，「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兒根子上就在田家那女子身上！叫她回來！立刻把她從學校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