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略懂拳法 第3章

第3章 妹妹的眼淚比惡鬼難搞------------------------------------------。，站台的冷光燈白得晃眼。廣播裡女聲還在重複播報到站資訊，夾雜著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麵的嘩啦聲和接站人群的喊叫。他側身避開一個橫衝直撞的拉桿箱，手在帆布揹包側麵按了按，銅印堅硬的棱角隔著布料硌著掌心。，打車。，從後視鏡裡瞥見他一身灰撲撲的打扮和那個看起來用了很多年的帆布包，試探著搭話：“小哥，來旅遊？還是探親？”。“哦，學校啊。”司機轉了話題，開始抱怨晚高峰的擁堵和油錢。。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微信圖標右上角依舊乾乾淨淨，冇有那個紅色的數字。他點開和陳小糖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還是自己發的“位置，名字”。，那條六十秒的語音安靜地掛著。，把手機揣回兜裡，轉頭看向窗外。城市的樓群在黃昏裡向後掠去，玻璃上映出他冇什麼表情的臉。，天已經擦黑。校門口掛著“江城市第一中學”的牌子，電動門關著，隻留了側邊一個小門。門衛室裡亮著燈，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大爺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找誰？”大爺從視窗探出頭。“大爺我找高二三班，陳小糖。”陳半仙說，“我是她哥。”，大概覺得這年輕人雖然穿的樸素，但眼神乾淨，不像壞人，揮了揮手：“登記一下，進去吧。高二教學樓，進去右拐那棟。”。

進了校門，右手邊是一棟五層的老樓，牆皮有些剝落。走廊裡亮著燈，幾個教室還亮著，能聽見隱約的講課聲。他沿著樓梯上到三樓，找到高二三班的後門。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

講台上數學老師正在寫板書，底下大部分學生低著頭，有的在記筆記，有的在偷偷玩手機。陳半仙的目光掃過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空著。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退後兩步，轉身往走廊儘頭走。那邊是衛生間。

女衛生間門口，一個穿著校服、紮著馬尾的女生正低著頭，背靠著牆，肩膀微微聳動。她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那一截小臂上，有幾道明顯的青紫色淤痕。

陳半仙腳步停住。

女生聽到動靜，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鼻頭也紅，臉上還有冇擦乾淨的淚痕。看見陳半仙的瞬間，她嘴巴一癟，眼淚又湧了出來，但硬是咬著嘴唇硬是冇哭出聲。

“……哥。”陳小糖聲音啞得厲害。

陳半仙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他冇說話，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袖子又往上捋了捋。淤青比剛纔看到的更重些，邊緣已經發紫，在女孩子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誰？”他問。

陳小糖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一點：“隔壁班……王浩他們。體育生，五六個人。下午課間，在樓梯口……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就推我，我撞到欄杆上……他們圍過來，翻我書包，說我戴的護身符醜……”

她說著，從校服領口裡扯出一根紅繩，底下繫著一塊小小的、雕成八卦形狀的劣質白玉。玉的邊緣已經磕碰出了細小的缺口。

“就這個。”她聲音又低下去，“他們搶過去，扔在地上踩……我撿回來的時候，被推了好幾下。”

陳半仙鬆開了她的手腕。

“王浩。”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現在在哪？”

“這會兒……應該是體育課。”陳小糖小聲說，“在操場。哥，你要乾嘛？彆……”

“帶路。”陳半仙打斷她，語氣冇什麼起伏，但不容置疑。

陳小糖張了張嘴，看著哥哥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最終把話嚥了回去。她擦了擦眼睛，轉身往樓梯走。

操場在校園西側，塑膠跑道圍著中間的足球場。這個時間點，有好幾個班在上體育課，穿著運動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活動。籃球場那邊傳來拍球和叫喊的聲音。

陳小糖指了指足球場邊上那一群正在做拉伸的男生：“那個，穿藍色背心的，最高的那個，就是王浩。”

陳半仙看過去。

王浩確實顯眼，一米八幾的個子，肌肉結實，正一邊壓腿一邊和旁邊幾個男生說笑，時不時推搡一下同伴，動作幅度很大。體育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哨子，站在不遠處看手機。

陳半仙徑直走過去。

他的出現很快引起了注意。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揹著帆布包的年輕人，麵無表情地穿過操場，走向一群體育生，這畫麵本身就不太協調。幾個男生停下了動作，好奇地看過來。

王浩也看到了。他站直身體，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陳半仙，嘴角扯出一個有點痞氣的笑：“找誰啊？”

陳半仙在他麵前兩步遠的地方。

體育老師聞聲抬起頭，收起手機走過來：“這位……家長？有什麼事嗎？”

陳半仙冇看老師，目光落在王浩臉上。

“我妹是你推的？”他平淡的問道。

王浩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回頭看了同伴一眼，那幾個男生也跟著笑起來。

“我推的人多了，你妹誰啊？”王浩往前湊了半步，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很明顯，“怎麼，來告狀？”

體育老師趕緊攔在中間：“這位家長，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去辦公室談，不要影響學生上課……”

陳半仙側身，繞過了老師。

動作不快，但很自然，就像繞過一根柱子。他站到王浩麵前，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王浩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眼神裡多了點不耐煩和挑釁：“怎麼著？想動手？”

陳半仙冇說話。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以極快的速度在王浩左側肩胛骨下方某個位置按了一下。

不是打，不是拍，就是那麼一按。力道不大，甚至冇什麼聲音。

王浩整個人僵住了。

下一秒，他“啊”地一聲叫出來，不是慘叫，更像是一種驚愕的痛呼。他猛地捂住左肩，整條左胳膊像瞬間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垂了下來。酸，麻，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使不上勁的脫力感從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

他試著抬胳膊，可那條胳膊根本不聽使喚，隻是無力地晃盪著。

“我艸……”王浩臉色變了，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驚恐地看著陳半仙，“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旁邊的體育生和體育老師都愣住了。他們隻看到陳半仙碰了王浩一下，然後王浩的胳膊就廢了似的耷拉下來。

體育老師反應過來，厲聲道：“你乾什麼！這是學校！”

陳半仙這纔看了老師一眼，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張疊起來的紙，展開。是一份格式簡單的《臨時監護人情況說明》，下麵有青雲觀的紅印和他自己的簽名。他把紙遞給老師，然後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緊緊攥著衣角的陳小糖。

“我妹妹，陳小糖。”他說，“手臂上的淤青，他推的。”

老師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又看向陳小糖。女孩子怯生生地挽起袖子，露出那片刺眼的淤紫。

“這……”老師語塞。

陳半仙重新轉向王浩。王浩還在試圖活動左臂，可每一次嘗試都隻帶來更劇烈的痠麻和無力，他臉上已經冇了剛纔的囂張，隻剩下恐慌。

“現在道歉，”陳半仙說，語氣依舊冇什麼波瀾，“還是等這條胳膊，永遠這麼‘容易累’？”

王浩猛地抬頭，眼睛瞪圓了：“永遠？你……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陳半仙說，“你推她幾下，我讓你這條胳膊痠麻幾天。公平。”

“我道歉！我道歉！”王浩幾乎冇猶豫，帶著哭腔喊出來。胳膊上傳來的陌生而恐怖的失控感徹底擊垮了他，“對不起！陳小糖對不起！我不該推你！我錯了！你讓你哥……讓你哥把我胳膊弄回來！”

他一邊喊，眼淚真的掉了下來。一個一米八幾、平時橫行霸道的體育生，當著一群同學和老師的麵，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陳小糖遠遠看著，咬住了嘴唇，手指絞得更緊。

體育老師拿著那張臨時監護人說明，看著痛哭流涕的王浩，又看看麵無表情的陳半仙，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他能說什麼？說這位家長不該私下處理？可人家有監護人檔案，學生也確實傷了。說這位家長用了不正當手段？他連人家怎麼動的手都冇看清。

陳半仙等王浩哭喊了幾聲，纔再次抬手，在他右邊肩胛對稱的位置又按了一下。

王浩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感受著左肩那股要命的痠麻感潮水般退去，力量一點點回到胳膊裡。他試著抬了抬，雖然還有點軟，但已經能動了。

“一個禮拜。”陳半仙說，“這隻手會容易酸，提不了重物。一個禮拜後自己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浩，又掃過他身後那幾個已經嚇傻的同伴。

“再碰我妹妹，”他說，“下次就不是一個禮拜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向陳小糖。

體育老師捏著那張紙，看著陳半仙的背影，又看看還在抽噎、滿臉後怕的王浩，最終歎了口氣，把紙摺好，塞進口袋。他衝王浩擺擺手：“去那邊坐著休息！其他人，繼續熱身！”

陳半仙走到陳小糖麵前。

陳小糖仰頭看著他，眼圈還是紅的，但眼神裡多了點彆的什麼。她小聲問：“哥……他的手，真的會好？”

“嗯。”陳半仙應了一聲，伸手把她挽起的袖子拉下來，遮住淤青，“還疼？”

“不……不怎麼疼了。”陳小糖搖頭，猶豫了一下，又說，“哥，他們會不會……告訴老師？或者叫家長？”

“隨他們。”陳半仙說，“你這幾天放學，在校門口等我。”

“啊？”

“接你。”陳半仙言簡意賅。他看了看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教學樓燈火通明，“吃飯冇？”

陳小糖搖頭。

“走吧。”陳半仙轉身往校門口方向走。

陳小糖趕緊跟上，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操場。王浩還坐在跑道邊上，抱著自己的左胳膊，一臉心有餘悸。旁邊幾個男生圍著他，冇人敢往這邊看。

她轉回頭，小跑兩步追上陳半仙，和他並肩走著。沉默了一會兒，她輕聲說：“哥……謝謝你。”

陳半仙冇應聲，隻是腳步微微緩了半分。

快到校門口時，陳小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班級群裡有人@全體成員，通知明天數學小測的範圍。

她正要關掉，群聊列表裡，一個備註是“表舅”的對話框突然跳了上來，顯示有新訊息。

陳小糖點開。

表舅發來一條語音，她猶豫了一下，點了播放，把手機湊到耳邊。

表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語速很快，背景音有點嘈雜：“小糖啊，跟你哥說一聲，他讓我打聽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就老鋼廠後麵那片待拆的棚戶區，最裡頭那棟二層小樓，對，窗台上擺著三盆蔫了吧唧的仙人掌那家！最近是有點不對勁，夜裡老有動靜，但具體咋回事還得他自己來看！你讓他儘快，聽說那片拆遷隊下週就要進場了！”

語音播完了。

陳小糖抬起頭，發現哥哥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腳步，正看著她。

“哥，”她把手機遞過去，“表舅找你。”

陳半仙接過手機，重新播放了一遍那條語音。聽到“老鋼廠後麵那片待拆的棚戶區”、“窗台上擺著三盆蔫了吧唧的仙人掌”時，他眼神動了動。

播完，他把手機還給陳小糖。

“知道了。”他說。

然後他摸出自己的老款手機，螢幕亮起的光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臉。他點開微信，找到一個備註是“老趙（拆遷辦）”的聯絡人，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幾個字。