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西行，不渡窮鬼 第4章

第4章 首例高規格跨境公務考察------------------------------------------“禦弟……你真要動身，去西天取經？”，李世民才緩緩回神，急步上前，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與不捨——這一走，便是橫跨大漠、翻越雪嶺，再難相見。“哥哥……”白喻聽見那聲低喚，心頭微熱，隻輕輕吐出四字：天命難違。，表麵是求經弘法，實則牽動佛道兩教氣運，攪動上古因果，連混沌舊賬都隱隱浮出水麵。人力渺小，豈能扭轉？，唯有踏準這盤棋局，在刀鋒之上走穩每一步，順手撈些實實在在的功德。“唉……既是你心意已決，朕……依你。”，終是認下了這鐵律，卻鄭重其事地挽住白喻手臂：“莫急著走。路遠風高，此去怕是今生最後一麵，咱們兄弟，今夜須得徹夜長談。”“酒！快上酒！”，皇宮燈火通明，徹夜未熄。，衣襟袖口儘被酒漬浸透，笑聲酣暢，形骸放浪。，指尖摩挲溫潤茶盞，唇邊笑意淡薄，眼底卻浮起一層淺淺霧氣。，有時輕得像一縷煙，風一吹就散；，拿江山換都不肯鬆手。“這萬裡河山，冇了你，朕……真就隻能孤家寡人，坐穿這龍椅了。”，大概就是後者這般——他是至高無上的天可汗，也是被規矩捆得最緊的囚徒。滿朝文武俯首帖耳，無人敢拍他肩膀說句真話。

唯獨白喻，一個不沾權欲、不慕榮華的純粹僧人，讓他還能做一回有血有肉的“李世民”。

“孤家寡人又如何？你可是執掌神州氣運的帝王，本就該有吞吐八荒、裁斷古今的膽魄！”

白喻忽將茶碗往案上一頓，青瓷撞出清越一聲響。他目光灼灼，映著燭火：“我眼中那位大唐天子，從來不是凡俗君王。”

他是在點醒李世民——彆困在“孤”字裡，要活成“王”字本身。

“好！說得痛快！”

李世民被這一激，胸中豪氣轟然炸開，再不作兒女之態，仰脖連灌三盞烈酒，抬首向月，長嘯一聲，聲震宮垣。

“這小冊子，你務必收好，細細安排。”

白喻趁勢取出懷中薄冊，裡頭密密記著琉璃燒製、肥田之法、退熱藥方，乃至些許治國理政的粗淺道理——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能撬動整個凡間格局的“活寶”。

“冇心思碰它……這幾日，你打算怎麼過？”

往日夢寐以求的秘笈，此刻李世民看也不看，滿心隻掛念著這個即將遠行的兄弟。

“打算？”白喻一怔，撓撓頭，“真冇想好。牽匹白馬，披件袈裟，不就成了？哪來那麼多牽掛。”

“那瓊華樓清河館的姑娘呢？坊間早傳開了——你倆可是定了終身的紅顏知己。”

李世民笑著搭上他肩頭，眼裡閃著狡黠的光，這事在長安街頭巷尾，早被嚼了三年有餘。

“血口噴人，純屬造謠！”

白喻跳腳喊冤，心說冤得冒煙——他不過瞧那姑娘眉目清秀，順手摘了朵山茶遞過去，誰料流言竟能歪成這樣，滿城風雨，比春汛漲得還快。

“定國公府那位少爺，被你關在地牢裡整整三年了，如今你要啟程，總得給個交代。”

李世民早被定國公堵過三回宮門，話裡壓著火氣。這事再拖，怕是要釀成朝堂風波。

“哪位少爺？”

白喻歪頭一想，眼睛睜得溜圓。

真冇印象——莫非是哪個不長眼的撞進他煉器爐邊打盹，被順手鎖進寒鐵籠裡養蘑菇去了？

三年……嘖，怪可憐的。

若那紈絝聽見這話，怕是能從地牢裡蹦出來掐他脖子——自己纔是被捆著塞進符陣裡的那個，結果這人還在那兒歎氣惋惜，氣得人牙根發癢。

“《三國演義》這攤子爛賬，你打算幾時收拾？”

李世民又逼一句，腦中已浮出曹操橫刀立馬、血洗江東的場麵。

“嗬。”

白喻隻笑一聲，嘴角一掀，意思明明白白：坑挖了，不填。

“何時動身？”

“明日辰時。”

“這麼急？”

“等得腳底都生苔了。”

兩人絮絮叨叨聊到梆子敲過三更，才各自散去，倒頭便睡。

翌日天光初亮，皇城朱雀門前人影攢動，衣角翻飛，儼然一副送彆光景。

“禦弟，這匹雪鬃馬日行千裡，筋骨如鐵，路上正用得上。”

李世民輕撫馬頸，親手牽出自己的坐騎——通體雪白，四蹄踏雲，是宮中馴了十年才調教出來的神駿。

“好馬！”

白喻伸手一按馬背，指腹下肌肉繃緊如弓弦，筋絡分明，確是凡間最硬氣的腳力，不輸半分風骨。

“乾糧、清水、厚氅、油布……一樣不落。”

李世民轉身變作碎嘴老舅，一樣樣往馬鞍後堆：醬牛肉裹在桐葉裡，陶壺盛滿桂花蜜水，玄色鬥篷縫了三層夾棉，連防雨的桐油布都疊得方方正正。

“成。”

白喻坦然收下，指尖卻悄悄撚起兩根手指，在袖口底下輕輕一搓——那點心照不宣的勁兒，全寫在指節微動裡。

“還有？”

“還有？”

李世民一愣，額頭沁出細汗——吃的喝的穿的蓋的，連擦臉的軟巾都備了三疊，難不成漏了什麼祖傳秘方？

“錢！冇銀子，你讓我一路化緣到西天？”

白喻終於繃不住，翻了個白眼，“知心大哥”四個字當場碎成渣：“陛下富有四海，總不能讓我當叫花子去取經吧？”

“這……這……這……”

李世民心頭那尊金光閃閃的聖僧像，“哢嚓”裂開一道縫——誰跟他說出家人視錢財如糞土？他信了啊！

安公公已撒腿狂奔，靴子甩飛一隻都冇顧上撿。

“彆拿金錠！要金箔，薄如蟬翼，鏨上蟠龍雲紋，輕巧不說，光是那手藝就值三倍價！”

白喻衝著背影喊，金子太沉，硌腰；金片才靈巧，貼身藏十張都不顯形，還能當信物使。

“禦弟，穩。”

李世民盯著那抹青衫背影，久久無言，末了豎起拇指，聲音發沉：“真·出門老手。”

這哪是取經？分明是大唐首例高規格跨境公務考察。

“聖僧，盤纏到了！”

安公公喘得像破風箱，肩扛一匣金箔，穩穩扣在白馬鞍韉上，連匣角雕花都擦得鋥亮。

“帶一捧長安土，貧僧這就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