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西遊 第二十三章 大環境中的小人物

去西天取經，拋頭露麵的是唐僧、猴哥、豬八戒、沙僧等精英，幕後推動的是如來、觀音等高官。但是，在這場轟轟烈烈的運動中，絕不是隻有這些帝王將相，才子佳人。其實上，為了配合取經或者為了從取經中得到應有的好處，不少小人物或者默默耕耘，或者彆出心計，都投身在這次運動中去。對他們造成的影響，不管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都不應該視而不見。

對取經團貢獻最大的小人物，應該是陪同一起去取經，並負有暗中保護唐僧責任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這一群人，原來給玉帝打工，在取經團完全建立之前，被觀音借用去護送唐僧，這麼一借就是十四年。粗略統計一下，他們在西天路上起碼乾了以下事情：在鷹愁澗幫助猴哥去請觀音，在黃風嶺治療好猴哥的眼病。在豬八戒參加取經團之前，日值功曹還要經常幫忙出去尋齋供。在寶象國，猴哥脫離了取經團的情況下，他們更是從後台跳到前台，幫助豬八戒、沙僧和當時做妖精的奎木狼作戰。唐僧被奎木狼變成老虎後，也是他們暗中保護才免收傷害。在平頂山，他們先來給猴哥報告敵情，後來猴哥被妖精設法壓在大山下麵，也是他們聯絡山神土地把猴哥放出來的。在烏雞國寶林寺保護唐僧免受太子的傷害，猴哥打青獅精的時候，他們也配合作戰。在車遲國保護那裡被迫害的和尚，在火焰山時直接參與圍剿牛魔王。在小雷音寺，取經團全部成員被擒，他們上天幫猴哥請求救兵，後來再幫猴哥出謀劃策。在比丘國，他們甚至做起奶公來，負責撫養一群被差點被用來做藥的嬰兒。儘管做了這麼多事情，猴哥對他們依然冇有好臉色，動不動就說：伸過孤拐來，讓老孫打兩棒解悶！其實，他們和取經團，是冇有領導和被領導的關係的，不過誰拳頭硬誰就有道理，猴哥手中有金箍棒，覺得欺負他們是理所當然的。

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也算是可憐的了，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們儘管被猴哥無緣無故欺負，有機會的時候他們也會無緣無故去欺負人。猴哥和九頭獅子作戰的時候，因為九頭獅子本事很大，猴哥束手無策，這金頭揭諦、六甲六丁神將，押著一尊土地過來，利用土地提供的寶貴情報，猴哥找到九頭獅子的老闆太乙真人，終於製服了九頭獅子。在這一戰中，六丁六甲等人雖然立下了大功，手段卻十分惡劣，大家都是被壓迫階層，相煎何太急？在金平府，唐僧被三個犀牛精抓走了，還是他們提供的資訊猴哥才找到青龍山玄英洞。

到西天了，他們也算勞苦功高，總應該有些封賞吧？但是五方揭諦、四值功曹、六丁六甲、護教伽藍，走向觀音菩薩前啟道：“弟子等向蒙菩薩法旨，暗中保護聖僧，今日聖僧行滿，菩薩繳了佛祖金旨，我等望菩薩準繳法旨。”觀音聽了，隻是甚喜道：“準繳，準繳。”為了大人物的一個甚喜，足可以讓小人物付出十四年甚至更多。為人作嫁衣裳，做得再好，也隻能做到這份上的了。

除了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和取經團打交道更多的是一路上的山神、土地。取經團走了十萬八千裡，暗中保護他們總是那幾副麵孔，可是不同的山頭就有不同的山神，不同的地段有不同的土地，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性格，他們的表現，比六丁六甲等人要多姿多彩得多。

其實在取經前，猴哥和土地打了不少交道。他在蟠桃園做園長的時候，手下就有一個土地。他被關押在五行山監獄的時候，負責看守他的也有山神土地。本來這場取經就冇有山神、土地他們的事情，但是猴哥叫到，他們隻能前來幫忙了，經常是在非常消極地配合取經團工作。當然，所做的絕大部分工作都是打雜的，如捉了些野雞山雉，角鹿肥獐，狐獾狢兔，虎豹狼蟲交給烏雞國太子，協助猴哥矇騙篡位的青獅精，或者幫助照顧比丘國的嬰兒等。有時候猴哥也要他們做一些比較猛的工作，如在白虎嶺，猴哥打白骨精的時候，要他們在一旁看住不讓白骨精逃跑。不過雖然他們不怎麼積極，由於是很熟悉當地的情況，往往能提供非常有價值的情報。猴哥在黃花觀打死七個蜘蛛精，在竹節山降服九頭獅子，都是靠土地提供的寶貴情報。

在神仙的構成裡，土地是小得不能在小的頭目了，相當於人類的生產隊長。很多地方的土地隻有一個土地公公的，也有些地方還有個土地婆婆。當然不是說有些土地窮得娶不起老婆，而是他的老婆冇有在土地廟裡工作。儘管土地其實不能算是官，但是卻是天庭zhengfu派來的，所以當地的妖精一般都對他們有戒備。妖精怕他們給取經團通風報信，取經團怕他們和妖精有勾結。兵來了你是匪，匪來了你是兵。這樣，讓他們夾在取經團和妖精之間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取經團是強龍，當地的妖精是地頭蛇，到底幫誰，這個不能輕易表態，隻能首鼠兩端。

比較牛的妖精，也喜歡象猴哥一樣，把當地的山神呼來喝去，一來顯示自己牛，二來算是找幾個不要錢的小工。平頂山的金角大王、銀角大王，就是這麼牛逼的妖精之一。他們打取經團的主意，叫山神、土地搬一座山來幫忙。山神、土地一向對妖精很畏懼，也不知道妖精對付的是猴哥，結果就把猴哥壓在山下麵了。如果是彆人，就算被壓死也是白死了。不過猴哥身負重任，當然不會讓他遇難，揭諦上去告訴山神、土地實情。山神、土地怕了，想把猴哥放出來，但是又擔心猴哥報複，就和猴哥討價還價，要猴哥出來之後不打他們。猴哥無奈，隻能答應。如果猴哥不答應則會怎樣呢？我想山神、土地的反應一定是他媽的，反正已經把孫猴子得罪了，乾脆幫妖精幫到底。不過猴哥也確實不是好相與的人，已經說不打了，彆人把他放出來，他還要打彆人兩孤拐。雖然最後不打，但是也把山神、土地嚇得出冷汗。這裡有個疑問，既然山神、土地搬得動的山可以把猴哥壓在下麵，那麼他們應該力大無窮，不會怕猴哥纔對啊？想當年，猴哥被五行山壓了五百年，壓得他一點脾氣都冇有。其實，山神使用的是技術活，他搬山時候山的重量和山壓住猴哥的時候重量是不同的。當年五行山也壓猴哥不住，如來在上麵壓一條符猴哥就動彈不得了。證明這山的重量是可變的，通過使用技術，山神不需要很大力氣。比力氣，他們是比不過猴哥的。平頂山的山神、土地儘管和妖精有來往，但是他們最終還是站在猴哥這一邊的，還跟猴哥說金角大王銀角大王愛的是燒丹煉藥，喜的是全真道人。因為實在不方便明說，關於妖精的後台彆人山神土地透露的資訊已經夠多了，可是孫猴子就是不開竅。

儘管取經團實力強大，後台很硬，並不是所有的土地都把賭注下在他們這邊的。猴哥在車遲國和虎力大仙比試砍頭，鹿力大仙許諾把當地土地的小祠堂蓋作大廟宇，泥塑像改作正金身，土地就站在他們這一邊，幫助妖精把猴哥的腦袋按住了。車遲國土地的想法，應該代表不少地方土地的想法，隻不過其他人不敢付諸行動：取經團有什麼好？孫猴子算什麼東西？其他山神土地給他賣命，他還整天說要打彆人二十孤拐。老子要的是尊重，要的是好處。誰把老子當人，誰給老子好處，老子就幫誰。幸虧猴哥有幾招，要不然就把命丟在車遲國了。不過猴哥是個馬大哈，事後竟然忘記追究那土地的責任了。

當然，這麼牛的山神、土地很少。其他得山神、土地起碼錶麵上基本是站在猴哥一邊的，一則猴哥確實不是他們得罪得起的，二則幫助取經團才名正言順。不過雖然立場明確，不少地方的山神、土地也很有特色，由於不能一一闡述，這裡選擇幾個例子說一說。

最有幽默感的土地當屬落伽山山神土地。他們其實是給唐僧送鞍轡和馬鞭的，但是看見唐僧的馬冇有鞍轡，竟然說他們的馬是偷來，連猴哥的玩笑也敢開。猴哥發火後，他說他小時也有幾個村錢，也好騎匹駿馬，許諾第二天送取經團一個鞍轡。讓猴哥等到猴急，卻不但送給給他們鞍轡，還送給他們馬鞭。叫唐僧十分感謝，才表明他們是當地的山神土地，菩薩讓他們給取經團送馬鞭來了。猴哥這傢夥冇有什麼幽默感，所以對他們不太客氣。其實這是典型的可以和領導打成一片的山神土地，應該一般領導都會比較喜歡，也是有前途的山神土地。

最愚蠢的山神土地，是六百裡鑽頭號山的山神土地。那裡十裡一山神，十裡一土地，共該三十名山神，三十名土地，六十個都是蠢貨。他們經常被紅孩兒拿了去燒火頂門，提鈴喝號，還被小妖勒索要常例錢，窮的身上穿的衣服也冇一件好，披一片，掛一片，裩無襠，褲無口的。本來，取經團到來，藉著猴哥這一根槍，他們有希望翻身的。可是他們一開始就對猴哥說，紅孩兒是牛魔王的兒子。這話你可以對彆人說，不能對孫猴子說啊。孫猴子是什麼人？是牛魔王的結拜兄弟，紅孩兒的叔叔，如果他們知道是熟人，不但不打，還好好招待取經團，然後歡送出境，紅孩兒不是還在那裡欺壓他們這些山神土地？這些傢夥這麼愚蠢，活該他們窮.。幸虧紅孩兒不給猴哥臉，猴哥才請觀音來把紅孩兒降服帶走，要不然他們今後還被紅孩兒壓迫。

最圓滑的土地當屬金兜山的土地。猴哥在這裡故弄玄虛，外出的時候用金箍棒畫了一個圈，讓唐僧、豬八戒、沙僧等人站進裡麵，說妖精進不來的。但是金兜山住著一個厲害的妖精青牛精，他設下圈套，抓住了唐僧等人。當地的山神土地其實是知道唐僧被抓的，他們當然不出來阻止，青牛精獅是他們這些小蘿蔔頭可以得罪的嗎？不過孫猴子最終會找上門來的，還不如主動找孫猴子，爭取刀切豆腐，兩邊漂亮。因為知道猴哥是最不講情麵的，對山神土地很不客氣，他們特意化裝成普通人，讓猴哥前來聞訊。猴哥打探資訊後，對他們表示感謝。這時候他們才表明身份，孫猴子總不會再象對付過去的山神土地那樣，翻臉不認人了吧？冇想到猴哥也真的做得出，剛纔客客氣氣，現在大發脾氣，還要他們幫拿缽盂，等他騰出手來捉拿妖精。等到猴哥降服了青牛精，他們拿出缽盂來，還替猴哥圓謊，說如果不走出猴哥畫的那個圈子就不會被妖精捉拿了。而且他們工作非常細緻，特意把缽盂裡的飯加熱了，猴哥也很滿意。讓猴哥滿意的山神土地，他們算是不多的兩個。

猴哥一向喜歡玩弄人，但是他不知道，其實他被一個小小的土地玩弄過的。火焰山的土地原來是兜率宮的燒火道人，因為猴哥從八卦爐中逃出來受到牽連，被貶到火焰山做土地。火焰山這一仗本來是很不應該打起來的，這在“西天路上的掃黑行動”一文中有描述。為了讓猴哥和牛魔王徹底翻臉，這個土地可謂出力不少。其實，取經團過火焰山，就算不借芭蕉扇都行的。火焰山是怎麼形成的？是當初猴哥從八卦爐上踢下幾塊火磚形成的。應該一塊火磚和另一塊火磚之間，有些地方是不著火。火焰山在西梁女國，它的西麵是祭賽國。當年祭賽國附近的國家都向祭賽國進貢，包括西梁女國。凡人是冇有騰雲駕霧的本領的，要到祭賽國，當然是要經過火焰山了，他們隻可能是從冇有著火的小路通過的。火焰山土地為了讓猴哥和牛魔王動手，是動了一番心思的。他主動給唐僧送飯，並對猴哥說要借芭蕉扇，必須找到牛魔王。其實取經團到火焰山之前已經和牛魔王有過節，現在又和羅刹女動手了，猴哥找牛魔王，隻能事情越鬨越大。不過土地當然覺得不要緊，他是看熱鬨的，還怕你鬨得不夠大呢。孫猴子，你不和結拜大哥打一場，怎麼對得起觀眾？甚至在猴哥和牛魔王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土地親自帶兵來幫忙。按理說土地是冇有兵的，他的兵估計也是從彆處借來的。無論怎麼說，他都是從兜率宮上下來的，就象當年那些乾部被下放到五七乾校，雖然落難，還是可以調用一些彆人調動不了的資源。儘管如此，猴哥還是製服不了牛魔王。豬八戒有點心灰意冷了，說：“這正是俗語雲，大海裡翻了豆腐船，湯裡來，水裡去。如今難得他扇子，如何保得師父過山？且回去，轉路走他娘罷！”豬八戒說轉路走他娘，也許是打道回府的意思都說不定，土地卻急了，以為豬八戒是說要繞道走，這個人頭豬腦的傢夥，怎麼知道火焰山有小路的？連忙勸猴哥：“大聖休焦惱，天蓬莫懈怠。但說轉路，就是入了旁門，不成個修行之類。古語雲，行不由徑，豈可轉走？你那師父，在正路上坐著，眼巴巴隻望你們成功哩！”結果猴哥一發狠，就打下去了。而天庭和西天想收拾牛魔王很久了，也派兵來幫忙，終於製服了牛魔王。這個土地夠厲害的了，他的心思竟然和中央精神高度一致。猴哥借了芭蕉扇之後，他還請求猴哥斷絕火根才把扇子還給羅刹女，因為他要居此苟安，拯救這方生民，求些血食。結果，猴哥也這樣做了。其實，他也算為兜率宮立下了功勞，可能很快就迴天上，不用在這裡當土地了，火焰山的火不徹底滅掉也不要緊。不過他在火焰山被羅刹女欺壓多年，有仇不報非君子，現在當然要絕了羅刹女的財路。這個傢夥，可算西天路上最工於心計的土地。

最倒黴的山神土地，不是竹節山被六丁六甲等人扣押起來的那個土地，還有比他更倒黴的。毛穎山的山神土地，本來也算圓滑的人。也不知道那裡有玉兔私購的房產，還是玉兔的家鄉，反正玉兔精在天竺國冒充公主的時候，經常住在那裡的。玉兔精想嫁給唐僧，陰謀暴露後，被猴哥追殺到毛穎山。玉兔精躲了起來，猴哥就向山神土地打聽訊息。他們顯然不想和猴哥合作，說山中隻有三處兔穴，亙古至今冇甚妖精，乃五環之福地，你要尋妖精，還是西天路上去找吧。不過對猴哥這樣惹不起的角色，還是要敷衍一下的，就裝模作樣帶猴哥去找一下，冇想到恰恰就找到了玉兔精。結果，給玉兔精大罵了一頓。其實，有不少山神、土地給猴哥提供了訊息。但是，彆人都冇有給妖精知道。隻有他們倆哥，兩邊不討好。玉兔精連素娥都敢報複，對山神、土地等小毛神當然不在話下，他們兩個還是早點做好準備吧。

說完土地，就要說一些更小的角色，眾多小妖們。除了火雲洞的小妖可以欺負山神土地外，一般來說，他們的地位比山神土地更加不如。彆人土地無論怎麼說都是個小頭目，小妖則和眾多天丁、陰兵一樣隻能被彆人管，不能管彆人。同樣是小兵，小妖比起天兵、陰兵來，待遇也會差一截。

應該說，做妖精首領如果懂得開拓，是可以過上很幸福的生活的。所以很多天上的職工神仙都不想做了，下凡來當妖精。那麼，在妖精手下打工和在天庭打工有什麼本質不同呢？在我看來，主要是終極關懷不同，在天庭打工製度完善、福利較好。龍應台說發達國城市和發展中國家城市的最大區彆，往往看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一樣高樓林立。但是如果下水道做得好的經常是發達國家，做不好的基本上是發展國家。因為建高樓大家都見得到，所以發展中國家熱衷於這樣的工作，而做好下水道可以讓城市更完善，這是發達國家追求的。同樣，看妖精洞和天庭相關部門的差彆，看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不少妖精，其實是挺注意門麵的。看妖精洞府那幾個大字，哪怕是在荒無人煙的流沙河，“流沙河”那幾個大字都雄健有力、俊秀挺拔，火焰山芭蕉洞、陷空山無底洞的大門，掛著的甚至可能是高級領導的題詞，不比南天門那幾個大字差到哪裡。不過對小兵來說，當天兵、陰兵的待遇就比當小妖好得多了。當然，做神仙因為級彆不同待遇差彆也很大。象鎮元大仙開人蔘果會，他和觀音、唐僧、猴哥等人一個人一個人蔘果，而門下的幾十才分一個人蔘果。請注意，人蔘果和三朝的嬰兒一樣大小，那麼起碼有幾斤重，他們有頭麵的卻一人吃一個，這叫撐死當官的，餓死當兵的。但無論怎樣說，在這樣的盛會五官莊的小仙還是得到些好處，這點福利是有的。做小仙、天兵、陰兵的，好處更體現在體製的保障上。當年猴哥下龍宮去敲詐了金箍棒，其實並冇有水族受傷，龍王卻上報說驚傷水族，唬走龜鼉，意思是要玉帝拔點錢來，給大家賠償精神損失。估計不算玉帝不給錢，龍王也會從龍宮裡拿出一點錢讓大家壓驚。猴哥大鬨地府，其實也隻是打死了兩個小鬼，閻王卻上報說弄神通，打絕九幽鬼使；恃勢力，驚傷十代慈王。毫無疑問，那兩個小鬼會被追認為烈士。做小妖就冇有這樣的待遇，被打死就白死了。你還想妖精首領給你買保險，給你算工傷？做夢去吧！總而言之，天兵、陰兵算是國家職工，而小妖隻是私企臨工，還是農民工的身份。

因為妖精占不了主流地位，冇有掌握宣傳工具，也由於妖精們本身就有很多不當行為，以致人們對妖精有一些誤解，總以為他們無惡不作，整天吃人肉，啃人骨，飲人血的。其實妖精的衣食住行，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問題。看看猴哥做妖精的時候和牛魔王等人一起宴飲，殺牛宰馬，吃的當然是牛肉馬肉。青牛精吃晚飯，擺的是蛇肉、鹿脯、熊掌、駝峰、山蔬果品，並冇有人肉這一項。當然，也有妖精吃人肉的，象花豹精，甚至本來就是神仙出身的奎木狼，都有吃人肉的紀錄。這個冇什麼好奇怪，梁山好漢都有吃人肉的紀錄。問題在於，很多妖精都住在人煙荒蕪之地，尋常也見不到一個人，就算偶爾抓到一個人，輪到小妖吃嗎？取經團多次剿滅妖精後，經常在洞府尋了米糧做齋飯，甚至在小雷音寺那次直接吃妖精煮好的東西，可見妖精的主食也就是一些瓜果米糧，而不是傳說中的人肉。不過由於神仙的抹黑，也由於確實有些妖精吃了人肉，眾多很少吃人肉甚至根本未曾吃過人肉的小妖就要為此買單從而被打殺了。因為很多妖精頭子後台很硬，儘管辦的是民營企業，背後卻有高官支援，猴哥也奈他們不何。猴哥采取的辦法經常是首惡不辦（我相信其他人來剿滅妖精也是這樣），協從必究，首領妖精放過他一馬就算了，對小妖們卻要趕儘殺絕，所以做小妖，實在是一項高風險，低迴報的工作。

儘管如此，要做個小妖也不容易。金角大王、銀角大王在平頂山做妖精，小妖見他們一次麵都要幾兩銀子的見麵錢。在獅駝嶺，妖精小頭目上任也向下屬索取見麵費。這兩處如此，應該其他絕大多數地方也不能例外。見一見麵都要錢，當初小妖加入這個妖精團隊的時候，也許更要放血了。當年晁蓋上梁山，擔心王倫不會收他們，吳用出主意說送一些錢給他們就行了。金聖歎看到這一節評道：強盜尤不可白當也！其實，強盜從來就冇有白當的，他這個尤字有點多餘。同樣，小妖更冇有白當的，做小妖也要吃飯。做小妖的首要任務是養活自己，在這基礎上再找個小妖成親，生兒育女，繁殖後代。往小處說，這是生物的本能，往大處說，這是培養革命的接班人。當然，如果女小妖能釣到金龜婿，或者男小妖能找到象玉麵狐狸那樣的百萬富婆，就更好了。就算給錢，也要加盟有勢力的妖精首領，不找靠山你自己一個在外麵混，不被扁死纔怪呢。所以，作小妖的，就算為自己做好打算，絕對不要以為自己生為老妖人，死為老妖鬼，在一棵樹上吊。

平頂山蓮花洞，可以說是最象官場的妖精洞府。為首的金角大王，銀角大王說是由觀音委托太上老君派出考覈取經團的，原則上算是冇有公開的公辦企業，但實際上他們不但在平頂山撈好處，還認了一個九尾狐狸做乾媽，認九尾狐狸的弟弟狐王阿七做舅舅。這就象zhengfu官員開公司，明明其實很有背景的，卻請個老百姓做法人代表，掩人耳目。阿七弧王姐弟其實是被彆人拿來做替罪羊的，他們還以為參加這樣公私合營，賺了錢歸自己，虧了歸zhengfu，何樂而不為？金角大王，銀角大王抓了唐僧後，還去請九尾狐狸吃唐僧肉，這就是居心叵測。他們作為天上的公職人員是不敢殺死唐僧的，但是如果藉助九尾狐狸則可以對唐僧下手了。九尾狐狸被玩了還不知道，最後他們姐弟連命都賠了。

不過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玩彆人，他也被彆人玩。他們手下的小妖精細鬼、伶俐蟲是一顆紅心，兩種準備的典型。他們把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的馬屁拍得舒舒服服，但是內心也打自己的小算盤。他們拿淨瓶和葫蘆去收拾被壓在山下的猴哥，猴哥已經逃出來了，化裝成蓬萊山來的神仙，說要度一個成仙了道的好人，他們都爭著去。就算他們這麼得寵得小妖，也知道長期替老闆打工不是辦法，最好能被招乾。他們本來是想那葫蘆和淨瓶來裝猴哥的，見到猴哥有一個可以裝天的葫蘆，就用淨瓶、葫蘆跟猴哥交換了。這兩個小妖顯然冇有經過上崗培訓，其實，好大喜功，裝天何用？就算你能把天裝下去，也不能說天就是你的吧？不過老闆有怎樣的愛好，做小兵的就會想出怎樣的討好方法。如果拿著可以裝天的葫蘆回去老闆會高興，又管它裝天是否有用乾嘛呢？精細鬼、伶俐蟲發現受騙後曾經討論過逃走，但卻冒著被處罰甚至被處死的危險回到蓮花洞來。畢竟，把領導哄得這麼開心真不容易，一走這資源就全部丟了，確實捨不得。不過聰明反被聰明，他們惹上的對頭猴哥本事極大，居然可以打敗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精細鬼、伶俐蟲估計也是和其它小妖一起被猴哥打死了。

象精細鬼、伶俐蟲這麼機靈的妖精畢竟很多，絕大多數是隨波逐流，見到風聲不對則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再到其他妖精那裡打工。獅駝嶺的很多小妖就是這樣子，經過猴哥一番恐嚇，跑了幾千個。平時風頭是老闆出，好處是老闆撈，他們隻是吃這碗飯，乾這份活。跟著這樣的老闆，不值得他們為開拓山洞的事業前赴後繼、流血流汗，打這份工最好就是連一根指頭都不會弄破。一般來說，猴哥都是或者打死打敗了首領妖精或者請人來降服了他，再把百十小妖，儘數剿絕。小妖這樣的小角色，相當於武俠小說重用來襯托主角的配角，一般來說，下場都不太妙。小妖們怎樣才能儲存性命，就是一個要好好研究的問題。看過一篇名為《武林配角保命手冊》的文章，裡麵提供了給武林配角保命的若乾招數。在這裡不能一一羅列，其中最有意思的一招是如果鏢車快到目的地了，總鏢頭說上托老天爺鴻福，下靠兄弟們努力，這次出鏢總算相安無事，那麼跟著趕車的小兵一定要撒腿就跑，因為總鏢頭的嘴巴比貝利的烏鴉嘴還要神奇，如果他一說這話，厲害的劫匪馬上就出現了。這當然是搞笑地點評現在的小說落入俗套，實際情形並非如此，因此不足以作為小妖的行動指導。但是做小妖的，確實要審時度世，看到不對勁隨時收拾包袱準備走人。象小雷音寺的小妖，一見老闆出去遲遲不回來，就準備逃跑了。隻不過他們反應慢了半拍，彌勒佛製服黃眉童子後，猴哥趕回來早，及時過一把打小妖癮。獅駝國大鵬怪手下的小妖就訊息更靈通了。猴哥把青獅精、白象精、大鵬怪音進如來設的包圍圈，等如來製服了妖怪，他回到獅駝國，發現小妖們早就逃跑乾淨了。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小妖都是那麼消極的。實際上，也有一些小妖想把握機會好好表現一下自己，從而迎來生命的轉機。通天河的金魚精去靈感大王廟享祭，不但冇有弄到吃的，還被豬八戒打傷，回來後悶悶不樂。眾小妖問清楚了情況，這時候，一個斑衣鱖婆跳出來表演了，對金魚精說：“大王，要捉唐僧，有何難處！但不知捉住他，可賞我些酒肉？”金魚精不但答應分享唐僧肉，還說和她結拜為兄妹。結果，由斑衣鱖婆設計冰凍通天河，等唐僧師徒從天上走過，利用冰麵破裂抓獲了唐僧。金魚精果真和她結為兄妹，還要一起分享唐僧肉。這個斑衣鱖婆原來在東海洋工作過。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流落到通天河，估計她原來在東海隻是做臨工的。不過她也算年紀一把，也聽說過猴哥的英名，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竟然吃了豹子膽，打唐僧肉的主意，給金魚精出謀劃策。也許她覺得自己勞碌了一輩子也冇有混出個人樣來，和猴哥作對雖然風險極大，但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就硬著頭皮上了。而且金魚精的後台也很硬，就算鬨出事來，如果金魚精不被處理，她也應該不會被處理。如果金魚精都死掉，她賠上這條命也值啦。冇想到後來猴哥請觀音幫手，觀音把包括斑衣鱖婆在內對金魚精為非作歹知情的小妖全部給滅了，單單放過金魚精一馬。

隱霧山折嶽連環洞南山大王花皮豹子精的手下鐵背蒼狼怪，是一個更牛逼的小妖。花皮豹子精武功不高，被豬八戒都打敗了。而且折嶽連環洞中有一個小妖是從獅駝嶺逃來的，極力渲染猴哥的利害，大家聽了都膽戰心驚，束手無策。這樣也好，就不惹猴哥這個大魔頭，讓他們從這裡過去拉倒。鐵背蒼狼怪一看，機會來了，馬上出來出謀劃策，貢獻了分瓣梅花計。在他的策劃下，花皮豹子精順利地抓獲了唐僧，並且任命鐵背蒼狼怪為前部先鋒。這就是機遇偏愛有準備的人，鐵背蒼狼怪抓緊時機立了一功，馬上出人頭地。他也知道豬八戒做得人情，沙和尚做得人情，孫行者那主子刮毒，對猴哥的底細這麼清楚，還敢和猴哥作對，算他狠。在他的策劃下，連環洞高掛免戰牌，還利用一個人頭傳出唐僧已經被殺害的虛假訊息。猴哥、豬八戒等人發起狠來打破洞門，花皮豹子精也不知如何是好，鐵背蒼狼怪卻說：“古人說得好，手插魚籃，避不得腥。一不做，二不休，左右帥領家兵殺那和尚去來！”慫恿自己的老闆出戰，結果他率先被猴哥打死。鐵背蒼狼怪也算是個頗有心計的小妖，巧妙利用時機當上了前部先鋒這個頭目，但是他冇想到機遇對於冇實力人的不是挑戰，而是禍害，結果連命都丟掉。

可見做小妖，就算跟對老闆，也很難有個好結果。要保證自己善始善終，就要訊息靈通些，關鍵時刻跑得快些，除非很有實力，否則最好就是守著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飯，不要迷於誘惑，成為不識時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