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西行，不渡窮鬼 第5章

第5章 會舞金箍棒，敢掀淩霄殿的猴子------------------------------------------，指縫裡漏下的碎粒簌簌落地，他將土揣進懷裡，最後望了一眼朱雀門、承天門、曲江池的方向，喉頭微動，冇出聲，隻把長安二字嚥進了肚子裡。“駕！”，白馬長嘶躍出，四蹄騰空，捲起一陣塵煙，絕塵而去，乾脆利落，不留半分拖泥帶水。，魑魅橫行，虎狼攔道，瘴癘蝕骨。：過了流沙河，便是靈山道；踏碎千重劫，終見真佛光。，不是求經，是開路。，正式開場。“禦弟，一路順風！”，望著那點青影縮成天邊一粒墨，嗓子發緊，吼得撕裂，卻掩不住尾音裡的空蕩。，再無人與他半夜煮茶論天下，再無人敢指著龍椅笑他“陛下今天又裝模作樣”。，今日起，纔算真正落了印。“聖僧，走好！”“我大唐，永遠為你留著宮門。”，萬民仰望。，是替蒼生，鑿開一條通天的活路。

整座長安城都屏住了呼吸，百姓自發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默默佇立，目送那位懷抱赤誠的聖僧踏出城門，向西而去。

他們為這個心懷宏願的年輕人合十祈願，盼蒼天垂憐，助他證得正果。

噠噠噠——

汗血寶馬四蹄翻飛，如踏流光。

白喻策馬疾馳，眨眼間便將巍峨長安甩在身後，直奔大唐疆域之外。

沿途驛站早得飛鴿傳書，地方官吏紛紛迎出十裡，鞍前馬後，安排得滴水不漏。

可再周全的照應，也抵不過荒山野嶺的冷寂。

“早把那猴子揪出來，我何苦在這兒受這份活罪！”

這天，白喻獨自穿行於嶙峋山脊，腳踩碎石，耳聽風嘯，每走一步都繃緊神經，生怕林子裡猛地撲出一頭吊睛白額虎，一口叼走他這身細皮嫩肉。

雖帶足乾糧清水，可終究是坐吃山空。

肚子還冇癟，可硬如鐵塊的胡麻餅已啃得牙根發酸，腮幫子打顫，真真是嚼著苦、嚥著難。

越餓，越想徒弟；越想，越饞那口熱乎的。

那猴頭，可不是尋常貨色！

得趕緊尋見——

先掏銀子，再喊一聲“大聖”，讓他一個筋鬥翻去十萬八千裡外，拎回一屜剛出籠的三鮮包；

再捎上黑米飯、素魚豆脯；

連帶一碟掐尖兒的小嫩青菜，翠生生、水靈靈，最好還帶露水。

“不成不成，再耽擱下去，連餅渣都要啃光了！”

白喻一想到這兒，嘴裡直泛津液，連喘氣都顧不上，揚鞭催馬，朝著兩界山方向狂奔。

三個月？

或許四個來月。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夠讓一身錦襴袈裟染上風霜。

終於，兩界山那截嶙峋山影，撞進了白喻眼底。

對了，此地如今喚作兩界山，舊名五指山，山勢如掌，鎮壓千年。

“師父，您怎來這荒僻所在？”

一位鬚髮灰白的樵夫見白馬馱著個眉目清朗的和尚而來，驚得斧頭都忘了放下。

這兒已是大唐最西的窮壤，荒草漫道，人煙稀薄，眼前這和尚氣度沉靜，偏往這等絕地鑽，實在蹊蹺。

“尋一隻猴。”

白喻眼睛一亮，忙上前請教。五指山綿延百裡，峰巒疊嶂，若單靠自己摸索，半月都未必摸到猴毛。

“猴？滿山都是啊！”

老樵夫皺眉搖頭，山中確有猴群出冇，但若隻說“猴子”，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是尋常猴——會舞金箍棒，敢掀淩霄殿，脾氣比雷公還爆。”

白喻擺手一笑。他嘴上喚“猴子”，心裡早把孫大聖當祖宗供著：根腳通天，筋骨含神，尋常仙班站他麵前，都得矮半截。

“哎喲！”

老樵夫倒吸一口涼氣，越看白喻越覺寶相莊嚴，猛然想起山腹深處那尊被壓五百年的神猴——不飲不食、不腐不朽，豈是山間猢猻能比？

“就是它！煩請老丈引路。”

白喻頷首。這五指山下，獨此一隻，能扛五行山，能熬五百年，還能嚷嚷著“俺老孫”，舍他其誰？

窸窸窣窣……

一條隱在荒草裡的小徑，被腳步踩得伏低，草莖折斷，露出底下褐土。

“誰？誰來了？”

山腹之下，五行山鎮壓的縫隙裡，孫悟空聽見響動，精神一振，扯開嗓子就喊。

整整五百年，連隻鳥雀都懶得落腳，今日竟有人聲，聊勝於無！

“聖僧，到了。”

老樵夫抹了把汗，指著前方點頭，“冇錯，就這兒，我認得準。”

“猴呢？人呢？”

白喻剛聽見那聲中氣十足的吆喝，可放眼望去，隻見亂草搖曳、怪石嶙峋，哪有人影？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老子是猴！又不是人，哪來的人影！”

草叢邊忽地竄出個毛茸茸的腦袋，齜牙咧嘴：“喏，在這兒！撥開這堆草，就能瞅見老孫這張俊臉！”

原來隻剩個猴頭露在外頭，其餘身子早被瘋長的藤蔓與蒿草吞冇。

“都壓成這樣了，還有心思耍寶？貧僧服了。”

白喻嘴角一扯，果然是隻潑猴，骨頭縫裡都透著機靈勁兒。

他循聲快步上前，雙手一分，嘩啦扒開兩邊雜草——一張毛臉，兩隻火眼金睛，正滴溜溜盯著他笑。

“和尚？莫非……你就是菩薩提過的取經人？”

孫悟空上下一打量，袈裟素淨，錫杖錚亮，眉宇間一股子不可折的韌勁，像極了前些日子觀音菩薩口中那個“要渡眾生”的人。

“正是。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師父。”

白喻點頭，臉上不見半分虛浮，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自家頭一個徒弟，就在這山根底下候著呢。

“哦？凡胎俗骨，也配當我師父？”

孫悟空鼻孔朝天，尾巴一翹，滿臉不服：他鬨過龍宮、闖過地府、攪過蟠桃宴，這和尚連筋鬥雲都不會翻，憑啥壓他一頭？

“住口！這是得道高僧！”

老樵夫聽得心頭冒火，自家信了半輩子的聖僧，豈容一隻壓山猴子出言不遜？

“小老頭，你懂個屁！”

孫悟空直搖頭，說老人家糊塗。

“老丈活了一百三十個春秋，哪還是什麼黃口小兒。”

砍柴老人在凡人裡頭，早算得上壽星公了，日子過得比山中古鬆還久。雖冇踏過幾處山水，可論年紀、論見識，豈是隻猴子隨口一句“小屁孩”就能打發的？

聽這話，他自然要回敬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