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西遊 第八章 四個老同誌

老同誌是我們的寶貴財富，家有一寶，不如家有一老。年輕人有機會，但是冇有經驗，老同誌有經驗，但是冇有機會。年輕人好像鮮花，豔麗燦爛，老同誌好像核桃，果實內斂．年輕人如果得到老同誌的指點，往往能珠聯璧合，相映得彰．

無論人類也罷，神仙也罷，妖精也罷．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是難免的。作為老同誌，最終有退出曆史舞台、由唱戲人變為聽戲人的的一天。也最終有被年輕人不夠尊重，甚至忘記的一天。到那時候，一定心平，氣服。否則，還要跳到前台表演，就算能挽回一時，最終的結果也不會改變，還會被人取笑。

在西遊記的老同誌中，最為神秘的當屬菩提老祖。如來就是在菩提樹下成佛的，他號稱菩提老祖，輩分一定非常的高．但是無論天上地下，都冇有流傳他當年的事蹟。想來年輕的時候，也冇有做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來。在跟菩提老祖學藝的學生不少，但是出色的並不多。由於他本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又曾經在猴哥做學生的時候說過五百年後，有天火燒猴哥，有雷電打猴哥，加上猴哥在天庭捅了一個很大的簍子，被某些人視為危險人物。所以，有種說法說菩提老祖就是神仙中的拉登，專門培訓恐怖分子，用來製造不穩定的。對於這種看法，我堅決反對。

讓我們看看，猴哥是怎樣去到菩提老祖那裡學藝的？

猴哥在南詹部洲遊蕩了幾年，始終找不到學藝的地方。到西牛賀洲，見一座雄偉的山，登山頂觀看，聽到一個樵夫唱歌；

觀棋柯爛，伐木丁丁，雲邊穀口徐行，賣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蒼逕秋高，對月枕鬆根，一覺天明。認舊林，登崖過嶺，持斧斷枯藤。

收來成一擔，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無些子爭競，時價平平，不會機謀巧算，冇榮辱，恬淡延生。相逢處，非仙即道，靜坐講黃庭。

猴哥誤以為這個樵夫是身懷屠龍之技的人，但是樵夫說：實不相瞞，這個詞名叫《滿庭芳》，是一個神仙教我的。然後，教猴哥如何去找這個神仙：此山叫做靈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個神仙，稱名須菩提師祖。那祖師出去的徒弟，也不計其數，如今還有三十四人從他修行。你順那條小路兒，向南行七八裡遠近，即是他家了。

這個樵夫象在下一樣還要為一日三餐擔憂，應該不是菩提祖師的托吧？如果是菩提祖師的托，還不把他吹得天花亂墜，絕不會因為砍柴而不肯帶猴哥去見他的老闆，這樣可能導致丟了一單生意。猴哥去菩提祖師那裡學藝，不但樵夫就算是菩提祖師也冇有得到什麼實際的好處，而且那時候還不流行托，所以可以斷定，這個樵夫隻是一般打柴的人，和菩提老祖雖然是鄰居，確確實實冇什麼經濟聯絡的。這個菩提老祖的鄰居可冇有沾菩提老祖的什麼光，彆人黃風怪是如來的鄰居，犯了罪還可以免予刑事處罰。而菩提老祖呢，就冇有這麼大的本事幫忙鄰居了，見到鄰居家事苦勞，日常煩惱，隻能教他一個詞兒念念，一則散心，二則解困，其實就是精神勝利法，因為菩提老祖實在冇有象如來那樣掌握這麼多資源。

同樣是高級神仙的鄰居，黃風怪和樵夫的待遇相差何止千裡，可見城鄉差彆這問題不是今天纔有的，怪不得人們都說寧為京城狗，莫做山野人。

事實上，菩提老祖在教育猴哥的時候，隻是要他學藝，並冇有教育他犯上作亂的隻字片語。猴哥造反，他更冇有混水摸魚，提出什麼政治要求。說實話，他不應該對猴哥的行為負責。就算做父親的，也不能保證兒子就怎樣怎樣，何況隻是做師傅。鑒於菩提老祖儘管廣招門徒，但是他卻不要猴哥付出什麼，也冇有聽說過向其他學生索取高額學費。這一點，就算如來佛祖也遠遠不如。當年如來在靈山開辦培訓班，蠍子精想來傍聽，如來毫不客氣地趕走了。

菩提老祖的學生眾多，出去的徒弟，不計其數。猴哥去求學的時候，還有三十四人從他修行。不過，他教出的徒弟除了猴哥，好像其他的都默默無聞。這個也好理解，因為他的大部分學生，都是要資質冇有資質，要大誌冇有大誌的人。猴哥學了跟鬥雲，一跟鬥就有十萬八千裡路，表演給他們看，他們還說：“悟空造化！若回這個法兒，給人家當鋪兵，送文書，送報單，不管哪裡都尋了飯吃”。這樣的思想境界，註定他們不可能有什麼作為。他們學藝出去，隻能在芸芸眾生中混飯吃，和神仙、妖精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也許他們根本上就冇有聽說過孫悟空大鬨天宮的事情，或者聽說過這事情，也冇有聯想到這個孫悟空就是和他們同台學藝的孫猴子。也有可能，他們聽說了孫悟空大鬨天宮的訊息，還向彆人吹牛說這個孫悟空是自己的師弟，彆人把他們當作江湖騙子，根本不會相信：呸，你這個傢夥連溫飽都冇本事解決，還有什麼可以大鬨天宮的師弟，攀龍附風也不是這樣攀法的啊。

菩提老祖整天麵對這樣的學生，也夠鬱悶的了。不過，好老師難求，好學生也實在不容易得到。直到有一天猴哥到來，並說：我雖不是樹上生的，卻是石裡長的。我隻記得花果山上有一塊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也。其實，花果山的妖精雖然都傳說猴哥是從石頭裡麵蹦出來的，但這事確實值得懷疑。不過現在猴哥這樣說，也不能怪他撒謊，因為他出生時候的事情他不可能記得清楚的。但起碼說明一點，猴哥也是自視與眾不同的。菩提祖師聽到這訊息，十分高興。作為一個滿腹經綸的老師，已經到遲暮之年，還有什麼事情比找到一個好學生令人高興的呢？於是，他把猴哥收下，並給猴哥起了孫悟空這個名字。

不過猴哥在斜月三星洞中學了六七年藝，除了還算勤奮好學，倒冇有表現什麼過人之處。菩提老祖的知識好像比較雜，一天登壇高坐，開講大道，真是個：

天花亂墜，地湧金蓮。妙演三乘教，精微萬法全。

慢搖麈尾噴珠玉，響振雷霆動九天。

說一會道，講一會禪，三家配合本如然。

開明一字皈誠理，指引無生了性玄。

雖然說一會道，將一會禪，但是菩提祖師的基礎知識，好像是道多一些。猴哥聽到精彩，想進一步學習。他提出幾個科目讓猴哥選擇：一是術字門，二是流字門，三是靜字門，四是動字門。大多數都和道這一體係比較相似，所以有人說，其實菩提老祖可能和兜率宮有什麼關係。其實菩提老祖的某些知識和兜率宮的知識相似，並冇有什麼好奇怪的。首先，科學無國界，不能說這知識就是兜率宮獨有的，象菩提老祖教猴哥的七十二變，會的人就不少，比如猴哥的結拜兄弟牛魔王。其次，兜率宮的領導同誌如原始天尊、太上老君年齡都非常老，成名很早，就算靈山的知識體係也直接借鑒了兜率宮的知識（參見下麵說的太上老君化胡為佛），當時的知識產權保護得不是很好，也確實比較有見解，菩提老祖借用一下完全可能的。

猴哥一再表明不想學這些不能成名立萬的技術，菩提老祖就假裝發脾氣，卻暗中設了謎，叫猴哥半夜三更去找他。這事情做得有點神秘，就有人猜測，雖然科學無國界，可是科學家是有國家的。菩提老祖表麵上掛著道學培訓班的牌子，實際上賣的卻是佛家的藥。從菩提兩個字可以看出，他是西天計劃外招生的乾活，甚至是後來猴哥等去取經，西學東漸的始作俑者。這個，說服力也不強的。

且看在三更他見到猴哥之前說：難，難，難！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不遇至人傳妙訣，空言口困舌頭乾。見到猴哥猜破這謎後，十分喜歡。也許，他已經不知道讓多少學生猜這謎了，但是猴哥的師兄門都是疙瘩腦袋，冇有一個是可造之材。

我推測，菩提老祖應該是個懷纔不遇的人，學到一身本事，卻一直鬱鬱不得誌。老了，又不甘心就這樣默默離世。自己的一身本事，難道要著之成書，藏之名山，傳之其人？所以，找到個好學生，把自己的一身本事傳授出去，就是他的最大願望。他找這麼多門徒，就是廣撒網，寬捕魚，希望能找不到一兩個資質好的學生。好老師難找，好學生更難找。慶幸的是他找到猴哥這樣悟性好的學生。他隻是想把自己的知識快點傳授出去，教出的猴哥隻能算白專而不能說是又紅又專。這樣的人，固然可以造天庭的反，又未嘗不會造西天的反。他說過，五百年後，天將雷災打猴哥；再過五百年，天降火災燒猴哥；再過五百年，天將風災燒猴哥，好像竟能遇見猴哥會造反招來鎮壓的。這其實隻是經驗之談，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堤高於岸，水必湍之，行高於眾，人必非之。象猴哥這樣有能力無經驗的人出去撈世界，遇到挫折是一定的。他這預言也是有點想當然，和猴哥後來的遭遇並不怎樣吻合。猴哥在斜月三星洞，是要乾種樹打柴等活的，我估計斜月三星洞的生存方式和鎮元大仙五觀莊的方式相似，除了自己謀生，也就是猴哥說的自種自吃，基本冇有其他經濟來源。說菩提老祖是拿西天薪水的，一點證據都冇有。

菩提後來他發現後個是個闖禍的主，就把猴哥趕出去了。可見他儘管有本事，但膽識不夠，也許是他不能成功的原因。其實，他隻是那些有本事又不能施展抱負的神仙中的一個，這樣的不得誌神仙後來猴哥遇到了不少，隻不過猴哥從來冇有說自己的師承來曆，成名之後，也冇有探探自己的老師，才披上一層神秘的麵紗罷。師傅領入門，修行在個人。猴哥能夠揚名立萬，是菩提老祖給他打下了堅固的基礎，但最最關鍵靠的還是猴哥自己，有不少妖精如猴哥的結拜六個結拜兄弟本事不比猴哥差，卻冇有作出一番大業來。在猴哥鬨天宮這事上，菩提老祖是不要負多大的責任的。天庭也明白這個道理，就算找到他，頂多也隻能說他非法辦學，說他亂收費都不行，用這個理由處罰一個老同誌是說服力不足的。在第一次抓獲猴哥後並冇有加以加以審問，表明天庭並不想順藤摸瓜，找到教育猴哥的菩提老祖加以處罰。雖然人間有把方孝孺的老師當作一族加以殺害的，但天上確確實實冇有這樣株連的例子。所以說菩提老祖並不見的很神秘，他也許現在還在那裡教育學生，過著清貧的生活，天庭對這個的老教師也不會有任何關心。

鎮元大仙也是一位老同誌。這個同誌，是地仙之祖，和三清同輩，年輕的時候也許風光過，不過倒看不出他特彆會混。退休了，待遇也不是很好，自己帶著一幫徒弟耕田種地，猴哥都說他是一個自種自吃的神仙。同輩中的三清、四帝都混得比他好。鎮元大仙武功也不差，僅憑一個袖裡乾坤，就夠讓猴哥頭痛的。但是年紀一代把，如果還重做馮婦，和年輕人打打殺殺，成什麼體統，簡直就是為老不尊，教壞子孫，讓人取笑．現在是年輕人的世界，一個老同誌怎麼惹人眼球呢？他靠的是老招牌，憑自己院子裡的一棵人蔘果樹做文章。

人蔘果是什麼東西，據書上說，人蔘果又名草還丹。這果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過三千年才成熟。要整整一萬年纔有的吃。而且這一萬年裡，才結三十個果。可見，這東西非常低產。如果推廣種植，經濟價值不大。不過，這種果子的模樣十分奇特，就像三朝未滿的小孩，四肢俱全，五官鹹備。它的功能，據鎮元大仙的說法，人若有緣，得那果子聞一聞，就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就活四萬七千年。有點驚奇的是，鎮元大仙老是拿天下僅此一棵的人蔘果樹的果去送人，卻從來不聽說彆人把果吃了後拿那核去種。究其中原因，應該不是天庭中的人冇有經濟意識。王母娘娘就有自己的小農場，蟠桃園搞得好好的，也是經常用來聯絡感情。如果她知道什麼有價值的奇珍異果，估計不會放過。鎮元大仙這人蔘果彆人不能種，十有**十是像世說新語中的王戎那樣，把核弄壞了，所以彆人不能拿來種植。

我們不知道活四萬七千年是真的還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冇什麼希奇。王母娘孃的蟠桃園裡，就有幾千棵桃樹，吃了就長生不老的仙桃都多的是。說果子聞一聞，就活三百六十歲，顯然是炒作。你想想，如果這樣，我有一個人蔘果，聞它兩百下，就可以活七萬二千歲，這果子還可以一千次一萬次地聞下去，那麼誰捨得吃掉它。當然，也許有人說，這東西放久了會變質的，但是不會聞幾百次就變質吧（聞兩百次才花三五分鐘。如果這樣就變質了，當初送到王母蟠桃宴上的人蔘果，豈不是變了質的？）。不過全世界隻有西牛賀洲五觀莊纔有一棵人蔘果，僅此一家，彆無分店，鎮元大仙就算把牛皮吹得再大，也不會破。因為無論是神仙還是妖精，如果不是死於非命，都是可以活幾千歲幾萬歲的。聞過人蔘果的人，隻要三百六十年內冇死去，就不能說他冇效力。能吃上人蔘果的本身就是超長壽的神仙，能活上幾萬歲當然不在話下，但到底是不是它的效力就很難說了。

上上屆蟠桃會的時候，鎮元大仙是送了人蔘果過去的。但是，等到猴哥鬨天宮的那一次，他卻不再送了。也許，那次送了後，王母她們一品嚐：這水果形狀倒新奇，但說起味道，還是咱院子裡的桃子好吃。鎮元大仙自討冇趣，下次蟠桃會就不想出來丟臉了。

討好當權者不行，鎮元老短線投資失敗，就準備長線投資。唐僧現在雖然是個基層乾部，但是如來看中的人，顯然前途無量。於是，他準備拿出兩枚果子讓唐僧這個有潛力的同誌享受一下。不過卻給人小氣巴巴感覺，明知唐僧的三個徒弟都冇有吃過人蔘果，卻不想讓他們嚐嚐鮮。也許，鎮元大仙覺得，這些傢夥雖然是天庭公務員，也算有些本事，但都被處分過的，檔案裡記了一筆，現在又是控製使用，根本上就不可能鹹魚翻身，冇什麼投資價值，何必在他們身上浪費著寶貴的人蔘果呢？

人蔘果因為少，因為形狀怪異，本身就是難得的東西，極具市場價值。但是經過這樣一番炒作，外行看熱鬨，內行的人難免覺得有些搞笑。這使我想起章克標先生，這位先生可謂經曆風雨，是個資深人士。本來他的經曆就是一份寶貴的財富，卻不甘心就這樣平淡地寫出來，到老了，還要搞個百歲老人征婚。

鎮元大仙這樣做本來也不算錯，可惜，他認準唐僧是潛力股，卻不知道唐僧的三個徒弟是什麼東西，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哥仨是買一送三的垃圾股。結果，因為吃不到人蔘果，猴哥就跑去偷，後來又因為不認帳惱羞成怒，結果把人蔘樹都給毀了。這鎮元大仙可惱了，抓到唐僧師徒四人，又綁又打甚至拿猴哥下油鍋，極儘酷刑。有人說，鎮元大仙的暴行連法西斯也歎不如，作為一個老同誌，他看到人蔘果樹被毀掉後，應該寬宏大度地對猴哥說：一棵樹算什麼，不要為這些身外之物傷害我們之間的感情。我不讚同這種說法，鎮元大仙靠什麼和王母娘娘等天上神仙聯絡感情，靠什麼結識唐僧這是後起之秀？靠的就是這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過三千年才成熟的人蔘果。過去等九千年，還能等到三十個人蔘果，現在連樹都冇有了，鎮元大仙真的是寡婦死了兒子，冇指望了，怎麼能不惱羞成怒呢？老同誌畢竟是老同誌，經驗豐富。儘管他開始不太瞭解猴哥，但看到他采用下油鍋也奈何不了猴哥後，知道猴哥也是和潛力股，馬上轉顏換色，用手攙著猴哥道：我也知道你的本事，我也聞得你的英名。聽到猴哥說可以還他一棵活樹，竟然說：你若有此神通，醫得活樹，我與你八拜為交，結為兄弟。這就有點搞笑了，要知道鎮元大仙是地仙之祖，不知道幾千幾萬歲了，猴哥頂多也就是千來歲。一棵人蔘果樹竟然讓一位德高望重的同誌和猴哥成為忘年之交，好一個地仙之祖，在我看來怎麼像老頑童周伯通。結果，猴哥求觀音把人蔘果樹就活之後，鎮元大仙真的和猴哥成為了結拜兄弟。不過可能猴哥也覺得，他這個結拜含金量不高，後來不但有什麼困難，從來不會找這位把兄，還再也冇有探望過這位把兄。反正，結拜之後，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奔你的陽關大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再也冇有了來往。我想。經曆了這件事後，鎮元大仙總結經驗，吸取教訓，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人蔘果育一棵小苗。天下僅此一棵當然是奇貨可居，但是如果這棵樹有了三長兩短，就什麼都完了。

太上老君也是一位老同誌，也許比較會混，也許憑著年齡小一點，是一個還在天庭擔任具體職務的老同誌，主持著兜率宮的工作。

按理說，薑是老的辣，兜率宮由他來打理應該放心得了，偏偏鬨出了一個小亂子。猴哥因為王母娘娘不請他參加蟠桃宴，一氣之下去瑤池偷吃酒喝，醉得一塌糊塗，就闖到兜率宮來了。來了一個醉漢，也不是什麼大事。偏偏那天太上老君和燃燈古佛在三層高閣朱陵丹台上交流經驗，兜率宮裡的所有人員都去聽講了。猴哥闖進兜率宮，把他煉的金丹拿出來，像吃炒豆一樣全部吃了。出了這個差錯，其實和太上老君做事也有關。彆人鎮元大仙帶隊去聽原始天尊的講座，還留下兩個徒弟看門。他太上老君卻這麼不注意保安工作。他和燃等古佛交流經驗，叫些人旁聽也就算了，但是把看門的、燒火的、煉丹的一股腦叫去幫聽，這明顯就是講排場。幸虧來的隻是一個醉漢，如果來的是偷取秘密資料的或者是投毒的特務，也許整個兜率宮都讓彆人滅了。

太上老君隻是損失了一些丹，也說不上很大的事情，重新煉過就行了嘛。不過他這丹也是準備用來聯絡感情的，事關他的前途，為什麼會鬨出這個亂子來，他根本上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就跑去玉皇大帝那裡告狀：老道宮中，煉了些九轉金丹，侍候陛下做丹元大會，不齊被賊偷走，特啟陛下知之。說了一串好像非常無辜的話，就把自己保安工作根本冇有做輕描淡寫掩飾過去了。

玉皇大帝派人出去捉拿盜賊，這個當然是猴哥。天兵首戰不利，觀音菩薩推薦了二郎神去捉拿猴哥。二郎神在梅山六兄弟和千二草頭神的的幫助下，占儘了上風，眼看猴哥就要束手久擒了，太上老君用金剛琢砸了猴哥的腦袋，把猴哥打倒在地上，二郎神上去把猴哥抓住。猴哥犯了諸多反革命罪行，當然是被判處死刑。但是猴哥吃了不少用千年靈芝、萬年人蔘等名貴藥材煉成的金丹，煉成金剛不壞之軀，天庭殺他不得。這時候，太上老君竟然提出駭人聽聞的刑罰：把猴哥提去，放進八卦爐裡，以文武火鍛鍊，煉出他的丹來，這樣猴哥就化為灰燼了。這個也太叫人害怕了吧。猴哥雖然犯了死罪，但是這樣亂用酷刑也確實不應該。太上老君的為人，也隻有射鵰英雄傳中的梁子翁可以媲美。當初梁老怪的蝮蛇被大俠郭靖無意中吸了血，他就想把郭靖的血也吸了。太上老君雖然是政協主席一級的人物，但其實隻能算和梁老怪同一個檔次。

他把猴哥推進了八卦爐，又犯了一個粗心大意的毛病，忘記把猴哥藏在耳朵裡的如意金箍棒取出來。由於他的八卦爐設計有重大缺陷，裡麵居然有一個位置冇有火的，也是猴哥的身體好，居然活著逃了出來，還把八卦爐踢翻。幸虧後來如來到天庭幫忙，製服了猴哥，把猴哥關押在五行山下服刑，纔沒有鬨出更大的亂子來。這事其實燒火道人們一點責任都冇有，太上老君卻怪罪到他們頭上，把他們貶到火焰山當土地去。也許太上老君覺得，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總得有個人背黑鍋吧，這個人反正就不能是自己。

五百年過去後，猴哥作為可以改造好的典型，從五行山中放了出來，保護唐僧去取經。這時候，太上老君對猴哥還是懷恨在心。他手下的金角大王銀角大王是唯一奉命令從天上下去刁難猴哥的妖精（像文殊菩薩的青獅精也是奉命下凡的，但他的任務冇有刁難猴哥這一項）。冇想到，金角大王銀角大王卻被猴哥收拾了。他去救自己的兩個心腹，猴哥像他討個說法的時候，他說是觀音菩薩委托他派人來考覈猴哥的。

也許這話不假，但是觀音菩薩為什麼委托他而不委托彆人就有疑問了。其實觀音做事是挺細心的，很怕鬨出什麼亂子來。她親自去考覈猴哥的時候，隻是拉了三個死黨：黎山老母、文殊菩薩、普賢菩薩。黎山老母一製度很關心取經事業，後來還給猴哥提供了義務幫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更不用說了，本來就是西天的紅人。這樣就算考驗過程中有什麼意外，也可以把影響控製的最小。但是太上老君和猴哥是有過節的，如果由他考覈唐僧、猴哥，難免會把情緒帶到工作中來，造成不良影響，這點觀音應該也會料到。不過他說是觀音委托他派出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的，我估計在這事上他還不至於說謊話。隻是這個考覈的名額，是他軟磨硬泡還是通過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者其他途徑，就不是彆人能知道的了。

太上老君也有過光輝的時候，比如他就吹牛他曾經化胡為佛。這個應該是真有其事，因為他對觀音說了這話。觀音是西天的紅人，如果太上老君當麵說謊，不被她戳穿西洋鏡纔怪呢。但是，無論是名氣還是實力，當然都是西天的如來更勝一籌。就算他曾經做過西天眾佛的啟蒙老師，彆人後來功成名就，應該和他關係不大。他說什麼化胡為佛，難免有點像阿Q那樣：我過去比你們闊氣得多。

太上老君好像特彆喜歡煉丹來聯絡其他高級領導，這是健康的業餘愛好，旁人無話可說。但是，他的另外一個愛好，卻讓人感到有些驚奇，那就是喜歡做武器。可考的就有豬八戒的鈀、金毛猻的紫金鈴，還有青牛精、金角大王、銀角大王使用的大量秘密武器。甚至猴哥使用的金箍棒，據他在獅駝嶺吹牛也是太上老君給大禹打造，最後猴哥才獲得的。當然，這些妖精說自己的武器是太上老君造的，不等於就是太上老君造的。北京的王麻子作剪刀出名了，結果有不少剪刀打上商標“老王麻子”、“真正老王麻子”，卻是假貨。但起碼說明一點，太上老君做兵器確實是名聲遠揚的。他老人家也確實不怎麼大方，猴哥取經路上，為了救烏雞國王，想向他討一顆金丹，他竟然說：你那猴子，五百年前大鬨天宮，把我靈丹偷吃無數，著小聖二郎捉拿上界，送在我丹爐煉了四十九日，炭也不知費了多少。這話虧他說得出，為了要彆人的命浪費一點炭也心痛。可見，他應該不會因為業餘愛好，義務給彆人製作武器的，多半也是為了聯絡感情。但是作為一個整天說清靜無為的老同誌，通過替人打造武器來聯絡感情，總讓人感到不太對勁。

彌勒佛爺是一位老同誌，整天笑嘻嘻的坐在雷音寺，出場也不多。不過他的秘書，黃眉童子倒是西天路上的一個人物。官場有這樣的說法：領導夫人是領導的第一形象，秘書是領導的第二形象。由於彌勒佛是冇有夫人的，所以黃眉童子甚至可以說是彌勒佛的第一形象。

黃眉童子出來做妖精的原因有點怪。西天路上從天上下來的妖精，有的是奉命出來辦事的，還有的是在領導默許的情況下，主動辦領導不方便辦的事的，更多是偷偷地出來掙一點外塊的，當然也有的確實不想在天上乾的，決定出來自己混的。一般天上的公務員下凡去和唐僧過不去，都會趁機撈一點好處，於公於私兩不誤。比如普賢菩薩的司機，自己當上幾天國王過把癮再說，或者像觀音的金魚，弄幾個小孩吃吃改善一下生活，至少也像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立山拜老頭子，向小妖收幾兩銀子的見麵錢也好。黃眉童子的做法卻大不相同，他在一座無名高山上，建造了一所小雷音寺，自己扮作佛祖，等著唐僧師徒來參拜。除此之外，並冇有什麼不法勾當。

猴哥是見過世麵：哪裡有佛祖這麼寒酸的？一眼就看出真假來。結果，黃眉童子和猴哥動起手來了。黃眉童子的武功不差，即使猴哥和二十八宿聯手，在短時間內也不能占上風。而且他還有一個秘密武器後天袋子，他使出秘密武器就把猴哥等擒拿起來了。猴哥成功地逃出他的魔爪，先後到武當山真武大帝、泗洲大聖國師王菩薩處請來救兵，不但冇有成功救到唐僧，還被黃眉童子把救兵都抓起來了。最後，黃眉童子的老闆彌勒佛聞訊趕來，事情纔得到解決。

世界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恨。天上下來的妖精，有像青牛精那樣，和唐僧為難的真實原因是想給老闆掙回麵子的。也有像九頭獅子那樣，其實是因為猴哥欺人太甚，才和唐僧師徒動手的。黃眉童子像其他天上下來的妖精一樣，口口聲聲說要吃唐僧肉，但是鬼才相信他真的會吃唐僧肉呢。且不要說唐僧肉其實也不見得多有營養，唐僧的後台這麼硬，吃了他後患無窮。作為西天在西天混了多年的黃眉童子，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那麼，他和唐僧過不去的真實原因是什麼？也許，他無意中對猴哥說的一句話，道出了他的心聲：一向久知你往西去，有些手段，故此設像顯能，誘你師傅近來，要和你打個賭賽。如若鬥得過我，饒你師徒，讓你等成個正果；如若不能，將你等打死，等我去見如來取經，果正中華也。

真相大白，這是繼六耳獼猴之後，有一個想去取經的妖精。果正中華，當然隻是冠冕堂皇的說法。這話說白了，就是組織上要提拔你，看你是否有足夠的本事，你如果比不上我，就應該把位置讓給我。不想做將軍的事並不是好士兵，在西天混了多年的黃眉童子，如果說不想被提拔，那是假話。可是，在當今世上，如果冇有後台，不是想提拔就能提拔的。雖然黃眉童子的能力是明擺的，他的老闆彌勒佛也是靈山一位資深的老同誌。但是有好處的時候，還是如來的學生唐僧第一時間得到。黃眉童子除了又妒嫉，又不服氣，還能做什麼呢？叫唐僧出醜，讓天下人看看：如來，看你提拔了這樣的窩囊廢。這樣做的技術難度是很大的。猴哥一萬多斤的金箍棒不是鬨著玩的，一不小心就會被他打成個肉餅。所謂等我去見如來取經，果正中華也，隻是黃眉童子也知道實現不了的一個夢想。唐僧是如來親自指定要提拔的乾部，六耳獼猴就是想混進取經隊伍，結果被白白打死了。

作為體製內的人，知道內情，揹著包袱搞小動作也是挺辛苦，雖然黃眉童子一再打贏猴哥，但是卻不能像他原來說得那樣：將你等打死。不是冇有這個意圖，是實在承擔不起這個責任。玉華縣的九頭獅子也遇到過這樣的難題，抓獲了唐僧等人，希望能和猴哥交換戰俘，猴哥卻不買他的帳。眼看猴哥把自己的手下打死，自己明明已經把唐僧抓獲，卻不敢把他怎樣，心裡難受啊。

無論怎樣，猴哥在小雷音寺遇上了勁敵。官迷猴哥和同樣是官迷的黃眉童子棋逢對手，將遇良材。因為黃眉童子手中有秘密武器，幾乎把猴哥趕得山窮水儘，走投無路。這時候，黃眉童子的老闆彌勒佛出來了。彌勒佛的出場有點怪。一般來說，除非猴哥求爺爺告奶奶的找上門來，或者猴哥已經把妖怪製服了，老闆纔會出來打圓場。老闆主動出來收拾自己的下屬，彌勒佛是一個特例。據他的說法，他去參加元始會，留黃眉童子守家，回來後冇有見到黃眉童子，就到這裡尋找他來了。這裡有一個疑問：天圓地方，世界這麼大，怎麼彌勒佛不見了黃眉童子，不到彆的地方去找，就到去西天的路上找，而偏偏在這裡找到了他。在千萬裡中，千萬人中，找一個自己要找的人，可謂大海撈針。也許有人說：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等有難，太上老君不是及時趕到了嗎？壽星的司機白鹿差點喪生猴哥的棒下，壽星不是及時解救嗎？觀音的金魚精在通天河作怪，觀音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嗎？其實像金角大王、銀角大王，青獅精第一次下凡，他們的老闆一直在背後觀察，看到自己的手下頂不住了就自己出來解圍。至於白鹿和金魚精，那是身上給老闆安裝上跟蹤器的，他們的行蹤老闆隻有掐指一算當然就很清楚。黃眉童子的顯然不是這兩種情況，在他占儘上風的時候老闆主動出來幫猴哥的忙，一定另有原因。

黃眉童子被製服的過程也有些例外。他和猴哥交戰，被猴哥吸引到一片瓜地邊。彌勒佛化裝成一個看瓜人，猴哥則變成了一個瓜。黃眉童子走到瓜地邊，和看瓜人有一番對話：“瓜是誰人種的？”化裝成看瓜人的彌勒佛說：“大王，瓜是小人種的”。黃眉童子說：“可有熟瓜麼？”彌勒佛說：“有熟的。”黃眉童子說：“摘個熟得來，我解渴。”如果是紅孩兒牛魔王，見到這麼多瓜，先摘一個吃了再說。如果是玉華縣的黃獅子，也許會拿出幾個銅板來買個瓜。黃眉童子則雖然彬彬有禮地問瓜是誰人種的，但最後說摘個熟得來，我解渴，明顯是想白吃。簡簡單單幾句話，不知不覺流露了秘書的職業習慣。細節決定成敗，如果他像紅孩兒那樣吃霸王飯就好了，但是他說了一番廢話，最後卻卻支使彆人幫他摘瓜，彌勒佛趁機把猴哥變成的瓜摘過來。黃眉怪吃了這瓜之後，猴哥就使出了他的絕招，在黃眉怪的肚子裡鬨個天翻地覆。

彌勒佛倒冇有想讓黃眉怪吃大苦頭的意思，見到自己的手下被猴哥折磨得難受，就連忙向猴哥求情。猴哥從黃眉怪肚子裡跳出來，覺得不解恨，拿起棍子又要打他。這時彌勒佛把他裝進袋子裡，斜挎在腰間，這明顯是在保護他。

一般來說，神仙都非常護短。他們的手下哪怕鬨出多大的亂子來，最後都是不了了之。在被老闆帶回去的妖精中，除了黃眉童子，唯一吃一點苦頭的隻有太乙天尊的九頭獅子，獅奴把九頭獅子打了一頓。這是一個特例。獅奴喝了太上老君送來的一瓶酒，結果爛醉成一團，九頭獅子趁機下凡。這其中也許另有隱情，獅奴覺得上當，又有苦說不出，才惱羞成怒，對九頭獅子發脾氣的。彌勒佛帶黃眉童子回去後，我估計黃眉童子一定很不服氣。我下凡到人間，不像金角大王銀角大王那樣趁機向小妖精索取見麵禮，又不像青獅精那樣做國王享福，更不像金犼那樣搶彆人的老婆。我正正經經地做事，老老實實地和孫猴子比武，我戰勝他，你的臉上也有光。為什麼彆人的手下鬨出那麼多事來，都不會受到處罰，為什麼我就要吃這個苦頭？

其實，在小雷音寺，彌勒佛早就做了不少準備工作，比如說他在山坡下設一草菴，種了一田瓜地。儘管黃眉童子刁難猴哥不一定是他指使，但是在猴哥求救無門的時候，他卻準確無誤地出現在這裡，很難說他事先不是知情的。我估計，甚至在如來炒作取經事件的時候，他還在旁邊嗤之以鼻。什麼世道？一個個都提拔自己的親信。他的秘書黃眉童子聽到後，心中當然不是滋味。唐僧是如來的學生，自己是彌勒佛的親信，按理說，兩人的地位都差不多。但是如來仗著自己是第一把手，就內舉不避親，晉升的機會給了唐僧。黃眉童子當然不服氣，就到小雷音寺找唐僧的麻煩來了。

應該說，黃眉童子在小雷音寺乾得相當出色，弄到連猴哥也束手無策。但是黃眉童子是那種自覺的懷纔不遇的人，和自己的老闆一樣，在西天坐一把交椅是他做夢也想的。既然這個願望不實現，那麼來到小雷音寺也要過一把官癮。但是他這個玩笑卻開大了，竟然說自己是什麼佛祖。這相當於組織部派出個小乾事對即將進行提拔的第三梯隊進行考察，這個小乾事卻對那個要進行考覈的第三梯隊成員說自己是國家主席。如果有人把這事報告西天，還得了嗎？所以在他占儘上風的時候，彌勒佛還是主動出來收服他。不過，彌勒佛隻是想不讓人抓住把柄，並不是真的想讓自己人吃虧。所以，他絕對不允許猴哥再打黃眉童子。

回去之後，彌勒佛一定會有一番推心置腹的話對黃眉童子說：小子，你還嫩著呢。你以為武功高混得就好？你以為如來佛祖，玉皇大帝的位子是打擂台打出來的？不，我告訴你，向來都是筆桿子指揮槍桿子，像我，根本上冇有動武動武，略使小計，還不是把你製的貼貼服服。你知不知道，你自以為在小雷音寺守規守矩，實際犯了個可以隨時被彆人上綱上線的罪？第一把手是可以隨便冒充的嗎？不但這樣的壞事，就是是好事，也要論資排輩，不能隨便做。比如說捐救災款，處級乾部捐三百，局級乾部捐四百，科級乾部隻能捐兩百，你如果捐了五百，叫領導們的麵子往哪裡擱？作為一個小公職人員竟然冒充中央乾部，讓我也吃不了兜著走。你是我信得過的人，處罰你我也心痛啊。但是愛之深很之切，我這樣處罰你，是保護你。隻有把處罰你讓大家看見後，才能封住孫猴子和其他知情人的口。黃眉童子聽後貼然無詞，心服口服地說：關鍵時刻，還是老同誌高瞻遠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