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西行，不渡窮鬼 第2章

第2章 《三國演義》橫空出世------------------------------------------“走過瞧一瞧，錯過拍大腿！”“冰糖葫蘆——又大又脆咯！”“鐺！鐺！鐺！”：腳伕扛著麻包吆喝穿巷，耍把式的漢子赤膊敲鑼，銅音震得瓦簷嗡嗡作響，引得孩童踮腳、婦人探頭、老翁拄杖圍攏。——冇有硝煙，隻有炊煙；不見哀鴻，隻見笑語。盛世的光，不刺眼，卻暖得踏實。“人啊，就得動起來，骨頭纔不生鏽。”，袖角微揚，目光閒散掠過酒旗、茶幌、新糊的窗紙，耳畔是市聲喧騰，唇邊也不由浮起笑意。“聖僧來了！快看，是聖僧！”，整條街霎時活了——挑擔的停了肩，賣花的忘了數瓣，連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貓都豎起了耳朵。，早不是秘聞。白喻常溜達出宮，見著欺行霸市的混賬，抄起掃帚就揍；撞上揭不開鍋的窮戶，順手塞過去兩袋糙米、半筐蘿蔔。久而久之，“和氣聖僧”的名頭越傳越實，百姓不怕他，反倒愛圍著他嘮嗑。“莫擠！都往後退！”，白喻額角一跳，生怕踩踏出事，趕緊高聲喊。？眾人見了他，眼睛發亮，腳步生風，嗓子都喊劈了調。，總有一雙雙手臂悄然分開人牆——那是李世民暗布的羽林衛，不動聲色，卻寸步不離。畢竟，禦弟的安危，豈容半點閃失？“聖僧！你這斷章賊禿，三國演義第七十七回到底講不講？！”

冷不丁一聲吼，硬生生劈開熱鬨，突兀又帶勁。

人群先是一愣，隨即鬨然炸開——

“刀片已備！求速開講！”

“今日不講完，您甭想邁下這台階！”

“更！必須更！再斷章，我們集體絕食聽書！”

天下苦斷章久矣！一聲呼，萬人應，連賣胡餅的老漢都放下擀麪杖，踮腳等下文。

方纔還追著聖僧跑的粉絲，轉頭全成了催更大軍——故事比真人，更叫人上頭。

“諸位稍安，讓條路，咱們上茶樓，熱茶沏上，慢慢聊！”

白喻揉揉眉心，苦笑搖頭。坑是自己挖的，土還得自己填。

他初來長安那會兒，百無聊賴，便踱進南市那家茶樓，打算聽幾段評書解悶。

可如今的說書先生，嘴皮子鬆垮，故事乾癟，他聽著聽著，乾脆自己跳上台去。

這一開腔，《三國演義》橫空出世，滿城轟動——毫不誇張地說，整個大唐，十個人裡有九個是他的鐵桿聽客。

起初興致高漲，他講得風生水起，字字帶勁；可日子一長，新鮮勁兒散了，節奏就拖遝起來，一句掰成三句說，一段磨上半時辰。

苦了那些死忠書迷，飯都吃不下，光惦記著下回書；偏生白喻是聖僧，身份貴重，誰敢登門催更？隻能眼睜睜看他一天拖一天，越拖越遠。

彆看白喻頂著“聖僧”名號，百姓見了畢恭畢敬，合十行禮。

可若提起《三國演義》作者——大夥兒背地裡咬牙切齒，連清明寒食都要往他“靈位”前插三炷香，權當驅邪。

“《三國演義》開講啦！”

“快！茶樓占座去！”

“靠窗頭排，我先搶了！”

白喻話音未落，街麵兒上人影刷刷少了一半。這書名，比官府告示還管用。

“上回……說到哪兒了？”

他依約踏進茶樓，滿堂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眾人抻長脖子、瞪圓雙眼，活像一群等著分糖的孩子，看得人後脖頸發涼。

他立在說書檯上，手指無意識敲著案沿，腦子卻一片空白——真想不起上回卡在哪了，隻得朝台下攤手。

“哎喲，忘詞了！諸位行行好，饒我一命！”

“第七十六回！關公敗走麥城！”

底下鬨然倒地——好傢夥，這哪是說書，分明是挖坑埋人！作者不靠譜到這份兒上，純屬拿大夥兒耍著玩。

性急的早已拍案而起，替他接茬：

“今兒就講第七十七回——玉泉山關公顯聖，洛陽城曹操驚魂！”

白喻抓起驚堂木，“啪”一聲砸在案上，聲如裂帛：

“卻說孫權召呂蒙問計。”

蒙曰：“某料關某兵寡勢孤，斷不肯走大道，必取麥城正北那條絕險小徑。可遣朱然率精兵五千，伏於麥城以北二十裡；敵至勿戰，隻宜銜尾追擊。彼軍心已潰，定奔臨沮。再令潘璋引五百銳卒，潛伏臨沮山坳僻路，關某插翅難逃。另命各門佯攻，唯獨虛北門，專候其自投羅網。”

“權聞之，急召呂範卜卦。”

卦成，範拱手道：“此象主敵將棄西北而遁，今夜亥時，必縛於階前！”權撫掌大笑，即命朱然、潘璋分領兵馬，按令埋伏而去。

……

“謔——關老爺這回怕是懸了！”

有人聽得手心冒汗，嗓子發緊，生怕下一秒就聽見“斬訖報來”。

“胡扯！作者心裡有數！”

“武聖啊！天塌下來他都站著！”

“對！關二爺的骨頭比鐵硬，豈能折在這兒！”

大半人當場嚷嚷起來——他們信白喻，信這個唸經時聲音都帶著暖意的聖僧，信他絕不會讓忠義二字染塵，更不會讓青龍偃月刀黯然收鞘。

第七十七回過半，關羽已被縛至帳前。

眾人心裡早盤好了戲碼：東吳擺酒設宴，威逼利誘，關公冷笑拂袖，怒斥叛賊，再甩出一通“寧教我負天下人”的浩然正氣……

就等孫權親自勸降，好讓關二爺把脊梁骨挺得更直些。

“唉……”

白喻垂眸掃過台下一張張熱切的臉，喉頭微動，輕輕歎出一口氣。他不是冇心，隻是當年讀到此處，自己也哭濕了三塊帕子——這滋味，總得讓大夥兒嘗一嘗。

須臾，馬忠押著關公踉蹌上前。

權曰：“孤久仰將軍高義，願結秦晉之好，何故拒我於千裡之外？昔日你自詡天下無敵，今日怎落得束手就擒？還肯認我孫權為君否？”

關公鬚髮戟張，厲聲叱道：“碧眼小兒！紫髯鼠輩！吾與劉皇叔桃園盟誓，誓扶漢室，豈與汝等背主弑君之賊同流！今中詭計，唯死而已，多言何益！”

權環顧左右，喟然道：“雲長真豪傑也，孤甚惜之。若以禮相待，勸其歸順，如何？”

主簿左鹹趨前一步，冷聲道：“萬萬不可！昔者曹操待之何等厚禮？封侯賜爵，三日小宴，五日大宴，上馬贈金，下馬奉銀——恩寵至此，仍留不住，反被其斬關奪寨、殺將破營，逼得曹公欲遷都避鋒。今主公既已擒之，若不速除，必成心腹大患！”

孫權默然良久，終頷首道：“所言極是。”遂喝令推出。

頃刻間，關公父子，血濺轅門。

斬了。真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