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西行，不渡窮鬼 第1章

第1章 法號唐僧，非俗世所傳的唐三藏------------------------------------------。，一座亮得能照見蛛網的偏殿裡，端坐著一位僧人，身披素淨月白袍，麵如凝脂，縱然剃得鋥亮，眉宇間那股清朗俊逸，也掩不住半分。，法號唐僧，卻非俗世所傳的唐三藏。“當個聖僧，日子過得舒坦，挺好。”，心緒懶散，指尖不緊不慢叩著木魚，篤、篤、篤——像敲著時光的節拍。，已有五六個春秋。初時隻當是尋常古朝，封侯拜相，怕不是抬抬手的事；待摸清這是西遊之世，既冇金手指，也不帶係統，便乾脆收了雜念，安心等那場西行。“禦弟——禦弟——”，黃袍身影未等通稟便已闖入，嗓門洪亮，毫無顧忌。，唯有一人——大唐天子李世民。“哥哥，大半夜不歇著，又蹽到我這兒來作甚？”，嘴角浮起一縷無奈。這位皇兄什麼都好，偏愛挑更漏將儘時登門，一聊便聊到雞鳴，熬得他眼底發青、腦子發沉。“前日你提的‘社會主義’，朕琢磨了好幾宿，越想越玄妙，快給講講！”，親熱得像街坊老友。在他眼裡，這禦弟渾身透著奇氣，彷彿天上掉下的活字典，問啥答啥，從不卡殼。轉念一想——聖僧嘛，通曉大道，本該如此。“那玩意兒我還捂著呢，火候不到，不敢輕言。”：這可是掀屋頂的火藥，專炸封建根基的。話一出口，怕是明日早朝就得被請去太極殿“喝茶”，再往後，詔書一頒，禁言鎖喉，連木魚都敲不成。不如換個穩妥的，省得費唾沫。

“哦？那咱聊點彆的？”

李世民眉頭剛蹙又展，眼睛一亮，“對了！你說的‘水泥’——能把泥巴燒成石頭的神物，快說說！”

若真如禦弟所言，一捧黃土竟能煉出比青磚還硬的料子，那便是國之重器！

“這個，倒能細說。”

白喻見他念頭終於拐回正道，神色也鬆緩下來，擱下木槌，正襟開口。

這水泥方子，在凡塵商賈眼裡，是座淌銀流金的金山；可對他而言，不過幾句話的事。這些年，李世民待他如親弟，賜宅、賞銀、免跪禮，樣樣周全。恩情既重，自然不藏私。

他清清嗓子，緩緩道來：

“造水泥，總共四步。”

“頭一樁，開山取石——專挑石灰岩，鑿下來，砸碎，用牛車或竹排運進石倉。”

“第二樁，配生料——石灰石碾成粉，摻進黏土、鐵粉之類，按斤兩混勻，再磨得細過麪粉，調得勻如米漿。”

“第三樁，燒熟料——把料倒進窯裡，旺火猛燒三天三夜，燒得它通紅髮亮、化渣成塊，最後結成青灰硬塊，叫‘熟料’。”

“末了一樁，成粉裝袋——熟料加點石膏，再拌些礦渣或煤灰，一道磨成雪白細粉，裝壇、紮袋、走船運貨，就成了。”

……

“禦弟，慢些，慢些！”

李世民扶額，額角青筋直跳。這禦弟一張嘴，字字像鐵珠子往外蹦，劈裡啪啦，密不透風。他自認腦子靈光，可如今隻覺耳中嗡嗡，腦仁打結。

“好，我放慢。”

白喻略一停頓，深吸口氣，重新開口，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極清。

“禦弟，再慢些……”李世民閉著眼，手指按著太陽穴。

“好，我再慢。”白喻額角青筋隱隱躍動，仍耐著性子，一字一頓，像教稚童描紅。

“禦弟……朕這腦袋，怎麼越聽越大了？”

幾輪下來，李世民眼神已呈渙散狀，嘴裡喃喃，彷彿魂飛西天。

“滾！我要睡了！”

白喻終於繃不住，抄起蒲團往地上一摜，翻身裹被，背過身去。

什麼千古明君？分明是塊浸水榆木疙瘩！叨叨半天，一句冇進耳朵，還裝可憐？滾遠點，讓佛祖都懶得渡你！

“禦弟，明晚——朕還來！”

李世民早被趕出殿門不知多少回，此刻立在階下，笑嗬嗬拱手，袍袖一甩，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剛得了寶貝。

不過，照他這股子頭懸梁錐刺股的勁頭，明晚準保又來纏著白喻講經論道。

呼……

一覺酣暢到日頭高照，白喻掀被坐起，抬眼望向窗外——天光潑灑，雲絮輕浮，長安城已徹底醒了。

“聖僧，老奴給您送早膳來了。”

房門輕響，安公公邁步進來，手裡托著一隻烏木鑲銀的食盒，沉穩又講究，輕輕擱在紫檀案上。

接著便侍立一旁，親手伺候白喻淨麵、漱口、換上素淨袈裟。

“您又親自跑一趟？差個小太監送來不就得了。”

白喻笑著打趣。這位安公公可是宮裡所有太監的總管，偏愛往他這小院鑽，倒像把這兒當自家後院似的。

“能為聖僧效勞，老奴心裡亮堂。”

安公公聲音溫厚，眼神澄澈。白喻在他眼裡，從來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活佛，就是一個會皺眉、會歎氣、會蹲路邊看螞蟻搬家的普通人。

可對一個冇了根骨的人而言，這般平視，比金玉加身還燙手、還珍貴。

白喻自己倒渾然不覺——在這宮中住了幾年，骨子裡卻仍是那個信奉人人平等的現代人，尊重二字，早長進了血脈裡。

“今兒個天色真敞亮。”

他拈起一枚素餡梅花酥，咬得鬆軟清甜。再抬頭瞧見滿窗金光，心口也跟著鬆快起來。

“可不是嘛，連陰了五六日，總算撥雲見日了。”

安公公望著簷角躍動的光斑，嘴角也舒展開了。宮牆之內，雨絲纏綿最是憋悶；陽光一落，連磚縫裡的青苔都像活了過來。

“這座城啊，怕是再看不了幾回了——出去走走吧。”

白喻推門而出，立於宮苑最高處的摘星台，目光越過朱雀門、承天門，直落長安百坊。

西行的日子，掐指一算，隻剩五日。

他想用雙腳，再丈量一遍這青石鋪就的煙火人間。

“奴才這就去備車駕！”

安公公轉身就要走，聖僧出行，哪怕隻出宮門半步，也得層層護持、步步設防。

“不必了，我隨意逛逛就好。”

白喻擺擺手。大唐治安穩如磐石，他頂著“禦弟聖僧”這塊金字招牌，紈絝子弟躲都來不及，哪敢湊近招惹？要說威風，怕是“長安一霸”的諢號更貼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