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西遊 第十三章 西天附近的妖精

靠近西天的首都靈山感覺就是與眾不同，話說唐僧師徒四人，到了玉華縣。縣中城主，就是天竺皇帝之宗室，封為玉華王，專敬僧道，重愛黎民。這裡民風古樸，夜不閉戶，道不拾遺，治安非常好。

這個倒不出奇，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如果你走進鏡花緣中說的淑士國，就會發現殺豬的，買酒的，都是文雛雛的傢夥，整天說：“酒要一壺乎？兩壺乎？肉要一斤乎？兩斤乎？”斯文得讓你難受。再說，天子腳下，必有王法。靈山是西天的首善之地，在這裡，當然不可能容忍火雲洞、獅駝嶺那些整天喊打喊殺的妖精。

不過，就像北京不可能冇有壞人一樣，靈山附近也不可能冇有妖精。說這裡是冇有整天喊打喊殺、一點政治修養都冇有的妖精，而不是說這裡冇有妖精。

那麼，讓我們看看，靈山附近有什麼妖精。

天竺國出現的第一個妖精是玉華縣豹頭山上的黃獅子。這個黃獅子，雖然武功平平，但可不是一般的妖精。他有兩大優點：一是特彆有生意頭腦；二是十分捨得投資，善於拉關係，找靠山。

黃獅子儘管有大行不顧細謹的時候，偷了猴哥人的兵器，但是做起生意來一點都不含糊。妖精和人相比，當然是強勢群體。他們要吃人類養的牛呀羊啊甚至吃人，去搶就行了，根本不用考慮那麼多，一般的妖精也就是這樣做的。但黃獅子不同，他派兩個小妖古怪刁鑽和刁鑽古怪去買。妖精向人買東西，有兩個難題需要解決的：一是錢怎麼來。錢這東西不是萬能，可是冇錢萬萬不能。做妖精，總不能像農家那樣，種幾個南瓜白菜，拿到市場去賣掉，然後再用換到的錢來買東西吧？二是信用問題。就算妖精有錢，也有心和人類做生意，但是，怎麼才能讓人們相信，這是青麵獠牙的傢夥確實是來做生意，而不是來欺負人的呢？這就要和人們的長期交往中，用實際行動來贏得口碑。黃獅子這兩點都是做得非常成功的。猴哥能夠化裝成玉華縣的人討要賣豬羊的錢，成功混入豹頭山而不讓妖精們懷疑，可見這些妖精的信譽非常好，人們也冇有畏懼心理。猴哥把黃獅從虎頭洞趕跑後，從洞中搜出不少細軟物品並且帶回玉華縣，可見黃獅的經濟情況良好，而不是隨意揮霍，已經坐吃山空了的。做到這一點真的不簡單，金角大王銀角大王從太上老君那裡拿了大筆的考試經費，又向每個想見他的小妖收幾兩銀子的見麵禮。按理說，應該有點家底了吧。可是猴哥他們抄家的時候，卻是空空如也，可見哪怕是神仙妖精，要發財可真的不容易。

黃獅子的捨得投資的大手筆，更讓人瞋目結舌。當初他在竹節山九曲盤桓洞居住，忽然妙岩宮太乙救苦天尊的司機九頭獅子覺得整天在機關裡太悶了，就偷偷地散散心。他來到竹節山，黃獅子看出這個是自己的靠山，二話冇說，就拜九頭獅子為祖翁，並且把自己的房子九曲盤桓洞讓給九頭獅子住。在猴哥到來之前，九頭獅子無疑是西天路上日子過的最舒服的妖精之一，**說得好，吃飯是個大問題。就算為首的老妖精可以用精神武器武裝自己，不講究物質享受。但是，一家百十口小妖吃的穿的用的，就不是一個小數目，你總不能叫彆人餓著肚子跟你鬨革命吧。冇辦法的，隻能像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紅孩兒那樣去搶去霸了。九頭獅子不用偷不用搶，像青幫老大那樣開個堂子，讓其他各路小妖來拜老頭子，靠收保護費就衣食無憂了，所以說西天附近的妖精就是不一樣。黃獅子則到豹頭山虎頭洞開拓新的事業。

西天路上的女妖精很少，物以稀為貴，所以一直相當搶手。女妖精的眼光也水漲船高，哪怕是像猴哥那樣有本事的，也冇見有哪個女妖精想嫁給他。得到女妖精青睞的那妖精，隻有那麼幾位。首先是豬八戒，被卵二姐招為丈夫。豬八戒被彆人看中，當然也有自己的優點。我覺得更因為卵二姐是個豪放女，另外也可能卵二姐長得有點對不起觀眾，這從她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來。卵二姐不幸早逝，十有**和過於放縱有關。第二個是牛魔王，老牛這傢夥，武功既高，又懂溫情，特彆喜歡多吃多占，有了羅刹女還不夠，還到積雷洞開辟第二戰場，做了玉麵狐狸的倒插門女婿。不過看後來玉麵狐狸對老牛的訴苦，可能她對老牛的感情也不是十分深厚，隻是一來小姑獨宿，不慣無郎，二來想找個保護人。萬貫家財，不是她一個弱女子守得住的。第三個有女妖精看中的是壽星的司機白鹿，他們一起在比丘國合作。那個白麪狐狸和比丘國王睡完之後又和白鹿睡，他們兩個也隻是各取所需，魚對魚，蝦對蝦，烏龜找個鱉親家，談不上有什麼感情。最後一個就是這位黃獅子了，他的相好，絕對是個美人，這有古怪刁鑽和刁鑽古怪的話為證。黃獅子抱得美人歸，靠的不是權，也不是拳，而是自己的性格魅力。事實上，九頭獅子也為黃獅子的性格魅力折倒。作為一個偷偷曠工的太乙宮公職人員，他也聞得猴哥的英名，也知道猴哥的本事，本來並不想把事情鬨大，聽到黃獅子和猴個鬨了彆扭，第一反應是：那毛臉雷公嘴者叫做孫行者，這個人其實神通廣大，五百年前曾大鬨天宮，十萬天兵也不曾拿得住。他專意尋人的，他便就是個搜山揭海、破洞攻城、闖禍的個都頭！你怎麼惹他？但是吃人口軟，拿人手短。吃了拿了彆人這麼多，彆人有難的時刻，如果不能拔刀相助，傳到江湖去，今後怎麼混啊。就這樣，九頭獅子做了一個複仇的妖精，和猴哥乾上了。唐僧去西天取經是如來下達的死任務，誰敢阻撓都殺無赦，斬立決。所以，九頭獅子的見義勇為，最終下場也就是被胖揍一頓，押回太乙宮，黃獅子則成為猴哥的棍下之鬼。

我總覺得，黃獅子是妖精中的賴昌星，如果假以時日，未嘗不成大氣候，可惜生不逢時，也不逢地，結果死於非命。作為一個武功不是十分高強的妖精，又不像白鼠精那樣是個漂亮的女妖精。他找的靠山九頭獅子隻是太乙宮一個普通的職工，自身難保，更不要說保護他了。另外，他做生意的地方也不太好。玉華縣隻是一個縣份，能掙錢的地方不多。無論他怎麼善於經營，也發不了大財。如果他能生在通天河附近就好了。通天河東岸是車遲國的陳家莊，西岸是西梁女國。車遲國陳家莊這邊百錢之物，到西梁女國可值萬錢；西梁女國那邊百錢之物，到車遲國陳家莊亦可值萬錢。利重本輕，所以人不顧生死而去。可惜在這兩者之間有個金兜洞，住著一個全無經濟頭腦的傢夥，太上老君的司機青牛精。如果是黃獅子，在這兩國之間倒買倒賣，豈有不大發其財的道理？況且西梁女國尋常也難見一個男的，一般商人九死一生去到那裡做生意，當然冇什麼心情尋歡作樂。黃獅子到那裡，他的武功雖然不怎麼樣，但應該還是可以讓車遲國的人渡過通天河抵達西梁女國的安全係數大大提高的。這樣，他可以在車遲國這邊舉辦一個西梁女國性文化旅遊團，賺一票銀子。在西梁女國，利用從車遲國帶來的遊客，展開豐富多彩的夜生活，還可以大賺一筆。如此下來，黃獅子想不發財也挺難的。有了大錢，和托塔李天王這樣的顯貴拉上關係還不是像說那麼容易嗎？如果有了靠得住的靠山，他就不會輕易把命都丟掉了。

三個犀牛精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塵大王是唐僧師徒四人在西天附近遇到的第二拔妖精。和其他整天sharen放火的妖精比起來，這三個傢夥的罪惡不算嚴重，隻是個詐騙犯。一般來說，哪怕是冇什麼後台的妖精，如果隻是民事犯罪，都不會怎麼處理（當然、前提是不落在猴哥手裡）。如黃鳳怪，白鼠精，這兩個當初都是盜竊犯，前者還被假惺惺罰以勞動改造，但實際不執行，後者抓到後馬上就放了，還和李天王拉上了關係，都是直到第二次犯罪才被拘留。

這三個犀牛精，冇有什麼過硬的後台是一定的，否則也不會把命都丟掉。但是，他們好像有和白骨精、南山大王這些山精野怪不同，最起碼，是有一些名氣。甚至太白金星都聞過他們的名頭，知道他們的底細，最終讓二十八宿中的四禽星角木蛟、鬥木獬、奎木狼、井木犴來收拾了他們。

讓我們看看精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塵大王犯的是什麼罪。這三個傢夥在金平府冒充國家乾部騙錢騙物，主要是騙酥合香油。按照慈雲寺和尚的說法：“每年審造差徭，共有二百四十家燈油大戶。府縣的各項差徭猶可，惟有此大戶甚是吃累，每家當一年，要使二百多兩銀子。此油不是尋常之油，乃是酥合香油。這油每一兩值價銀二兩，每一斤值三十二兩銀子。三盞燈，每缸有五百斤，三缸共一千五百斤，共該銀四萬八千兩。”靠，隻是這一項收入每年就是幾萬兩銀子，無疑三個犀牛精是西天路上最富有的妖精。階級鬥爭，一抓就靈。現在，我們給一路上的妖精定成分，看誰是地主富農，誰是中農貧農。最窮的當然是白骨精這樣無地盤、無洞府、無小妖的的三無人員，連貧農都說不上，算是妖精中的盲流。黑熊怪、黃鳳怪、多目怪、黃袍怪等絕大多數妖精，雖然說有自己的洞府，有小妖，但是猴哥抄家的時候，卻冇有從中發現什麼值錢的東西。所以，他們隻能算是妖精中的中農。猴哥隻有從在紅孩兒的火雲洞和黃獅子的虎頭洞中找到一些的值錢東西，紅孩兒的錢財是搶來的，連土地老頭的錢他都要，黃獅子的錢則是自己賺來的。這兩個傢夥，比較有經濟頭腦，算是妖精中的富農。當然，羅刹女的芭蕉洞、紅孩兒叔叔如意真仙家裡也應該有點錢財，不過這兩個都冇有被抄家。牛魔王二奶玉麵狐狸的積雷山摩雲洞，據說有萬貫家財，但是猴哥那一仗打得特彆艱苦，勝利後還冇有想到搜查財物，就一把火把洞府燒掉了，可惜得很。不過，這些妖精都不能和三個犀牛精比，三位纔是當仁不讓的地主。八戒與沙僧將他洞內細軟寶貝，有許多珊瑚、瑪瑙、珍珠、琥珀、寶貝、美玉、良金，搜出一石，搬在外麵，狠狠地發了一比財。

錢財是人人所愛，不過話又說回來，三個犀牛精是西天路上最富有的妖精，要當這首富，還真不容易，彆人憑什麼送錢給你？慈雲寺和尚說：佛祖收了燈，自然五穀豐登；若有一年不乾，卻就年成荒旱，風雨不調。原來三個妖精的做法是和中央的調子高度一致，天庭出政策，他們就放心收錢。天庭冇有政策，他們也就清廉起來，冇有了收費名目嘛。這一點，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你三個犀牛精又不是公務員，怎麼知道中央的政策？就算是公務員，如果隻是在基層的，也不一定知道中央的政策。人們都說，北京人訊息特彆靈通，中央有什麼精神馬上就知道了，好像整天爬在中南海牆頭上的。但我和北京人侃大山，覺得他們十句有九句是虛的。三個犀牛精是利用政策發大財的，靠這樣道聽途說當然不行。三個犀牛精對一年的風雨知道得這麼清楚，如果說他們冇有看過內參，我是說什麼也不相信的。但這三位顯然不是公務員，通過什麼途徑獲取內參，就不是我等人能知道的了。不過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還是能看出一些睨端來的。

誰對一年的風雨知道很清楚，當然是龍王和風婆。不過他們都是執行者，政策是天上定好的，所以他們也很難利用工作掙外塊。但通過倒賣手中的資訊，收一點資訊費還是可以的。龍宮和三個犀牛精有交易，證據是明擺的。三個犀牛精除了偷油，並冇有在金平府做其他不法勾當。但是從他們洞府中搜出大批財物，簡直就可以給他們定個钜額財產來曆不明罪。這些財物是從哪裡來的？再看一下他們值錢的東西是什麼？是珊瑚、瑪瑙、珍珠、琥珀、寶貝、美玉等，幾乎都是海裡的特產。在加上東海龍王也認識三個犀牛精，我敢判定，三個犀牛精和東海一定有非法交易，他們用從東平府詐騙到的香油從龍宮那裡換取了大批財物，也許犀牛精的關於天上最新颳風降雨的訊息就是從龍王得到的。

三個犀牛精雖然也很有經濟頭腦，但政治頭腦就差一點了，不會像黃獅子那樣找靠山。甚至和他們做生意的龍宮對他們也很不友好，在他們備四禽星追剿的時候，居然派出太子摩昂來幫助四禽星，分明是想殺掉三個犀牛精滅口。三個犀牛精也是下嚇昏了頭，他們被猴哥抓到後，如果爆出這黑幕來，說不定還能保命。就算不能保命，除死無大罪，討飯不在窮，看到這些利用自己的貪官汙吏因為黑幕也手忙腳亂，死都死得舒服些。可惜，三個犀牛精冇意識到這一點，就帶著無數秘密死去了。

太陰星君手下的玉兔，是唐僧師徒四人在西天附近遇到的第三拔妖精。她在離雷音寺最近的地方作案，手法也最高明。她想到人間享享福，直接變成天竺國公主的樣子，把真正的公主趕跑就行了。直接利用公主原來的所有資源，根本不用像其他妖精一樣去搶去騙，簡直就是莊子說的那種鎖都不用開，連箱子一起搬走的大盜。

采用這種手法的妖精也不是冇有先例，文殊菩薩的司機青獅就變成烏雞國王，過了一把皇帝癮，不過彆人是奉命行事（這些都是高級神仙搞出來的），玉兔這完全是自己乾的。最後，玉兔也冇有受到應有的懲罰，太陰星君替她辯護說：“你亦不知。那國王之公主，也不是凡人，原是蟾宮中之素娥。十八年前，他曾把玉兔兒打了一掌，卻就思凡下界。一靈之光，遂投胎於國王正宮皇後之腹，當時得以降生。這玉兔兒懷那一掌之仇，故於舊年走出廣寒，拋素娥於荒野。但隻是不該欲配唐僧，此罪真不可逭。幸汝留心，識破真假，卻也未曾傷損你師。萬望看我麵上，恕他之罪，我收他去也。”

這話就狗屁不通，素娥打了玉兔一掌，素娥做得不對，太陰星君是上司，自然應該由她進行處罰，無論是要素娥寫檢討，還是扣她的零用錢，或者不允許她交男朋友，總之有個說法就行。哪裡能剛開始對這事不理不睬，過了一段時間後，卻由玉兔親自執行都素娥的處罰呢？所以，我覺得，玉兔隻是太陰星君的一顆棋子。玉兔受到素娥欺壓，當然對素娥有氣，不過當時太陰星君冇有輕易表態，隻是把這件事記住了。後來因為素娥不知什麼事情讓太陰星君不高興，又不好公開打擊報複，就想到玉兔了，這分明是發動群眾鬥群眾嘛。玉兔有危險，太陰星君馬上趕到，可見她一直在背後關注這件事的。

我們不知道玉兔是否明白，其實她自己隻是被人利用。不過就算她明白，估計也不會說出來。關鍵時刻，做下屬的，要善於替上司背黑鍋。據說某地有個縣委書記，在辦公室裡放了一個特彆臭的屁，馬上眉頭一皺，大聲說：誰放的屁？辦公室主任說：不是我放的。過了一段時間，縣委書記把辦公室主任給撤了。辦公室主任不服，縣委書記說：你連個屁都承擔不了，做什麼辦公室主任。玉兔替太陰星君辦了上司不方便辦的事，暫時要受一點委屈，長遠來說，好處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